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西南失民案
暗自吐槽了一番池卷池明崖人如其名之后,程曦谢过杨阁老,收到他们给自己画的大饼,等魏师爷来会和,跟着韩胄出发了。
当然,出发之前,程曦也没忘记给福丫找了一个好去处。
“目前在衰落的荷西张家,似乎想要把女儿孙女送进宫中和各个皇子府中,至少能够得到妃嫔的位置。”程曦说道:“他们家原本就是靠着出了个先帝贵妃起来的,但是现在的圣上并不怎么给他们家面子,家族的底蕴也不够,所以会愿意从外面采买长得好看的丫鬟。”
世家大族,自己就有几代的家生子,选择好看的给小姐固宠,当然是家生子更加放心,只有张家这种没有底蕴的,才会为了美貌买单。
别的不说,福丫继承了亲娘的容貌,父亲也是五官端正,至少是个清秀佳人,绝对过得了张家的标准线,至于进去之后如何,就看福丫的造化了。
一行人先是坐船,从江南水路沿江而上,到达荆楚之地后,才又弃船换了马车。
坐车赶路半个月后,程曦躺在去西南的马车上,更加深刻地理解了始皇当年修建驰道的必要性。
“明烈你还好吗?”马车停下后,同僚魏师爷问候道。
程曦点点头:“尚好,尚好,劳兄长挂心。”
“我们到驿站了,今天先提前休息一下,下个驿站要走三四天才能到,先修整修整,养精蓄锐。”魏师爷解释着。
程曦苍白着脸坐了起来,坐起来平复了一下,刚下车,还是没忍住干呕了一声,看得魏师爷连忙给她拍背。
程曦摆手:“就是干呕,没事的,麻烦您了!”
一旁,韩胄的脸色并没有比程曦好多少,但是好在没像程曦一样犯恶心。。
魏师爷忍不住摇头:“你们这些养尊处优的小年轻啊,这西南山路虽然颠簸,但是真不至于,这要是让你们去蜀中,你们怎么赶路?”
程曦心想:那怎么一样啊!我是晕气味啊!不像韩胄是真的晕车!
晕车的韩胄只要换成骑马,就没什么大问题,唯一的问题可能是他没办法一直骑马、以及骑马也非常累人,而程曦纯粹是被熏的。
在走远路之前,程曦从来不知道,原来赶路会这么臭。
如果说一开始从江南出发坐船,只有韩胄有点晕船的话,那么等下船之后,就是程曦的受难日了。
牛马的味道、人类的汗味、各种物品食物掺杂的味道……呕!
程曦已经深刻理解了为什么很多地方会将文明程度和卫生程度挂钩了,真的不行了!
但是程曦又知道,这些都是不可抗力。
毕竟在走三五天才能有一个驿站,平时晚上要露宿野外,驿站的热水也只能供韩胄、程曦、魏师爷这些人洗漱,下面跟车的家仆镖师能有热水擦洗一下就不错的情况下,有些味道真的在所难免。
只是程曦觉得饱受折磨罢了。
为了杜绝味道对自己的影响,程曦单独一个人坐了一辆马车,还关上了马车的门窗。
韩胄曾经提议让程曦用他家里准备的香包,当香包拿过来的时候,程曦被浓烈的香料味道一冲,当场就吐了。
赶路这半个月,程曦快没了半条命。
好在,现在终于到驿站了,想到马上能洗一个热水澡,程曦完全迫不及待。
有时候程曦怀疑,古代女性走商比男性少那么多,是不是卫生条件也是一个重要影响?
韩胄的家仆拿着公文敲开了驿站的大门,驿卒迎接出来,看到面色苍白的韩胄和程曦,以及虽然有点风霜但依然精神奕奕的魏师爷,连忙对着魏师爷行礼:“见过韩县尊!您的两位公子看起来舟车劳顿,要不要准备一些食水?”
对于被误认这件事,韩胄、程曦和魏师爷都已经习惯了。
这年头,三十岁的进士都算年少有为,更何况韩胄这种二十岁的?边远地区的县令一般都是一些前途寥寥的人员,所以几乎都是年纪稍大一些的进士,不会太老,因为容易死在赴任的路上,不会太年轻,因为年轻人都会有大佬看好、有好的前途,不会被视为耗材。
只有那种四五十岁的,正正好!当官干不了多少年,六十岁最多升到五六品,正适合在边远地区养老。
恰好,魏师爷也在这个年龄区间,所以自从下马车走了几天之后,这一路上碰到的县城和驿站,都把魏师爷当做这次要赴任的县令了。
按理说,县令出门会带师爷,但是没有一个人认为韩胄和程曦是师爷,毕竟一般师爷都要比县官年长一点,或者和四五十岁的县令年纪差不多,毕竟师爷这个行业,有经验是最重要的,谁会请毛头小子呢?
所以,这一路上,大家都以为韩胄和程曦是魏师爷的儿子、女婿。
魏师爷习以为常地解释了一句:“这位是我们县尊大人。”说着朝韩胄拱拱手,然后对驿卒说道:“食物我们有,麻烦给我们准备多一些热水。”
驿卒稀奇地看了眼韩胄,连忙道歉:“小人有眼无珠!”
