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看到河里有人挣扎, 夏桔想都没想就跳到了水里,扑腾着就接近了落水者,眼看自己要往下沉。
所幸, 河水并不算太深, 踩着河床,河水没到胸口,落水的姑娘使劲抓着她不放,眼看要带着夏桔往下沉, 夏桔分开她紧握着的手,用一只手攥住她的两只手腕,拖着她往岸边沽涌。
夏桔脑子都来不及思考,一心想着把落水姑娘往岸边拖,等到两人都已经在岸上, 才松了口气。
太惊险了!
她这是啥脑子啊, 不会游泳居然敢往河里跳。
要不是她身体素质好, 说不定救不起来落水者,她也得等着别人来救。
一群看热闹的路人围了过来。
“年纪轻轻, 有啥想不开的, 别哭了,说出来就没事了。”
有人对着夏桔连连赞叹:“姑娘, 你真勇敢,我看你也不会游泳。”
“多亏你救了这姑娘一命。”
“这姑娘跑得特别快,想都没想就下了水, 很快就把人给救上来了。”
周围的人都在夸她,听到这么多夸奖,夏桔一点都不禁夸,差点又飘了。
“我是民兵, 救人是我应该做的。”夏桔说。
得救之后,那姑娘把所受的惊吓跟被救的喜悦都抛到了脑后,脑子里只有她闯下的大祸,她哭得厉害,抽抽嗒嗒地说:“我完了,我犯了大错,搞坏了厂里的零件,我上几百年班挣的工资都赔不起。”
路人开始吃瓜:“上几百年班能挣多少钱?”
“姑娘,你弄坏了啥零件?”
“啥零件十几万块钱呐。”
夏桔迅速算了一下,没算出来是多少,说:“你上几百年班都赔不起?啥零件这么金贵,损坏了没法修吗,就是没法修你也不能寻死啊。”
这姑娘看上去跟夏桔年纪差不多,夏桔想不出来她能接触到啥零件,还能给弄坏。
真要是特别昂贵的零件,没什么经验的闲杂人等很难接触到。
不过她不想在人家刚跳完河时细问。
姑娘的压力特别大,哇哇哇哭得更大声。
有风吹来,夏桔打了个寒战,说:“好了,赶紧回家吧,你家在哪儿,我送你回去。”
姑娘抽噎着说她家住水利设计院家属院。
这不跟何少文住一个地方嘛,夏桔说:“刚好,我认识好几个这个家属院的人,我送你回去。”
看两个姑娘身上都湿漉漉的,有好心路人脱了外套,要给她们俩披上,可夏桔要骑车载着姑娘,就拒绝了路人的好意。
河边离家属院不远,夏桔把自行车蹬得快冒火星子,五分钟赶到。
刚走到家属院门口,已经有人把姑娘的老娘叫了出来,她老娘一把把闺女搂过去,着急忙慌,声音明显带着哭腔:“你看看,衣裳都湿成这样了,没被淹着吧,你咋这傻呢,就是损坏了零件也不能寻死,大不了被工厂开除,咱们一辈子不上班,爸妈养你一辈子。”
看来姑娘有个很好的家庭,她老娘很爱她。
有人七嘴八舌地说夏桔救的人,还说人夏桔也不会游泳。
这个年代的人三观极正,都把夏桔当成了救人英雄。
那姑娘的老娘看她闺女好端端的,又来找救命恩人,对夏桔感激涕零,又说:“姑娘,大恩不言谢,别这样走,去我家换身衣裳,喝口热姜汤。”
夏桔边脱湿外套边说:“不了,我回家换衣裳,我身体素质好,没事儿。”
夏桔分开人群,把湿外套挂在车把上,推着自行车就走,衣服湿漉漉的黏在身上,她要赶紧回家。
那位老娘冲着她的背影喊:“姑娘,有空来家里吃饭,我们家住三号楼……”
刚要跨上车,有一只大巴掌按在夏桔肩膀上,冷冰冰的声音传来:“夏桔,你挺会出风头啊,我以为是谁不会游泳还要救人呢,原来是你啊,那就不稀奇了。”
何少文阴阳怪气的声音传来:“不会游泳还跳下河去救人,真应该给你发个见义勇为好市民奖,对了,奖状上务必写上不会游泳,奋不顾身,舍己救人,不会游泳还能救人,你这种精神格外值得嘉奖。”
他本来不爱看热闹,只不过在旁边经过,随意瞄了两眼,谁知道就看到了夏桔!
