第511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81
上了车,找到座位,安慧依旧靠窗坐了。
当然,也依旧是硬座,椅面是深绿色的皮革,年头久了,边角已经磨得发白,坐上去硬邦邦的,带着一股冬天特有的凉意。
她把包袱放在膝盖上,扭头往窗外看,站台上的人影还在晃动,送别的人们隔着车窗比划着什么,嘴唇一张一合,声音被玻璃挡在外面,只剩下一幕幕无声的画面。
火车又动了,这一回要开很久,久得足够她把包袱里那几块饼和鸡蛋吃完。
窗外的雪渐渐大了,细小的雪花变成了纷纷扬扬的雪片,白茫茫地铺天盖地而来,远处的田野、村庄、树影,都慢慢模糊在一层流动的白里。
天地之间只剩下近处的铁路路基和路基旁枯黄的野草,在风雪中一掠而过,像一条不断被拉长的灰线。
安慧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窗玻璃上,看着外面越下越密的雪,心里有些担心起来,也不知道这突如其来的大雪会不会影响行程。
车轮的哐当声还在继续,一下,一下,沉稳而执着,像有什么东西在内心深处一下一下地捶打着,把那一点离别的酸楚慢慢捶散了、捶平了,变成一种踏实的、沉甸甸的期待。
九十天,她心里默念了一遍,九十天之后,她就回去,回去的时候春天就该到了,南锣鼓巷墙根底下那棵老槐树也该要开花了。
火车继续向南开着,好在窗外的雪渐渐小了,又渐渐停了。
过了天津,天色就亮堂了些,虽说还是冬天,太阳也挂得不高,但比起北平那灰蒙蒙的天,到底是透亮了一层。
雪在田野上铺得薄薄一层,太阳一照,亮晃晃的,晃得人眼睛发酸。
安慧靠在窗边,头枕着胳膊,半睡半醒地眯着,火车上的时间过得很慢,慢得像是被人抻长了揉碎了,一截一截地往前挪。
张师傅已经跟旁边的刘师傅聊起了天,声音不大不小,嗡嗡的,像背景里的一张旧唱片。
“听说上海的工厂跟我们厂不一样,”张师傅说,“人家用的是新式机床,德国进口的,咱们厂那几台老家伙跟人家一比,就跟老爷车似的。”
“那不正好嘛,”刘师傅接了话,“学了回来就能用上,厂里不是说要换一批设备吗?”
“换是说要换,但谁知道什么时候换呢?娄老板再大方,那也是资本家,不是开善堂的。”
几个人就着这个话题聊了一阵,又聊到上海的吃食。
刘师傅是头一回去上海,问张师傅是不是真像戏文里唱的那样,到处都是高楼大厦,街上跑着小汽车,晚上灯火通明,跟白天一样亮堂。
张师傅去过一回,说起外滩的洋楼、南京路的电车、城隍庙的小笼包,说得刘师傅眼睛发亮,连旁边一直没说话的陈师傅都凑了过来。
安慧安静听着,没插嘴。
她对上海没什么特别的好奇,以前在电视里看过,在后世见的更多,高楼大厦、车水马龙,对她来说算不上新鲜。
当然,这个时代的上海,她还真没实地见识过,但她的神识看过啊!
哎!
哎!
上海离日本不远的对吧!
呵呵!
平民她不敢全弄死,但那些当官的,经商的,混社团的,嗯,都去向他们的天皇报道去吧!
至于他们积攒的财富,就便宜她吧!又能资助老八一波了!
还有那什么泰国,缅甸,柬埔寨!园区大本营!都通通毁灭吧!
至于只留下平民后,这些国家会不会被殖民或吞并?
关她什么事!
火车晃荡着往前开,到了一个叫沧州的小站,停了几分钟。
站台上有人挑着担子叫卖,热腾腾的包子、茶叶蛋、还有一桶桶的豆花,冒着白汽,香味顺着车窗缝飘进来,勾得车厢里好些人的肚子都叫了起来。
张师傅招呼大家下车透透气,安慧也跟着下去了,站在站台上跺了跺脚,腿都坐麻了。
站台上的风比车厢里冷得多,吹在脸上像小刀子割,她缩了缩脖子,把围巾往上拉了拉。
站台尽头有一棵老树,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抖着,树底下蹲着一个穿破棉袄的老头,面前摆着一篮子红彤彤的柿子,冻得硬邦邦的,表皮上结了一层白霜。
老头缩着脖子,两只手揣在袖筒里,也不吆喝,就那么蹲着,像个被冻在了那里的泥塑。
安慧看了他两眼,走过去,掏了四个大子,买了八个柿子,老头接过钱,咧开嘴笑了一下,缺了颗门牙,笑容却挺暖和。
他伸手从篮子里挑了八个最红的,用一张旧报纸包了,递给安慧。
“小伙子,这是冻柿子,回去拿凉水拔一拔,软了就能吃,甜着呢。”老头说话带着浓重的河北口音,安慧应了一声,接了柿子,转身上了车。
回到座位上,她把纸包放在小桌上,张师傅探头看了一眼:“哟,冻柿子,好东西,小时候吃过,凉丝丝的,跟吃冰棍似的。”
安慧笑了笑:“我买的多,你们一人一个,自己用搪瓷缸子或者饭盒接水拔一拔,都尝尝味!”
几人后期要在上海共同相处三个月呢!都是大老爷们,倒也没谁跟她客气,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以后总有机会请回来。
火车重新开动之后,车厢里渐渐安静下来,大部分人吃了午饭就开始打瞌睡,此起彼伏的鼾声从各个角落响起来,像一首不成调的大合唱。
窗外开始出现大片的盐碱地,白花花的,像落了一层永远化不完的雪,偶尔有几丛枯黄的野草从盐碱里钻出来,瘦瘦的,在风里弯着腰。
安慧靠着窗,看着那片白茫茫的土地,慢慢闭上眼睛,又睡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车厢里亮起了灯,昏黄的灯泡吊在车厢顶上,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黄扑扑的。
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墨,偶尔有一点零星的灯光从远处的村庄里透出来,一晃就过去了,像黑夜眨了一下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