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大美人是我
“这么晚了,要到哪儿去?”楼仪从门外进来,遇上正要外出偷腥的猫。
楼照水抬眼看天,“晚吗?太阳还没落山。”
“回答后一个问题。”楼仪提醒他,“要去桥那头?”
楼照水瞥他两眼,默认了。
“老实在家待着,再给我熬两天。”楼仪抬手捏住他的肩膀,重重一用力。
楼照水疼得微微变脸,他倒打一耙:“少胡说,我是过去跟如意通个消息。”
午后回来,楼照水跟耶娘转达如意的话,最后一家人商定,成亲那日的酒席在楼家办,主要是他阿耶想家里热闹一回。不止这个事,商议中还决定了婚宴结束后,他直接跟如意一起回傅家,当晚直接住在那儿。
这个要求是楼照水提的,自家情况自己了解,他家房子盖得仓促,去年为了尽快入住,也考虑到楼仪回来一趟住不了几天,就只辟了四间卧房,若楼仪回来就住北奴的屋,北奴搬出来跟他住。因宅地不大,内室也小,最关键的还是墙连着墙挨在一起的,他夜里躺在床上模糊听见他阿耶的咳嗽声。
他跟如意若是住在这儿,北奴要搬回去跟他二叔睡,这孩子还有点怕他二叔;最紧要的吧,他怕家里人听见他跟如意的动静,她是不喜欢压抑自己的人,动情了来劲了就要发出声音,也喜欢听他喘,喜欢听他说不知羞耻的话。
越想越热,楼照水扯了下领子透风。
“这事轮不着你出面,你的辈分不够,阿耶明天去傅家商量。”楼仪屈指一指,“去把我的东西抱你屋里去,这两天我跟你睡。”
楼照水咬牙瞪他。
“啧啧,多好看的眼睛。”楼仪鼓掌。
一个动气了,一个还揣着欣赏的心思。
楼照水更气了,明白今天是出不了门了,他不再跟这个讨厌的兄长耗,转身回屋收拾东西。他把自己的衣箱腾空,去北奴的屋里把他二兄的衣物、鞋袜、被褥和佩刀搬过去。
楼仪看他绷着脸一趟趟地来回,满足地说:“小羊还是跟以前一样可爱。”
小时候也是,他把人逗生气了,还使唤得动人去给他倒碗水、拿双鞋。一直到现在,他都摸不清这个兄弟是怎么想的。
“你拦他做什么?马上都成亲了,就算被傅家人逮到了,顶多挨一嘴巴子。”楼征淡淡地说。
“我倒不怕他被傅家人逮到,就怕逮不到。只要逮不到,他就夜夜做贼,像今早那会儿一样,被狗咬了是小事,掉河里了就是丧事了。”楼仪说,“再一个,他是住进入家家里的,得罪人岂不是要看人脸色低头做人。”
楼征明白了,不问了。
*
天色渐晚,月亮出来了,傅家的小院还灯火通明,如意和林娟还有傅母在给布染色。成熟的桑果捣碎掺上草木灰水,过滤后把新布旧衣都丢进去捣,洗脱色的旧衣重新染色,就变成了七八成的新衣,黄褐色的新布染上色,若色染得正,价值要比原色麻布贵一倍多。
又一盆混着草木灰水的桑果汁倒进染布桶里,如意持着蜡烛往里一看,说:“水够了,盖住布了,不用加了。”
“也不知道桑果汁够不够。”林娟嘟囔,“要不再捣一筐桑果倒进去?这次就不混草木灰水了。”
傅母也拿不准,草木灰水少了,色就容易洗掉,有时候皮肉上都能蹭上色,可草木灰水多了,染出来的色又不够正。
“如意,你说呢?”林娟问。
“我不确定,你们自己看。”如意也拿不好尺度,草木灰水是碱性的,用来冲淡桑果里的酸,作用是固色,可每年桑果的酸甜度固定不了,草木灰水的碱度也算不出来,她染了十几年的布,一直拿这个没办法,染好染坏只能碰运气。
听到村头传来两声狗吠,如意心里一动,她坐不住了,“一直弯着腰,累得腰疼,我出去转两圈。大黄,走,跟我出门。”
一人一狗迈着小快步溜出门,但还没走远,村头的狗吠声停了,其他的狗没吠,自家的狗也没动静。
如意在门外徘徊一会儿,进去了。
染布的桶上盖了盖子,染布的人回后院了,前院空无一人,只有两根蜡烛在夜风里荡来荡去。如意盯着拉长的火苗看一会儿,她闩上大门,舀水回屋洗漱。
傅母出来倒水,提醒说:“这两天别出去晃,把红布裁了做身衣裳。”
“知道,没忘。”红布是去年染的,裁剪是在半个月前的下雨天,但如意还没开始动针,她今晚睡不着,先把裙子拿出来缝。
白烛一寸一寸燃烧,夜越来越深。
蜡烛烧到底,如意缝好了裙子,她抖掉线头,把红艳艳的喜裙套在身上,喜滋滋地转了一圈。
“还不睡啊?都半夜了。”傅母出来上茅厕,看对面的屋里还亮着光。
“睡了。”看来是等不到了,如意探身去吹蜡烛。火苗灭掉前,她看见桌上凝固的白蜡,烛泪淌在木桌上流了一滩。
*
去河边洗布回来,如意看见楼父和楼照水在她家,她放下筐过去打个招呼,招来大美人帮她晾布。
“你的喜服做了吗?”她问。
“我就穿自己的衣裳行吗?”