夏桔干出什么事来他都不应该意外。
夏桔不搭理他,推车继续往前走,说:“你管得着吗。”
身后有道女声说:“少文,别这样说你妹妹,她的精神就是值得嘉奖。”
听到女声,夏桔才扭头看,看到一个长相姣好的姑娘站在何少文旁边,姑娘朝她笑,说:“夏桔,你别生气,少文说话不好听,其实是关心你。”
不怪姑娘自来熟,实在是夏桔名气实在太大,即便不知道她在工作上取得的成绩,起码知道她是江州市第一铁匠。
而且,这姑娘在江州大学见过夏桔好几次,只是夏桔每次都忙忙碌碌,没怎么留意她。
这次又看到夏桔勇于救人,对她印象极好。
何少文已经脱了自己的中山装外套,强行往夏桔身上披,夏桔却打量着那姑娘,问道:“你也住这个家属院吗?”
“我叫安媛,也住设计院家属院,还是你三哥的同班同学,夏桔,别听少文瞎说,你很英勇,要不去我家换衣服吧,我跟你三哥很熟,不用见外。”安媛说。
身上是湿的,可是掩盖不住夏桔内心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说:“原来是安媛姐,不麻烦了,我尽快回自己家就行,我听说过你,何少文一直都很仰慕你。”
以前一直听到安媛这个名字,现在终于见到本尊。
不愧是何少文的女神以及全家属院青年都喜欢的姑娘,安媛长得漂亮,落落大方,大概家庭条件好,并且在众星拱月的条件中成长,自有一股优越的、舒展的气质,另外还带了点书卷气。
这个年代有这种气质的姑娘不多。
何少文:“……”
从来没有人这么直白地说他的心思,还在安媛面前说,何少文的脸腾地一下红得像熟虾,赶紧推了推眼镜做掩饰。
安媛也有些难为情,转过脸去,说:“去我家换衣裳吧,穿我的,感冒了就麻烦了。”
夏桔从里到外湿透,不想麻烦别人,谢过安媛,客气地说不用,这才注意到披在自己身上的中山装,一把扯下来,往何少文手里塞,说:“用不着你,多管闲事。”
何少文又把衣服往夏桔身上披,甚至拽着她的手腕,把她的手臂往袖子里塞,说:“我只是多管闲事,你是逞英雄,你以后不要再傻了吧唧的往水里跳,你没长脑子吗,我得告诉夏安北好好管管你。”
夏桔把中山装的扣子系上,扭头就走:“少管我,谁用得着你管啊。”
“我跟你一起回去,我一定要告诉夏安北教育你。”何少文大步追上来说,拉着自行车后座说。
安媛看着他们的背影说:“少文,给你妹妹煮碗姜汤。”
夏桔蹬着自行车,何少文蹿上后座不说,还一路絮絮叨叨说她不会游泳就往河里跳是莽撞,没脑子,夏桔扬起唇角,说:“你有脑子吗,世界上的男人都死光了,安媛都不会喜欢你,你还不是自作多情,你但凡有点脑子也不会当备胎。”
何少文脸色涨红,立刻噤了声,慌忙朝四下里看,生怕熟人听见。
他严厉道:“你倒是挺擅长转移话题。”
他跟夏桔回了家,看夏桔端着脸盆去农机厂的澡堂,他本来安静等着,想着安媛说的给夏桔煮碗姜汤,翻找半天,终于找到一小块姜,切成片,把炉子的风口打开,锅放上去,加水,倒入红糖,又放入姜片,盖上锅盖。
夏桔很快穿着干爽的衣服回了大杂院,拿毛巾擦着头发,嗤笑:“原来安媛说的话这么管用,行了,你的衣服快干了,也不算太冷,要不你就穿衬衣回去吧。”
何少文板着脸,说:“我等夏安北回来教育你。”
等红糖生姜水沸腾了一会儿,何少文把炉子的风口关上,问夏桔:“哪个是你的茶缸?”
