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7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107
中院里渐渐聚起了人。
何大清搬了把椅子,端端正正坐在正房门口,面朝着院子中央,像一尊收住了气势的旧铜像。
手里端着一只搪瓷茶缸,里头的水早已凉透,水面浮着一片不知什么时候落进去的槐树叶,他没喝,也不去拨。
他的目光一直在院子里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上慢慢游移,像是在替这半年的空白丈量距离。
易中海是人都快齐了的时候才从屋里出来的,手里捏着一根烟,没点着,烟纸已经被指腹捻得起了毛边。
他脸上的表情不大自然,嘴角像是想扯出点什么来,又觉得不合适,最后只剩一条绷紧的弧线。
他在人群后面站定,目光在何大清身上停了停,又像被烫着似的迅速移开了,手里的烟在指间转了一圈又一圈,始终没送到嘴边。
贾张氏虽然住在中院,可却出来得最迟,她端着一碗没喝完的稀粥站在西厢房门口,嘴里还在嚼着什么东西,腮帮子一鼓一鼓的,眼神却已经比嘴快了,左右逡巡了一圈,最后落在那把正房门口的椅子上,带着一种说不上是心虚还是警觉的光。
她身后跟着秦淮茹,年轻的媳妇才嫁进这院子没多久,对这里的人情世故还摸不着脉,只知道何家就两个半大孩子,家里的老子跟寡妇跑了。
此刻她是一头雾水——怎么邻居家的人回来了,还要开全院大会呢?她默默地跟在婆婆身后,手时不时地抚一下小腹。
是的,她怀孕了,贾家的胜天半子——棒梗已经三个多月了,隔着薄薄的夏衫,那点微微的隆起特别引人注意。
院子里大大小小站了几十口人,主要的人物几乎都到齐了,有人倚着门框,有人搬了小凳坐在院里,还有人干脆蹲在台阶上,手里磕着瓜子,神情里半是好奇半是等热闹。
闫埠贵搬了条板凳坐在人群中间,手里攥着一把蒲扇,扇得比平时慢了许多,一扇一顿,像在等着什么要紧的戏开场。
他的眼睛不大,可亮,一会儿瞅瞅何大清,一会儿瞥瞥易中海,扇柄在掌心里无声地转了个弯。
何大清等人都站定了,才把茶缸往脚边一放,站起身来,他起身的动作不快,却带着一种分量,像是把这一院子人的注意力聚了起来。
他目光慢悠悠地扫了一圈,最后停在易中海身上,不急不恼,声音不高不低地开口:
“今天请大伙儿来,是有几件事要说清楚。”
院子里霎时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清槐树叶子在晚风里哗啦啦地响,屋檐下一只麻雀扑棱了两下翅膀,又落定了,歪着脑袋往下看。
易中海的烟在手指间又转了一圈,没说话。
“大家基本都认识我,”何大清开口,声音平稳,“我是傻柱的爹何大清,原来在娄氏轧钢厂做大厨,半年前我找了个女人,就到天津生活了。”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院子里没有人接话,只有风从东墙根穿过来,把贾张氏碗里的热气吹歪了一缕。
“那我今天为什么又回来了呢?这就和我今天要说的几件事有关了。”说到这儿,何大清的眼光在贾、易两家人身上停了一下。
“第一件事。”何大清的声音在院子里稳稳地铺开,不疾不徐,“半年前我出门的时候,给傻柱兄妹俩留了二百块钱,米面粮油也备了半年的量,还给他在轧钢厂食堂安排了一个学徒的活儿。”
他说到这里又顿了顿,目光落在易中海脸上,像是要把话递到他面前:“可是傻柱跟我说,这些,他和雨水一样都没见着。”
院子里起了一阵低低的议论声,像水面被石子划开,贾张氏往嘴里扒了一口粥,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没人听清,但那碗粥端得比刚才高了几分。
闫埠贵的蒲扇停住了,眼睛在何大清和易中海还有贾张氏之间来回转了转,他就知道,他就知道。
何大清的左手抄在裤兜里,也不说话。他在等,看贾张氏和易中海会不会主动站出来,给他一个说法。
易中海搁在膝盖上的手指慢慢蜷了起来,掌心里攥着一把汗,手心湿漉漉的,他没出声,只是看着何大清的目光沉了几分。
看两家人没一个站出来的,何大清就知道他们是准备抵死不认了。
他嘴角微微一扯,那表情不知是笑还是冷,又接着说道:
“我到了天津,就找到一份新工作,第二个月开始,我每个月往家里寄十块钱,寄了五个月,可傻柱跟我说,他还是一分钱都没收到过,信也没收到过。”
他慢慢从裤兜里抽出一只手来,掌心朝上摊开,里面什么也没有,可这个动作已经让院子里更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墙根底下蛐蛐的叫声,一下一下的,像是替他说完了那些没出口的话。
何大清没有再往别处看,把脸转向易中海的方向,声音不高,却像石头砸在冻土上:“易中海,我说的这些事,你怎么看?”
易中海手里的烟终于折了,烟丝散了一地,细细碎碎的,像他此刻拿不出的措辞。
他拍了拍手上的碎末,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比平时低了一截,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你走之前留的钱和工作,是我经手的,寄给雨水的钱,也是我收的。”
他说到这儿又停了,像是在琢磨着什么合适的理由。
院子里议论声又起来了,有人交头接耳,有人把瓜子嗑得啪嗒响,但他不管,也不抬头看,只盯着自己脚下的烟丝继续说:
“我是怕傻柱年纪小,把持不住那么多钱,这才替他保管的,至于工作,傻柱的年龄太小了,你不知道,现在进厂要满十八岁,有文件的,他年龄不够。”
“呵呵……”
何大清都被气笑了,笑声短促而干,像铁皮刮过石面,他笑了两声就收了,声音里却透出一股压不住的冷意:“照你这么说,我还得谢谢你替他们兄妹俩考虑得周全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