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千里姻缘一
傅家的人猛地反应过来,新娘子怎么都跑大门外来了?
楼仪留意到傅家兄姊们的神色变化,他大喊一声:“小羊,背起你媳妇跟我们走。”
“哎——”离的最近的傅圆伸出手要把如意抢回来,不等他碰到衣角,楼照水俯身抱着如意的大腿,一掂一扛,人到他怀里了,他抱起媳妇转身就跑。
“呀!抢新媳妇了。”围观的孩子们一见这架势,陡然来了精神,追着两个新人一窝蜂地跑了。
有一窝孩子填塞在路上,真正要追赶的人无处下脚,傅家的人只能眼睁睁看着如意被抱跑了,她身上的红裙被风吹得扬起,如旌旗一样猎猎飞舞,掺在辫子里的红发带落在一头金发上扇动,跟另一根红发带纠缠在一起。
追赶的孩子们被远远撂下,眼瞅着要出村了,如意出声提醒:“停下,不用跑了,你把追赶的人都撂得远远的,没人能把我抢走了。”
楼照水回头,二人身后空无一人,追撵的孩子忙着打狗去了,今日追他追得最凶的是村里的狗。
“大美人,你前天早上往回跑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逃跑的路已经摸熟了吧?”如意打趣他。
“路是摸熟了,但心情不一样。”楼照水把她又往上掂了掂,不忘给她整理好裙摆,见他兄长还没跟上来,说:“不等他们了,我们先回去。”
“背着吧,抱着不舒服,颠得慌。”如意挣扎着跳下地。
楼照水这才能定下心好好看她,她的长发没再高高束起,今日斜斜地编在胸前,乌黑的发辫里掺着大红的发带,黑里掺着红,一路垂至腰际。不止发型变了,她的脸好像也有变化,眉毛弯弯似柳条,眼皮上红红的,两颊也晕染了霞色,两瓣唇更红。
“你今天真好看。”他呆呆地说。
如意甜甜一笑,笑容甜,话更甜:“今早特意早起为你描的红妆,你喜欢也不枉我费一番功夫。”
“我喜欢,很喜欢。”楼照水心里怦怦跳。
说话喧哗声由远即近,如意抬手按下他的肩膀,她绕去他身后,俯身趴上宽阔的背脊,“夫君,我们走吧。”
楼照水脑子一嗡,身子瞬间失去了控制,直到踏上浮桥,他才找回意识,怎么走上来的他都不知道。
桥上的人都在看他们,楼照水恍然不觉,如意匍匐在他的背上,肆意地享受着过路人投来的打量和羡慕的目光。
瞧吧,都瞧吧,她傅如意把鲜卑美男俘虏在手了,大美人是她傅如意的了。
楼征快步追了上来,他落在二人身后,冷眼扫视桥上的人,不让任何人靠近。
有他的保驾护航,楼照水背着如意一路顺畅地穿过浮桥,来到河的北岸,楼仪和楼月明也招呼着傅家的一大帮人行至桥中央了。
楼照水等了一会儿,等两拨人汇合了,一起往平河屯去。
傅家的人都来了,如意的大姊和出嫁的大侄女也都带着丈夫和儿女回来了,一行三四十人,还有一驾拉嫁妆的牛车,浩浩荡荡地闯进平河屯。他们一进去,半个屯的路都被占了。
路上挑粪的、捣衣的、倒泔水的、去菜地摘菜的、抱柴的、赶鸡的村里人纷纷退至路两侧给他们让路。
“都过来了啊?”有那相识的,在送嫁的队伍靠近时出声搭话。
“对,两家并一家,一起把喜事办了,热闹。”傅长贵回答,“地里的活儿都忙利索了吧?”