夏桔把茶缸递过去,何少文接了茶缸,把红糖水递过去,又摆到桌子上。
夏桔边喝热气腾腾的糖水边笑眯眯地说:“你给安媛买的红纱巾还没送出去?安媛知道你痴情一片吗?要不要我替你送!”
何少文冷眼瞧了夏桔一眼,不接话,接话就是自取其辱!
方灼那张破嘴还真是啥都能往外秃噜。
何少文自顾自地坐在窗边,从斜挎包里拿出书来看。
夏桔也不再说话,滋滋地喝着糖水。
夏安北今天加班,回来得早,何少文立刻告状,把夏桔救人的事儿添油加醋说了一遍,文人的遣词造句就是不一样,把夏桔的行为说得特别危险。
夏安北觉得这事儿很严重,说:“夏桔,你听好了,以后不管情况有多危急,不管什么人落水,你都不许去救。”
夏桔笑盈盈地说:“大哥,我看到安媛了,不愧是何少文的爱慕对象,可能是江州大学长得最好看的女生吧。”
夏安北俊脸紧绷:“严肃,坐好,别打岔,现在说的是你跳河救人的事儿。”
何少文舒坦了,就应该这样训斥夏桔。
夏桔像个小学生一样,老老实实坐好,听夏安北数落,好不容易等他停下,连连求饶:“好了,我知道了,你看你嗓子都哑了。”
夏安北问:“我说的你都记住了吗?”
夏桔赶紧答应:“都记住了,就是要远离所有危险。”
夏安北伸手捋她的头发,音调变得柔和,问道:“没有感冒?”
夏桔笑道:“没有,你看我这不是挺好的嘛,我身体素质好,不用担心。”
“等天再暖和点儿我教你游泳。”
“你游泳水平很高吗?”
“那当然。”
“哇,原来大哥啥都会,等有空教我,我要学会游泳。”
何少文在旁边冷眼看着。
兄妹那么亲密,把他晾在一边!
他也不会游泳,夏安北也没说要教他。
算了,这个家这么宽敞,可是没有他的容身之地。
他走,总行了吧!
不过,在临走之前,他打断这对兄妹,说:“就训斥夏桔这么一会儿就够了?不多说几句,你也没骂她啊,要是换我来,肯定要狠狠地骂才会长记性,把她骂得狗血喷头,让她写检查,罚站。”
夏安北终于转头看向他,说:“还能怎样?夏桔已经知道错了。”
何少文扯了扯嘴角说:“夏安北,你这是溺爱,对夏桔一点好处都没有。”
夏安北:“……”
兄弟俩一起出了门,夏安北说:“我去副食店看看没有肉类熟食,给夏桔压压惊,要不你也在家吃饭?”
何少文拒绝,说:“你这样真不行,夏桔有功劳吗,你还给她买好吃的,你对夏桔就应该严厉点儿。”
夏安北买了半斤猪肝、半斤豆腐丝回了家,先是切了猪肝,装碗里给夏桔摆到桌上,又边淘米边开启唠叨模式:“以后可不许再莽撞,把自己的安全放在第一……”
他这点口才全部用在了说教上,夏桔边吃喷香的五香猪肝,边说:“知道啦,不用唠叨,大哥。”
“你就是敷衍,根本就往心里去。”夏安北不满。
夏桔捏了片猪肝,从卧室走出来,塞到夏安北嘴里,转移话题说:“你尝尝,五香猪肝特别好吃,用吃的把嘴堵上,可就不能说话了呦。”
——
拜机械大师为师的好处是有各种学习机会,严振龄接到了给水轮机修复变形大轴的活儿。
师兄妹全都来了兴致。
“直大轴,还真有直大轴的活儿啊。”
“师父,这活儿很难干吧。”
水轮机大轴夏桔在水电站见过,巨大无比,有两根电线杆粗,比电线杆短一些。
严振龄要带夏桔一起去,并且夏桔是维修主力。
“夏桔,能做到吗?”严振龄问,根据他的评估,夏桔可以。
夏桔的语气自信且笃定:“师父,我可以。”
甚至她的内心非常雀跃,以前是拿废旧大轴练习,现在是真的要修复大轴,这是机会也是挑战,会让她的水平更上一个台阶。
拜机械大师为师,才能有这种修复机会。
严振龄对她的回答很满意,这个女徒弟从不怯场,不会失误,心理素质极强,干活儿时的沉稳劲儿堪比多年的老师傅。
可众师兄们对夏桔不放心,大师兄率先表示反对:“师父,这活儿还是您自己干吧,大轴成本高得很,说不定要几十万,成本是一方面,万一夏桔给搞砸了,谁担这个责任?”