在韩胄表示不知者不罪之后,驿卒立刻张罗了起来。
等终于进入驿站,程曦挣扎着进行了洗漱,锁好门泡了个热水澡,而后又把擦地半干的头发束起,去和魏师爷、韩胄开会。
“这西南多山,可真不是随便说说,”韩胄一边喝稀饭,一边感慨:“咱们越走,这山路越险,怕是再过几天,咱连马车都带不了了。”
程曦也非常不讲究地呼噜呼噜喝稀饭,对着韩胄说道:“肯定的,到时候有些路可能我们都不敢走,要老马带着我们过去,咱们要不然提前把马车和马处理了,换成这地界的驽马,要不然让人把马车和马带回京城去,真到走不来的地方,马车肯定卖的很便宜,驽马卖得又很贵。”
简单的供需关系,市场决定定价,韩胄一说,程曦脑子里就想起来了。
程曦这么一提醒,魏师爷也连连点头:“本地的驽马腿短,是爬惯了山路的,咱们带来的马不太合适。”
如果只有程曦说,韩胄可能还会犹豫一下,但是两个师爷都这么说,韩胄自然同意了换马的建议:“还是送回去京城吧,想买一匹好马并不容易。”
程曦点点头,并不在意:韩胄家里看起来就给了不少钱,没有卖马车的钱也没什么。
简单地用完一顿极其清单的晚饭,说了说行路换马车的问题,魏师爷又开始说起现在的麻烦了。
“刚刚我和驿丞打听过了,前面有一段官路有好几个山匪寨子,绕路的话路途会比较危险,我们该走哪一条?”
程曦毫不犹豫地说道:“当然是官路。”
这年头山区的小路是有一点危险吗?那是悬崖峭壁随时狗带的危险好不好?
韩胄没有发言,只是点头表示赞同:自从有一次看过“小路”之后,韩胄觉得直面土匪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了,毕竟小路是走错一步就会摔个粉身碎骨的。
看到两人达成一致,魏师爷并没有劝解:他这辈子也是第一看到悬崖边的小路,也是第一次知道自己居然还怕高。
“根据驿丞的说法,那山寨基本每个路过的旅人商队都会去打劫,但是只要交过路费,人还是能够顺利通过的。”魏师爷说着:“就是咱们这规模,过路费不会少……”
毕竟穷家富路,韩胄和程曦都带了不少家当,魏师爷自己也带了常用的物品,就怕西南那边没得用。
“不会少是多少?”程曦问道:“驿丞知道吗?”
魏师爷摇头。
程曦又问:“那您问过路过来驿站歇脚的商队了?他们怎么说?”
朝廷的驿站也会收费让商队过夜,只是有过路官员在的时候,商队花再多钱也只能住大通铺和马棚罢了。
程曦相信,以魏师爷的老练,不可能没有问过。
魏师爷也不辜负程曦的期望,对着韩胄和程曦说道:“有十抽一,也有十抽三,并不固定。”
说完,魏师爷可能打算说个好消息让大家振奋一下,说道:“好在商队告诉我,因为我们队伍里没有女子,所以应该不会被扣下人来。”
“他们还扣女人?”韩胄惊讶无比。
“人家做山匪的,难道不需要传宗接代吗?”程曦一副你在大惊小怪的样子看着韩胄:“不抢女人,他们怎么有孩子?”
魏师爷点头:“还好东主这次只带了书童和小厮护卫过来,不然咱们可是麻烦咯。”
程曦心有戚戚:“等三年后回京城,我一定要去广西港坐海船!要走陆路你们走,我要坐船走!”
程曦这话一出,韩胄和魏师爷都笑了:“你这话已经念叨了几百遍了。”
程曦:早知道路上是这么个情况,我就不来了!
现在能怎么办?还不是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
程曦只能安慰自己:“好歹我们路上见识了这西南的情况,到了地方,也有心理准备。”
韩胄忍不住叹气:“什么准备?应对山匪的准备?”
程曦不赞同地看了韩胄一眼:“首先应该知道,为什么这里的山匪这么多?”
“因为山多?难以剿匪?”韩胄说着。
如果程曦是土生土长的大虞人,可能程曦也会是这么个想法,但事实上程曦是新时代来的,所以她知道:“山匪多,是因为有很多人通过劳作没办法活下去,所以落草为寇。”
勤劳勇敢的中国人民自古以来,只要能够有地种、有饭吃,想的都是老婆孩子热炕头,没有多少人真的向往当土匪的生活的。
毕竟大虞的土匪可不是影视剧里梁山好汉那种大碗喝酒、大口吃肉的模样,而是死伤率高、没有妻子、收入不稳定、盐都吃不上、饭也吃不饱的山中“野人”。
韩胄和魏师爷的面色凝重。
程曦继续说道:“明明花钱就放人过去,说明他们不愿意发生正面冲突,但是看到女人就会抢,说明他们寨子里的小伙子们渴望脱单已经到了一定的程度,让山匪的头目不得不冒着惹怒过路队伍的危险抢女人。”
韩胄和魏师爷都很认同程曦的说法:“如果没有足够多的女人,可能头目就要被底下的人掀翻了。”
程曦知道韩胄和魏师爷都还没想到自己说的关键:“如果山匪是活不下去落草为寇,那么没理由男山匪活不下去,女平民就活得下去,如果他们不是一家一起落草,那么原本那些女人,去哪里了呢?”
魏师爷和韩胄顿时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