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洞房花烛夜
两家五户人凑出来的席面,酒肉是不缺的,今天这顿饭比过年的年夜饭还丰盛。
前不久才结束春播,忙时无暇在饭菜上费心思,大家都是苦熬过来的,肚子里攒的油水都熬干了,今日遇到荤食,个个都放开了手脚,敞开了吃。再加上还有酒水刺激情绪,两家人从老到小个个情绪高涨。
在热闹的说话声和劝酒声里,没几个人注意到换下喜服的新婚小两口悄悄溜出了门。
午后阳光明媚,熏得人昏昏欲睡,村里不见人影,刨食的鸡鸭都钻进草丛草垛里打瞌睡了,看门狗也睡了,听到急促轻快的脚步声,也只是掀开眼皮懒散地盯一眼。
出了村,二人直奔浮桥。
桥上的过路人如黄河里的水,又换了一拨,有人注意到这个金发碧眼的男人,但不知他是上午招摇过桥的新郎,见他面带急色,还以为他有要紧的急事,好心地给让了路。
如意跟着沾光,跟在大美人身后顺遂地过了桥。
大坡村也安安静静的,二人穿过半个村都没遇到一个人,顺利得像老天都在为新婚的小夫妻开路。
大黄狗听到熟悉的脚步声靠近,它摇着尾巴在门口相迎,但进来的两个人谁都没顾上搭理它。
又进了那间屋,门一关,室内暗了下来。
两人都没说话,门一关就搂在了一起,分离了两天两夜的唇触碰到一起,关在心里的情愫和对初涉情事的躁动有了出口。
“你的嘴巴好会说话,它能哄得好多人都喜欢你。”楼照水迷恋地舔舐着她的下唇,他情不自禁地表露自己的心意:“你敬酒的时候,我控制不住我自己,我在想真好啊,我属于你了。”
他在那一刻,对自己有副好皮相的庆幸达到顶峰,这副皮相让他能被一个浑身都是本事的女人喜欢,一个得人人喜爱的女子,偏心地喜欢上了他。
如意摸上他的嘴角,心想这张嘴今天怎么这么会哄人开心了?
“让我伺候你好吗?”他蠢蠢欲动地舔了舔嘴角的指尖,“我听懂了你的话。”
你真心伺弄她,她不会亏待你。
我会一心一意地伺候你,求你喜欢我久一点,再久一点。
如意一听伺候两字就兴奋,她推着他坐在铺着大红喜被的床上,这是昨晚才套上的,是五个兄姊合伙送如意的新婚贺礼,被面是织脚细密的细麻布,里面填充着捣碎的蚕丝绵,盖着轻薄又暖和。
如意舍不得给弄脏,她把被褥叠起来,让大美人躺了下去。借着这个高度,她凑上去亲那双灰蓝色的眼眸,它们太痴迷她了,迷离又水润,让她舍不得疏忽照拂它们。
楼照水控制不住地眨眼睛,为了转移注意力,他让自己忙起来,他想到二人相识的第二天,他在她家桑田里摘下的红桑果,红桑果硬硬的,像豆粒,又想到了从她手里接过的一把黄土,土疙瘩凹凸不平,无法搓光滑。
如意的呼吸急促起来,她往上坐了坐,俯身喂给他。
一只母鸡被公鸡从前院追到后院,飞上墙的时候差了点劲,扑棱一下掉进了靠在后墙的水缸里,顿时,鸡叫声大起,一阵扑通,地面墙上溅的都是水。
楼照水的肋骨上也溅落到水意。
他睁开眼,渴求地望着她。
如意冲他摇头,她直起身滑坐下去,轻而易举地寻到一根遒劲的根系。
洛阳的初雪往往不会积得很厚,落地就化,下足一夜才会有一指节深的积雪,初生的麦苗都盖不住,何谈老树的根系。傅家门前的枣树不知有多少年了,树大根深,新生的根茎在地下寻不到生长的空间,只能往地上蔓延,一半扎根在土里,一半裸露在外。每年初雪后,暴露在地面上的根系像是长了一层皮,藏在皮肤下高高鼓起。
楼照水的腹上就长着一颗老树,树的根系发达,春意暴涨时,青筋高高鼓起。
这是如意前天给他量尺寸时才发现的。
雪化了,水意蔓延。
楼照水迫不及待地往下挪,顺滑地钻了进去。
*
楼家的宴席刚结束,傅父有点醉了,傅长贵和傅圆扶着他去墙边坐下。
“进屋里躺一会儿吧。”楼父过来招呼。
傅父摆手,“我坐一会儿就回去。”
“进屋躺着,去睡一会儿,酒醒了再回去。”傅母发话,“老大,老五,你们扶他去床上躺着。”
“对,阿爷你多睡一会儿,我们帮罗婶子把席面收拾了,碗筷桌椅都擦洗干净。”曹佩玉就是注意到如意匆匆溜走的其中一人,她可不愿意在妹妹的兴头上让人回去打搅了。
