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输了就是输
楼父楼母他们站定正好听见这句话,顿时如天放晴了一样,脸上笑容大绽,个个喜笑颜开。
“阿耶阿娘,我二兄伤了腿。”如意见了忙咳嗽一声打断他们欢欣的情绪,这儿还有个外人在,在楼都将阵亡解散部曲的前提前,闻者多少不该笑得太开怀。
楼家人面色一凝,一家人把马车围了起来,七嘴八舌地询问楼仪腿上的伤势。
“没多大的事,已经愈合得差不多了,再静养一段时间就好了。”楼仪不耐烦多说,他伸手向楼征,说:“背我进去。”
“你这个同僚要如何安置?他不急着离开吧?晚上要住下吗?”如意开口询问。
楼仪点头,“不用专门给他收拾床褥,今晚他跟我同住一晚,他明天就要回城。”
“我这就去抓鸡,晚上炖锅鸡汤给你俩都补补。”楼母接过话,又招呼那个护卫也进屋休息。
“阿兄如何称呼?你是在外面随便转转还是跟我二兄一起到屋里坐着?”楼照水留下来卸马车,问:“这匹马是我二兄的吧?你明天要骑走吗?”
“我姓王,是都将府的护院。”王护院回答,“马是老都将赏楼护卫的,自然归他,我离开时不带走。你们忙吧,我在外面走一走。”
楼照水心喜,楼仪不仅人回来了,还捞回来一匹健马。他看木板车上还摞着两个鼓囊囊的麻袋,上手一探感觉里面装的是布匹,两袋少说有十匹,这是楼仪又受赏了?他把两个大麻袋拎下来放地上,先把胸口和马腹上多了道伤疤的枣红马牵去草场啃草。
如意看一圈,楼母高高兴兴地逮鸡去了,王护院随楼照水一起去草场上了,其他人都跟楼仪一起回屋了,晒场上只有她一个人,她这才露出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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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串脚步声靠近,是楼照水过来了,他把木板车推到草垛旁放着,拎起两个麻袋问:“如意,你不进去看热闹?”
如意诧异,“看什么热闹?”
“二兄是被赶回来的,他不高兴。”楼照水暗戳戳地说,“我太了解他了,他这一副平平静静的样子绝对是吃瘪了。你看啊,他去年救楼都将伤了胸口,一直把伤养好才回来,今天是腿上的伤还渗着血就被人送回来的,肯定是被赶出门的。”
“楼都将死了,部曲解散了,他没了护卫的身份,肯定不能在都将府久住。”如意知道楼仪是吃瘪了,也清楚他是被赶出门的,但楼照水这个推测的理由不对。
“不不不,我问王护院了,还有四五个部曲因为没地儿去还住在都将府,都将府的新主人没赶他们。”楼照水打听了,不过他又疑惑地朝麻袋上看两眼,纳闷道:“如果是被赶出门的,主家又怎么会给他这么多布匹?走,我们过去问问。”
如意跟着他走,二人来到西院,看见楼仪单脚靠墙站着,楼父在一旁扶着他,楼征和万千红、楼月明在收拾楼仪屋里堆着的东西。
“二兄,这两袋是你的东西吧?是什么?”楼照水兴冲冲地问。
“十二匹绢帛,抵了我名下的田地。”楼仪面无表情地说。
“地没了也没事,家里这么多田地能多养你一个人。”楼父安慰道,他趁机说:“你在外闯荡六七年了,一直不得自在,这回好不容易得了自由身,就踏实在家待着,别又晃荡出去把自己卖了。”
七年前他们从牧场上搬去平城城外住,这方便了楼仪进城,他动不动往城里跑,结果半年不到就把自己卖了,不当牧民要去都将府当部曲,给主人卖命,供人呼来唤去地使唤。
楼仪不吭声,楼父捶他一拳,“你没听到?”
“听到了。”楼仪无奈地应一声,“哎呀,你别管我,我都这么大的人了。”
楼父朝如意伸手,“把他的户籍给我。”
如意看楼仪一眼,看他没有反应,她把他的户籍交出去。
“阿耶,你这次可藏好了,别又被他偷走了。”楼照水提醒。
楼父点头,他心里有数。
楼照水瞥楼仪一眼,瞧他一副死气沉沉的模样就想笑,他接替楼父的位置当个架子让楼仪支撑着,按捺不住地小声探问:“二兄,你是被赶回来的吧?腿上的伤还在渗血就被主家安排人迫不及待地把你送回来了。”
楼仪冷冷瞧他一眼,“你很高兴?”
“我是高兴你回来了。”楼照水识趣地说,他朝如意抛去一个眼神,看,楼老二没反驳,真是被赶出门的。
如意暗暗笑了笑,她问起正经事:“二兄,我听说部曲被解散后,你有几个同僚没地儿去还住在都将府?他们是什么情况?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他们四个在洛阳没家,其中三个是家人在北地,他们还没确定要不要回去找,另一个是个孤儿,他是真正没地儿去,估计会在洛阳另寻活儿做。”楼仪正色说,“你问这个干什么?”
