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夏桔, 我也来报道。”有人喊她。
夏桔扭头一看,正是对门赵大娘家的钟小绢,招呼她说:“挺好, 咱们还能做个伴, 一起进去吧。”
她又转向夏安北说:“不用你陪我了,你看我有伴儿。”
夏安北点头:“那我走了,晚上我不一定几点回,你在食堂吃饭, 别想着省钱,要吃饱。”
夏桔声音轻快:“好的,我知道了,你也要按时吃饭。”
等夏安北走后,钟小绢挽起夏桔的胳膊, 羡慕地说:“你们兄妹感情可真好, 我们走吧。”
刚说完, 见又来了个男同志,钟小绢想跟他对眼神, 可对方没回视她, 钟小绢只能直接开口:“同志,你也来报道吧, 咱们一块儿进去。”
男同志高傲得像大尾巴狼,只用一句话就划开了他跟俩姑娘之间的距离,他说:“我是技术员黄胜, 最好的中专机械学校毕业。”
夏桔打量着这个国字脸,衬衣胸口别着钢笔的看着像刚毕业的年轻男同志:“……”
对方态度傲慢,夏桔立刻想起梁俊生,对这种高学历, 自以为了不起的人没有好印象。
工人七点半进厂,他们八点半来报道,现在门口就他们仨人,还是得一块儿往里走,钟小绢悄悄跟夏桔说:“这位男同志不太好说话啊。”
夏桔瞥了眼对方的后脑勺,说:“他不是说了嘛,他是技术员,跟咱们工人不一样。”
技术员是干部身份,职业发展路径是工程师。
夏桔她们这样的工人实行八级工制度,八级工到顶后是技师。
钟小绢撇撇嘴说:“他不就是上了中专嘛,你生产竞赛还第一呢,我觉得你比他厉害。”
俩姑娘在蛐蛐这个技术员,对方也在腹诽她们。
黄胜毕业后本来要留在大型机械厂,结果工作出了岔子,不得不到先锋农机厂来,这让他产生了一种落地凤凰的巨大落差感。
今天跟他一起来报道的俩女同志,其中一名高中没毕业,肯定是走后门进厂。
另外一名就更离谱,铁匠,居然在锻刀大赛中得第一名,可听说年纪不大,没啥文化,只上到初一,不知道第一名的成绩怎么得来的。
今天一见,看夏桔就不像是铁匠,谁知道是不是浪得虚名,把别人的荣誉加在她身上,说不定是刻意塑造出来的典型。
总之,他带着不得不进小厂的郁郁不得志的挫败感,又与两位跟他完全不同档次的工友一起报道,拉低了他的水平,让他觉得这个工厂,这份工作糟透了。
而且黄胜听他发小李有利说,夏桔跟她哥的人品都不咋样。
三人去人事科报道,填写了报道表格,夏桔跟黄胜都是正式工,工作仨月就能转正,钟小绢是学徒,工资十七块,得工作两三年才能转正。
之后去总务科领劳动布工作服、安全帽、耐高温手套,另外还有一双高筒劳保皮鞋,至于其它洗发水、肥皂等劳保用品,工作一个月之后才能领。
手里抱着这些分发的物资,夏桔才有了已经成为先锋农机厂职工的实感。
夏桔少不了在工厂吃饭,就用钱跟粮票兑换了饭票,之后找空房间换上了崭新的蓝色工服跟劳保皮鞋,拿上安全帽,就在人事科等着,等各车间来人把她们领走。
夏桔自然是去锻工车间,钟小绢被分配到了铸造车间。
锻工车间主任之前就带夏桔参观过车间,这次亲自来接夏桔,两人一块儿往锻工车间的方向走,夏桔说:“主任,我想尽快学会操作各种机器。”
伍主任说:“你当然得会,每个人都必须是多面手,啥都得干。”
他对夏桔印象很好,小姑娘毕竟是锻刀大赛第一名,有锻造天分,这样的人很快就能成为业务骨干。
锻工车间的工作条件并不好,到处是噪音粉尘,夏桔看着轰轰作响的机器,心想以后她不再是铁匠,而是锻工,终于不再终日捶打,可以用各种机器加工铁器。
现在天气还不热,等到夏天,不干活,光是在厂房里站着就热得流汗。
伍主任把刘师傅叫过来,跟她交代:“这位就是夏桔,你们应该都听说过了,江州市第一铁匠,以前没接触过这些机器,你先给她安排工作,带着她把这些机器都学会。”
然后又对夏桔说:“锻工车间男多女少,刚好让她带你。”
刘师傅麻利地走过来,打量着夏桔说:“你上次来参观我就注意到你了,小姑娘能得锻刀大赛第一名肯定有真本事,我能教你的不多,不过这些机器包教包会。”
夏桔连忙礼貌打招呼并道谢。
伍主任又叮嘱大家:“有小姑娘在,以后天热了不许偷着光膀子。”
众人说:“伍主任你说笑了,没人光膀子。”
大家围着夏桔说话,也算是休息。
“第一铁匠年纪这么小啊,看着真不像是个打铁的。”
“你们想想,她的打铁手艺全市第一,咱们都是干锻工的,哪个能比得上她。”
工友们都很友好,夏桔没啥陌生的感觉,忙谦虚地说:“我只会打铁,来农机厂是想向各位前辈多学点技术跟机器操作。”
上午夏桔只是观摩,没被安排干活,中午被刘师傅带到食堂去吃饭。
食堂伙食一般,也没啥油水,夏桔吃得是两米饭、豆腐跟蘑菇炖干豆角,吃过午饭,还有一个多小时休息时间,她想了想,还是回家看系统资料。
下午,夏桔被安排了工作。锻工车间在加工播种机圆盘,主要工序是冲压成形,夏桔的工作是搬运冲压好的毛坯,交给热处理班组,积攒到一定量就放到热处理炉中进行退火。
这工作还不如她之前在铁匠铺哐哐打铁轻松自在。
好在不用加班,五点多钟,夏桔跟着工人们出了厂房,微风扑面,吹散一身铁屑灰渣,终于可以喘口气。
钟小绢特意跑来找她,对方惊呼:“夏桔,你咋弄的全身脏?”