“我给你做,待会儿跟我去后面量尺寸。”
一来一回的对话,二人揣着一本正经的神色,光明正大地穿过前堂去后院,走进那间藏着情欲的房间。
屋里一暗,门关上了,如意从针线篮里抬起头,“关门做什么?都看不见了。”
楼照水以为他误会了,闹了个大红脸,“我去开。”
“算了,窗开着,也看得见。过来,手臂展开。”如意拿着布尺走过去。
从正面量臂长,绕到背面量肩宽,量了肩宽量腰围,楼照水看不见她,只能感受到两只手在他腰背上划来划去,一触即离,痒意没传到心壳上就断了,紧跟着又在另一个地方啃咬着他。
温热的呼吸顺着脊背飘了下去,楼照水下意识觉得不好,下一瞬,后腰上抵上一个头,两只灵巧的手绕到了臀前,忽的一紧,布尺勒在了腾腾蓬发的地方,有点疼,但另一种感觉盖过了疼。
“紧不紧?这个尺寸有点紧吧?你蹲下来裤子都要挣裂。”如意朗声问,话里一派正经,手上却胡乱地掐‘布尺’,“我再放一寸的量。咦?放了一寸怎么还是紧?”
“没放够一寸,你再捏捏布尺。”楼照水抬手握上她的手,顺着她的话说。
如意暗哼一声,她手上稍稍用力一掐,把布尺收了回来,人也走到他的身前。她瞥一眼,摇头啧啧几声,“真可怜。”
“我得罪你了?”大美人楚楚可怜地问,他上前一步抱住她,低头埋进她的颈子里轻啄,“是不是怪我昨晚没来?我想来的,楼仪拦着不让我出门。”
“他怕你被我爷娘逮到?”如意仰起了脸,方便他动作。
“可能是吧。别生气了,帮帮我好不好?”他央求。
如意伸手帮他解了腰带,但要他自己动手。
一柱香后,楼照水攥着手从屋里跑了出来,他一脸的羞愤,出门直奔挨着后墙的水缸。
之后的一天,他躲着如意走,如意去给他送喜服都没见到人。
“明早我打发我大儿子把青菜送来,你们看看还缺什么,我一并让他送来。”傅长贵说。
按照昨日商定的,羊肉、猪肉和酒水是楼家负责买,鸡鸭、青菜和豆腐、佐料这些是傅家出,如意的嫂子们已经把鸡鸭宰杀好处理干净了,傅长贵提前给送来。
“别的都不缺,就是碗盆少了。”楼母说。
“明早给送来。”傅长贵应下,他看向如意,说:“走了,回去。”
“好。”如意见不到人,只得把喜服交给楼仪,托他代为传话:“我明天不想坐牛车,你跟他说,让他把我背回来。”
楼仪点头,他好奇地问:“你怎么欺负他的?把人气得都不见你了。”
“我可没欺负他。有本事明天也别见我。”如意冲着屋里喊一声,大摇大摆地转身走了。
把人送走,楼仪回屋把喜服丢楼照水脸上,“听到了?有本事明天也别去见她。”
“没这个本事。”楼照水抖开喜服,立即脱衣要试,“二兄,你别走,帮我看看。”
如意喜欢楼照水穿胡服的样子,喜服也做成仿胡服的样式,还配了一根红发带。楼照水肤色冷白,穿红尤为好看,个子又高,腰窄肩宽大长腿,一身软塌塌的麻布被他撑得平平整整。楼仪再想欺恶人,这时都说不出一句违心的话,真俊俏。
*
新姑爷进村,狗以吠声相迎。
“娶新媳妇喽——”村里的孩子吆喝。
村里的乡民闻声纷纷放下手头的活儿走出来。
“哇!我的天!”见到的人无不惊呼。
“姑,我小姑父来了。”傅莺红着脸跑进来,“我小姑父今天可好看了,比之前都好看。”
如意描上最后一笔眉,她放下炭笔快步往外走,“走,去看看。”
前院后院都没人了,傅家的人都涌去了院外,如意走出去发现院外的枣树上都挂着人。她挤出去,看见一群人拥着一个一身红装的大美人,个个人的眼珠子都挂在他脸上。
大美人今天真是个大美人,如意红了脸,整个人晕陶陶的,她后悔了,前天不该欺负他的。
楼照水看见另一抹红,他快走几步,“如意,我来娶你了。”
如意急轰轰地递上手,她叉腰大笑:“大美人是我的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