几十万?
听到大轴成本要几十万,夏桔平静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隙,成功被师兄们捕捉到,在他们看来,这就是她没有信心的证明。
二师兄语气急迫:“我们那么多师兄都干不了,非得让夏桔去?您想锻炼她,培养她,也不能急于求成,慢慢来,不用让她干这么重要的活儿吧。”
把师父的名声搞砸了,师父晚节不保,他们都跟着受连累。
徒弟们忧心忡忡,可严振龄并没有改变主意,他倒是想自己上,可也得干得了才行,他现在必须得培养徒弟。
夏桔就是他从两百名徒弟里挑出来,最适合干修复大轴这活儿的。
“夏桔你自己说,你根本就没干过修复水轮机大轴的活儿,别的相关经验你也不多,你能干得了这活儿嘛,不要逞能,现在跟师父说,师父还能做别的安排。”四师兄说。
夏桔感觉师兄们对她的敌意又多了点,但她压根就不受他们干扰,语气肯定:“师父有双慧眼,判断没错,我是最适合修复大轴的人。”
机械手是吃干饭的?这种要挽回巨额损失的活儿不由她这个机械手来干,难道推给别人去干?
众师兄被这话惊到:“……”
他们敢打包票,就是八级工、技师,哪怕是他们师父都不能这样说。
谁会提前把话说这么满,不给自己留余地啊。
看来师父跟师妹都执拗且盲目自信,俩人性格如出一辙,真不知道该如何说服他们俩。
可严振龄满意得很,夏桔这副神态语气跟曾经的他很像,只不过他现在已经没有这种底气,都是硬装罢了。
无法进行劝说,他们就在私下里蛐蛐:“让夏桔去干,她栽个大跟头,就知道天高地厚,以后就不会这么狂了。”
“可是夏桔要是把师父的名声搞坏了,我们跟着吃瓜落。”
“她的自大自负会害了她,还会害了我们。”
“有夏桔这样的师妹,我们真倒霉。”
他们很会给自己加戏:“以后我们在江湖上行走,别人就会说严振龄的徒弟修坏了价值几十万的大轴。”
众师兄们都觉得心里不平衡,师父的偏爱也太明显,他们想跟着去见见世面。
“师父,你带我们一起去吧。”
“这种直大轴的机会太少了,让我们开开眼界。”
大轴价值高,工厂从上到下压力都很大,带很多闲杂人等肯定不合适,严振龄同意带二师兄去。
他们本来就有点担心,万一搞砸了,他们跟着夏桔一块儿现场丢脸。
不去也罢。
二师兄顿时觉得责任重大,他要作为夏桔失败的见证人,荣耀没有,一起丢脸。
夏桔一旦失败,他一定要说服师父放弃对夏桔的偏爱。
或者压根不用他们说服,师父自然不再倚重夏桔。
没想到,夏桔的失败会来得这么快。
这次不是去水电站,而是去生产工厂,周日吃过早饭,夏桔先骑车去跟机械工业家属院,跟师父汇合,工人派车来接,一起赶往水轮机厂。
大师的接待排面自不必说,车子行驶到工厂门口,来迎接的人很多,就连厂长都亲自上阵,眼巴巴地等着,等车停下,马上跑过来帮忙开车门。
厂长紧紧握着严振龄的手,点头哈腰,语气恳切:“严专家,可算把您给请来了,我们厂是走投无路,这是根新的大轴,工厂很难承担这个损失,这根大轴还是得麻烦您。”
看得出来,所有人都把严振龄当做了大救星。
大家把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在江州市,只有他最有把握能把大轴修复好。
进了工厂大门,周围的人如众星拱月一般,把严振龄围在中间,簇拥着他往车间的方向走。
边走,厂长边言辞恳切地介绍说这根大轴有多贵重,修复不好的话损失有多大,还会耽误工期,不能现在如期完成这个项目,国家会遭受很大的损失,工厂会被处罚,很多人要受处分。
“严师傅,多亏咱们江州市有您这样的专家。”
严振龄表现出气定神闲、游刃有余的模样,给所有人信心,让所有人安心。