“那利索得了?只要你肯做,地里一年到头都有活儿。”
“这倒是。”
“不耽误你了,晌午多喝点。”
傅长贵看楼父迎来了,他快步上前,一番寒暄后,也到楼家了。
“快进,我们搬来一年了,家里难得热闹一回。”楼父高兴,他从昨晚就忙着收拾家里,一直忙到现在,中间就睡了两个多时辰,眼下熬得青黑,精神头却好极了。
鸡棚拆了,牛圈空着,院内打扫得干干净净,没有一点异味。往日空阔的小院里摆满了长凳,怕不够坐,院外还摆着坐具。灶房外的盆盆筐筐里都是菜,一路码至檐下。
如意落了地,正式踏上楼家的地盘,她迎上闻声出来的楼母和大嫂,喜滋滋地喊:“阿娘,大嫂,我来了,跟你们一样踏进楼家的门了。”
“好好好,可算盼着了。”楼母笑容满面。
“以后就是一家人了,日后多回来陪陪我们。”万千红也盼好久了。
如意满口答应,她跟着婆嫂一起去见娘家人。
厮见一番后,傅家的女人撸起袖子去灶房帮忙,洗菜的洗菜,剁肉的剁肉,没捞到事做的就院内院外地走动,或是聚在一起说话。
“飞燕,和弟弟妹妹们到这边来玩。”如意出门看见一帮侄子侄女跑到王家门前的空地上玩去了,她把人喊回来,“那边是别人家在住,不要过去吵人家。”
“没人在家,这家的门关着,里面也没声音。”
话刚落,门从里面打开了,王二郎青着脸走出来,跟个鬼一样哀怨地盯着如意,她今天真好看,她本来该嫁给他的,今日的热闹和风光也该是属于他的。
“二郎,给我滚进来!你要不要脸?你不要脸我要脸,给我进去。”王母冲出来,她拽着王二郎往屋里推。
“娘,我不进去,你让我再看一眼。”
“不争气的东西,给我进去。”王母气得脱了鞋打他,她不指名点姓地骂:“那轻浪的货色也值得你惦记?没个羞耻心,谁不知道她的……”
“闭上你的嘴!”王父暴喝一声,他甩上大门,低声骂:“你疯了?傅家的人都在隔壁,你想挨打?你想挨打别带上我们。”
“你个怂蛋,只敢在家里冲我们吼,你有种出去吼。你儿子被人打脸,我们一家被人骑在头上欺负,你屁都不敢放,连找上门要个说法都不敢。”王母高声骂,她二儿的婚事被楼家连毁两桩,他们还有脸热热闹闹地办婚事,听着从隔壁传来的说笑声,她气得肚子都要炸了,偏偏老的小的都不争气。
王父气得脸色涨红,他抬起巴掌要打她。
“你打,你有本事打,你打死我。”王母一股脑地发作,她指着他骂:“要不是你,哪来的这么多的事?你巴结那胡虏狗腿子,自家的宅地都给割了出去,有人承你的好?二郎,我告诉你,你要是娶不到媳妇就找你阿爷,要不是他把那家胡虏揽到这儿来,你儿子都抱怀里了。”
“这块儿宅地不是王家的,不过是王邻长给他二儿子留的,但王二郎没妻没儿,还没分宅地的资格,这块儿宅地是无主的。”楼仪听到王母的话,他开口解释,“我耶娘他们搬来之前,是我来询问宅地事宜,平河屯有三个邻长,当时王邻长待我最热情,我看出他是看中我在都将府上做事,想要攀附一二。我想着他有所图就能为我所用,好歹能待我耶娘他们和善点,就给他送了礼,把这块儿宅地要了过来。哪想到他们老两口不是一心的,后来闹出这么多的事,仇越结越多。”
“好事,没有王家人,我哪儿能娶到如意。”楼照水挺乐呵。
傅圆盯他一眼,还挺不要脸的。
“我过去坐坐,说说话,看能不能把仇怨化解了。”傅长贵说。
“大兄,不用去,没用的。”如意阻止他,“在王二郎他娘眼里,楼家抢了她家的二十亩肥地、她儿的宅地和媳妇,这仇怨你能化解?就是山神降世也没这个能耐。”
在嗜田地如命的乡下人眼中,这是能演变为世仇的。
傅长贵闻言打消了这个念头,“那算了,我是没这个能耐。”
“由着他们家闹吧,不用管,就当看热闹了。”如意丝毫没被影响心情,“你们也别担心,过后我跟小羊长住大坡村,王二郎见不到我也就消停了,等他娶了媳妇,他家也就不敢再拿这事说嘴了。”
“就这样吧,依弟妹说的。”楼仪觉得挺在理。
王家的哭骂声越来越高,楼家的饭菜香越来越浓,等王家消停了,楼家也开席了。
饭桌直接摆在院内,四五十个人摆了五桌,五个长桌排在一起绕成个大大的椭圆。如意安排年纪小辈分小的侄甥们坐在内圈,长辈和兄姊们坐在外圈,这样都能相互看见,相互搭话。
饭吃到一半,如意牵着大美人走进内圈,“家人们,别吃了,看看我呀。”
“你又要做什么?”傅长贵问。
“我们两口子想给大家敬个酒,为了我和楼照水的婚事,你们费心费力又破财,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耶娘们,兄姊们,我和你们的儿子、女婿、小弟、妹婿在此谢过了。”如意举杯。
楼照水也举起酒碗。
“来来来,给他们一个面子,都端起碗里的酒喝一个。”楼仪招呼着。
一酒毕,如意又举杯,“千里姻缘一线牵,这不仅是我和楼照水的缘分,也是傅家和楼家的缘分,望明日赛今朝,我们两家的交情和感情越来越浓厚。”
“耶娘,大兄大嫂,小妹,我们敬亲家一个。”楼仪响应如意的话。
“都喝都喝,不用敬。”傅长贵发话,他端起碗跟楼仪碰一个。
其他人纷纷跟身边的人碰杯,仰头大喝。
如意看氛围热闹开了,她的目的达到了,目光从众人身上移到身侧的大美人脸上,“千里姻缘一线牵,我们来喝个交杯酒。”
楼照水重重点头,他痴痴地看着她,“你可算看我了,我一直在看你。”
如意冲他挑下眉,勾起他的手臂喝下一口气,“待会儿吃快点,我们吃饱了先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