夏桔低头往工服上看了看,感觉浑身已经被灰尘颗粒黏住,又看钟小绢,只见她像是刚挖煤回来,脸上渍抹着黑灰,一道道的。
“咱俩彼此彼此吧,你干的是啥工作?”夏桔问。
钟小绢唉声叹气:“我干得是翻砂工,翻砂工你知道吧,我现在干的是铸件做好后,把上面的沙子清理掉,听工友说,翻砂工是全厂最脏最累的活儿,都没有女同志愿意干翻砂工。”
夏桔想不出鼓励她的话,就说:“管它脏不脏的,先吃饭要紧。”
钟小绢噘着嘴说:“可是身上太脏了,我想先去澡堂洗澡。”
干了一下午活儿体力消耗大,夏桔的肚子发出咕咕的肠鸣音,五脏六腑都在叫嚣着饿,说:“要是洗完澡再去食堂,食堂可能就没啥菜了。”
钟小绢本来要回家吃饭,可她陪着夏桔去了食堂,巧的是,去食堂的路上遇到黄胜,看到烟熏火燎的俩女同志,黄胜的优越感油然而生,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锻刀大赛第一名又能咋样,没文化的女工就该如此,反正他这样的技术员是不会干这种脏活累活的。
他捋着整齐的头发,很嘴欠地调侃:“看来俩女同志工作很努力,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俩去挖煤了呢,再接再厉,多学本领,早日成为车间的中坚力量。”
夏桔没搭理他,可是钟小绢睁着眼珠子瞪过去,完全不怕技术员以后在工作上刁难她,说:“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钟小绢整张脸漆黑,黑白分明的眼珠子却咕噜咕噜转,看着很滑稽。
夏桔笑出声来,半天的疲惫一扫而空。
晚饭是炒面,职工们吃不上白面条,是杂合面,另外还有凉拌土豆丝跟咸菜,夏桔觉得这饭菜挺好,吃了满满一大饭盒。
吃过晚饭,俩人又迅速回家,到了家门口,钟小娟就喊:“妈,我在工厂食堂吃过了,不用做我的饭。”
赵大娘正在做饭,隔着玻璃往外看,惊呼:“诶呦,你们俩怎么弄得浑身黑,我看别的工人也不这样啊,我少放点米,你们俩快去洗个澡。”
夏安北果然不在家,夏桔打开门锁,进屋拿了脸盆、毛巾、肥皂等,跟钟小绢汇合,又去工厂澡堂洗澡。
澡堂免费,里面到处都是水汽,女同志不爱在池子里泡,基本都是舀了水在边上洗,池子里的水就很干净。
毫无隐私可言,但不用自己烧热水,还有这么宽敞的场地,夏桔还是觉得很方便。
热乎乎的水从头上浇下去,夏桔挤了块洗发膏,在头发上揉出丰富的泡沫,再用水冲洗,终于把铁屑煤渣都被冲走。
等俩姑娘走出澡堂,浑身干净清爽。
钟小绢想象中的工作可不是这样的,对工作的新鲜感消失殆尽,嘟囔着:“以后工作不会总这样吧,又苦又累,我现在胳膊酸腿痛。”
夏桔体力好,倒是没感觉到劳累,她的目的性很强,说:“我先熟悉车间里的机器,之后要学技术。”
钟小绢说:“可是我干翻砂工有啥技术,干得再好还不是个翻砂工。”
——
等夏安北回家,夏桔正在看系统里的锻造车间用到的各种机器的资料,前者迫不及待地问:“第一天工作咋样,累吗?”
夏桔仰着脸笑道:“我在车间里干搬运工,累到没啥,我觉得这工作挺好。”
夏安北能感觉出来,夏桔是真心热爱农机厂的工作,难得女同志愿意在锻工车间上班,他又问:“这工作跟铁匠比咋样?”