“如果这四个人中有跟你关系不错的,你可以带回来在我们家落脚,一来我们家缺少干活的人手,二来你也有个聊得来的好友。”如意打上壮劳力的主意,像楼仪楼征这般有身手上过战场的人不仅能看家护院,还是下地干活的好手。今年徭役期间盈利的粮食没再运去城里换成牛,主要的原因是家里人手不够,牛养多了也是闲着。
楼仪垂眸想了想,说:“我托王护院传个话,看有没有人愿意过来。”
如意想要的可不是愿不愿意,话出口后这个想法就尤为强烈,她继续加补条件:“来我这儿的人我还帮忙给他娶个媳妇,帮他在这儿安个家。”
楼仪看她几眼,没有说话。
“说话!”楼照水朝他脚上踩一下。
楼仪瞪他,“楼小羊,你等着,这笔账我先给你记着。”
楼照水不惧他这个瘸子,理直气壮地说:“大王在跟你说话。”
随即又翻旧账:“你还给我记账?我先跟你算个账,你去年走的时候丢下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害得我和如意在大冷的天替你跑趟都将府,结果连门都没进去,人也没见着。”
楼仪皱眉,思及陈飞雁待他的态度,他觉得如意没能见到人也正常。
“又不吭声了?”楼照水又想踩他的脚,他悄悄问:“楼老二,你在都将府捣什么鬼?二月份让我们过去干什么?这次又为什么被人赶出门?”
楼仪垂眸盯着地面,几瞬后,他勾唇一笑,颇为自得地说:“干了件了不得的大事。”
偷人妇,叛人主,给他儿子找了个出身世家的阿娘和颇好的出身。
“炕上收拾好了,小羊,背你二兄进来。”楼征出来说。
楼照水觑楼仪一眼,这人又癫了,他架起一只胳膊,嘲笑道:“落水狗,别笑了,自个儿蹦过去吧。”
楼仪冷笑,他右臂一环,勒住楼照水的脖子蹦到他背上,“你胆子不小啊!”
他们兄弟俩打打闹闹地进屋了,如意喊上楼月明出门一趟,二人去窦家把三个孩子接回来。
带孩子回来的时候,如意遇到王护院要往山上去,她不着痕迹地换个姿势,把洛奴的脸挡在怀里,提醒说:“天黑之前就回来,免得在山里迷路了。”
王护院点了点头。
回去的路上,如意说:“大姊,二兄回来了我们的三个孩子也有人看护了,忙的时候不用再往窦家送。”
“那也要他愿意哄才行,他可不跟小羊和大兄一样,乐意跟在孩子屁股后面转。”楼月明撇嘴。
如意往洛奴和牡丹脸上看一眼,一个长得像他儿子,一个长得像他最爱的弟弟,他保准有耐心哄孩子。
回到家,如意说:“把孩子给二兄抱过去,让他们培养培养感情。”
楼月明没意见,她跟着把怀里的孩子送去楼仪屋里。
楼仪躺在炕上发呆,余光里晃进一抹金灿灿的发顶,他扭头看去,顿时面露惊喜,“哎呀!这跟小羊小时候一模一样!”
洛奴闻声扭过脸,她看见楼仪怔住了,下一瞬急得哇哇叫,指指牡丹的头发又指指楼仪的头发。
如意笑了,“这是你二叔,不是你阿叔。来,到炕上仔细瞅瞅,看看你二叔的模样。”
楼仪坐了起来,他紧紧地盯着洛奴,她跟他的儿子长得跟双生姊弟一样,有五六分像。
“月明,给我拿把刀来。”楼母在外面喊。
楼月明应一声,她把阳奴放在炕上,急匆匆跑了。
屋里只剩她和他跟三个不知事的小孩,如意直言问:“看来你见过那个孩子了?”
“你也见过?”楼仪讶异地抬起头,他反应过来,小羊被她骗过去了。
如意点头,她简单复述一遍那天的经过,好奇地问:“那个孩子是留在都将府还是由他阿娘带走?”
“她带走,她不带走会担心我又潜到那孩子身边做事。”楼仪没有隐瞒,“她不愿意让孩子的身世出现岔子影响他一辈子,我也是这个想法,我答应她这辈子不会再出现在她和孩子面前。”
“她挺疼他的,生产时损了身子也要亲自喂养他,一旦亲自喂养孩子,一年下来没感情也积攒出颇深的感情,你不用担心孩子跟着她会被亏待。”如意宽慰他。
“我不担心,那好歹是我跟她的孩子。”楼仪颇为自信,陈飞雁就是二嫁三嫁四嫁,她有再多丈夫,他都是她这辈子最难忘的一个男人。他把颤巍巍站起来揪他头发的洛奴揽坐在怀里,说:“我只要不再出现在她面前,不让她对我厌烦,她看着孩子就会越发惦记我,越惦记我待孩子就越上心。”
如意惊喜于他想得开,没有纠缠不休的念头,又不免诧异:“你竟然就这样认命了?”
楼仪撸一把牡丹的金色卷毛,口吻随意道:“输了就是输了,再死缠烂打就上不了台面了,我做不来那种事。再则,我脖子上挂的不止我的命,还有我一大家子的命,我可以死,你们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