“待会儿我们帮楼叔把借来的桌椅板凳都送回去。”曹新说。
“先别忙着送,你们晚上还在这儿吃饭。这剩的还有三盆菜,晚上煮一锅稀粥,把剩菜给解决了。”楼仪留客。
“你们自家人吃,我们回去随便吃点就行了,家里还有活儿,要回去做事。”大嫂还惦记着回去摘桑果,桑果都熟了,每天地上掉一大片,看得她心疼。
“我们一家人一顿吃不完,放到明天说不准就坏了,给你们分分吧,又不够分,还是都在这儿一顿给吃完。”楼仪真心地说,“家里有活儿你们就回去忙活,傍晚再过来。”
傅家人看他劝得真切,便答应了。
缸里没水了,男人去挑水,女人收捡碗筷。
水挑回来,碗筷盆碟纷纷下水。
小半个时辰后,楼家里外都收拾清爽了,傅长贵、曹新、曹佩玉三家,还有大姊傅冬妹,以及傅长贵的大女儿一干人等都走了,只有住在老宅的几个人没动。
余下的人面面相觑,都有些脸热。
“去不去山上?”楼征难得开口,“我想去山上挖树。”
“好主意,去山上转转,正好傅三兄在,教我们认认树。”楼仪率先响应,“等我们从山上下来,正好喊上傅大兄他们过来吃饭。”
“去吧,娟儿,你带上孩子也去。”傅母发话,又让万千红和楼月明也都出去走走,“晚饭简单,我跟你们阿娘来做。”
楼母点头,楼月明和万千红便招呼着各自的孩子跟着出门了。
呼呼啦啦一阵,楼家只剩楼母和傅母两个老亲家,以及躺在屋里扯呼噜的傅老头。
“可算清净了。”傅母松口气。
楼母笑笑,“我就喜欢这热闹劲,就是家里人少了点。”
傅母面上闪过一丝不自在,楼家在平河屯单门独户的,也没个熟人,家里人本就不多,如意还忽悠走一个。
“你女婿呢?在北地没过来?”傅母转移话题。
“战死了。”楼母脸上的笑维持不住了。
傅母叹声可怜,“好在有你们关照,雀儿和她娘不受罪。”
楼母点头。
傅母及时打住话头,“去菜地转转?”
楼母起身,领她出门。
……
傅父一觉睡醒,已到黄昏,屋里光线昏暗,他坐起来看见床尾搭着两身红色的喜服,才想起来自己在哪儿。
“睡醒了?”傅母听见开门声,她看过去,问:“喝不喝水?”
“喝点。其他人呢?都走了?我们也回吧。”傅父冲楼母点了点头,“喝多了,睡到这会儿才醒。”
“晚上也在这儿吃,孩子们也来。”傅母倒碗水给他。
“估计来了。”楼母听到了热热闹闹的说话声,她走出去,果然看见一大群人出现在村前拐角的地方。
大姊傅冬妹一家和傅长贵的大女儿一家已经回去了,除了她们两家和如意跟楼照水,午后离开的人都来了。
傅母走到小儿媳旁边,问:“没喊如意?”
“喊了,还在睡,说不吃饭。”林娟低声说。
等傅家人吃完饭回到家,家里静悄悄的,不见一星火光,傅母也没去打搅还在睡的两个人,烧洗脚水时,她顺手煮两碗甜水蛋,睡前给温在锅里。
如意和楼照水是在半夜饿醒的,二人从午后折腾到太阳落山才力竭而睡,林娟来敲门时,如意身上的汗都还没干,压根爬不起来去吃饭。
这会儿软着腿开门出来,夜风险些把人吹倒。
“你听。”楼照水从夜风里捕捉到一道声音。
“嘘!”如意知道这是什么,傅圆那不要脸的借她的洞房花烛夜也当上新郎了。
楼照水也听出来了,他放轻脚步跟如意去前院。
一进灶房,如意闻到浓郁的甜香,她揭盖锅盖,看见了两碗甜水蛋,她“哇哇”一声,“肯定是我阿娘准备的,太懂我了。”
甜水蛋已经凉了,但二人饿得不行了,等不及去热,端碗就吃。
两碗甜水蛋下肚还没饱,如意让楼照水烧火,她又煮两碗,吃完了烧水洗洗才回后院。
而后院的动静还没停,屋里的那两口子估计以为夜深了都睡熟了,越发没个顾忌。
如意面不改色地回到屋,门一关就把楼照水推到床上。她觉得她这么重欲,傅圆和林娟得负大半的责任,一个月里有二十天他们都在折腾,吵得她睡不着。不过也不能怪他们,天黑了就进屋躺着了,一觉睡醒天还是黑的,若不做点什么,如何能等到天亮?
如今她也不用孤单无趣地睁眼等天亮了。
“夜还很长,来场比赛吧。”如意说,“大美人,这是你的洞房花烛夜,一定要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