任何人见到他工作都会赞一声老当益壮,好像大师一到,药到病除。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已经垂垂老矣,双手的精细度正在离开,而且一日不如一日。
最开始发现双手不如从前,他很惶恐,又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
这是他的秘密,到目前不想让任何人发现。
他只能强撑着,假装自己依旧能手到擒来,年富力强。
可不少工厂找他干复杂的活儿,他干得特别吃力,特别勉强。
他又不能直接跟人说他干不了。
焦急的工人们对他满心敬佩景仰,严振龄谈笑风生,其实内心一片壮士暮年的悲凉。
好在发掘到夏桔这个徒弟,好好培养,夏桔绝对像他之前一样完成各种精密加工。
他这二百名徒弟很多都有天分,可是像夏桔这样天分极高的人,只有这么一个。
让夏桔担任主力,他在旁边指挥,夏桔失败的话他拼了老命也得补救,不过他对夏桔的信任程度超过他自己。
大轴已经被V型架支起,仅凭目测,夏桔就能看出大轴有一定量的变形。
只是极其细微的变形,就导致大轴无法正常使用,当然,夏桔凭目测能看得出来,一般人可完全没有这个本事。
师徒俩要做的事情是纠正轻微变形。
厂长毕恭毕敬地问:“严专家,这大轴该如何修复?我安排最熟练的工人配合。”
严振龄还未开口,负责的工程师手里拿了几张纸,火急火燎地跑过来,气喘嘘嘘地给大家展示手中的纸,边说:“算完了,我经过了数次计算,结果完美。”
那纸上密密麻麻都是演算数据,看得所有人头大。
他站稳,边喘边说:“各位,我算了一宿,终于计算好了修复大轴的方案。”
工程师凑近严振龄,主要是给他讲解:“这根大轴是中碳钢材质,弯曲度在零点一毫米,矫正压下的弯曲梁大约为一点五到两毫米,即为弯曲量的失误到二十倍,加压后要停留一到二分钟,使大轴产生一定的残余变形,要分六次进行矫正,每次矫正的落点跟压力我都已经进行标注,经过计算,六次加压之后,大轴能成功矫直。”
他的讲解详细又具体,似乎很有可操作性。
从众人的表情来看,在场都是专业人士,大家都能听懂,可这个工程师还是给大家都干沉默了。
夏桔感觉这个工程师全身上下都写满了修复大轴,他系错扣眼的扣子,凌乱的像鸟窝的头发,发青的眼圈,疲惫的神情,都说明他正在为修复大轴这件事情焦虑。
在场所有人都希望大轴能成功修复,本来整个车间就弥漫着一股焦灼的、不安的气息,这个工程师把密密麻麻让人头皮发麻的数据甩出来,让空气中的焦灼感更甚。
夏桔率先开口,很冷静地问:“按照计算结果,一定可以成功恢复大轴吗。”
工程师伸手扶了扶往下滑的眼睛,焦虑胜过连夜推算的疲惫,说:“理论上来说可以,要完全按照经过计算的落点跟精确度来操控压床。”
夏桔说:“你的意思是按照计算,用压床来试试?”
工程师点头:“由严专家来操作,再加上我的计算,理论上可以。”
夏桔没有拐弯抹角,说:“可是我师父不用压床,是用手锤,他用手锤比压床精准。”
很多人都听说过严振龄手锤修复大轴,在场众人对大师有高度信任,也都相信他靠手锤就能将大轴恢复。
大家都把期待的目光投向严振龄,可是他们却听他不紧不慢地说:“这次由我徒弟夏桔来完成手锤修复,以她的水平完全没有问题。”
所有的目光都像夏桔集中,大家本来以为她是跟着师父学习的,居然是主力?
作者有话说:
工程师那段计算来自农机修理,人民教育出版社,1977年版,p4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