夏桔不假思索地说:“我的思路是对的,还是得进厂学技术,光当个铁匠整天除了敲打没别的,肯定不行。”
夏安北翻看着她手边的初中课本,说:“你喜欢这工作就行。”
“你呢,还在找四哥?”夏桔问。
连日寻找无果,夏安北并未气馁,点头:“对,他可能是改名了,不好找。”
接下来几天,夏桔都是在钟小绢嘟嘟囔囔的抱怨中开启新的一天,去工厂的路上她要抱怨,走到车间附近更是一步都不想迈。
钟小绢跺着脚上沉重的皮鞋说:“这工作累死了,整天把自己搞得黑不溜秋。”
出于安全防护的需要,他们要全副武装,安全帽,密不透风的工作服,翻毛皮鞋,手套,一样都不能少。
又脏又苦又累,噪音,尘土飞扬,就是她们的工作常态,等到夏天还有高温。
夏桔在铁匠铺早就已经习惯,说:“也有好处,冬天咱们这俩车间最暖和。”
钟小绢又抱怨:“你看我裤子上都烧出洞来了,让我干翻砂工,就是让狗耕田,我累得跟狗一样。”
没过两天,她又转述听来的闲言碎语:“他们都说大姑娘干翻砂工很快就变成老太婆,男不男女不女的,不成体统。夏桔,我看你特别能忍,你的工作也又脏又累吧,你怎么能忍下去的。”
夏桔有计划,有目标,不会像钟小绢这样被苦累打倒,她说:“我打算拜师,跟师父学技术。”
不是在锻工车间拜师,她想去主修车间,不过时机未到,她得先学会使用锻工车间的机器。
钟小绢说:“好主意,看来我也得拜师,要是有师父带着我学技术就好了,那样我就不用干翻砂工,不知道有没有师父愿意收我。
——
还好这几天不用加班,傍晚夏桔还是跟钟小绢一块儿去吃饭,洗澡,浑身干净清爽地回到家,就坐在桌边看系统资料。
这天夏安北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九点多,手里拿了布料,雪花呢的跟花布,说:“这是你之前要的,我答应给你买,就算是给你锻刀大赛第一名跟加入农机厂的庆祝。”
夏桔把布料先接过来,先问夏安北吃过饭没有,得到肯定的答复才说:“这些布料很难买吧。”
别说供销社,就是百货大楼都难见到这样的布料,基本上一摆出来就会被抢光。
夏安北说:“再难买也要给你买。”
她手头的布料很多,锻刀大赛的奖品,梁俊生的赔偿,养母给准备的嫁妆,还有夏安北给买的,突然变得很富有。
夏桔笑着说:“多谢大哥,不过布料是你之前就答应我的,就拿这个给我庆祝吗?”
夏安北又从斜挎包中拿出个新的,说:“我知道你就会这样说,给你买的新挎包,这个当做庆祝总可以了吧。”
夏桔只是随口说说,没想到夏安北额外给她准备了礼物。
她眉开眼笑,把新挎包接过来,站起来,忙着把已经磨破的旧挎包中的东西往里倒腾,边说:“你给我买这么多东西,我就送给你一只钢笔,是不是我也得给你多买点?”
夏安北眉眼柔和,问:“你有钱吗?”
夏桔笑道:“等下个月发了工资就有。”
夏安北说:“那就等发了工资再说。”
夏桔睁大眼睛:“你还真跟我要啊。”
夏安北挑了挑眉:“咋了,你就随口说说,糊弄我啊。”
夏桔把新挎包背在肩上,说:“要不等我有空要给咱们俩各做一件衬衣。”
夏安北走去把门拴好,说:“不过你干体力活累得慌,不用急着做衬衣,明天我也要上班了,先不去派出所,是分局抽调我去干活,可能回来比较晚,你在工厂食堂吃饭。”
夏安北需要提前上班,他这个派出所片警还没正式上岗,就被抽调到区分局调查案子,据说是一桩大案。
夏桔点头:“好的,你忙,不用担心我。”
——
次日,等夏安北赶到区分局,才知道原来这大案是某民兵团的军械库失窃,国家划拨的三十支崭新的步木仓在军械库里刚搁了几天,全被偷走。
民兵缺少兵器,没有步木仓可用,很多民兵在木仓械训练时都用木棍,能得到国家分配的木仓是大事儿,谁知道这么快就丢了。
“夏安北,没想到这么快又一起共事。”有人跟他打招呼。
听到这道声音,夏安北惊讶无比,扭头,看到那张熟悉的脸,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郭明亮挑眉:“你能转业,我不能?我以后在分局上班,治安大队的副大队长。”
治安大队副大队长这几个字,他特意加重语气,得意之情自不必说,比夏安北这个派出所的片警强得多。
不知道的,听他那语气,还以为他是整个江州市的公安局长呢。
郭明亮上一世是夏安北的老对手,跟他竞争了一辈子,抢夺读军校的名额,抢夺提拔机会,甚至抢媳妇。
夏安北媳妇背叛了婚姻,在离婚之前,已经跟郭明亮搞在一起。
不过在工作上,这人总被夏安北狠压一头,到夏安北重生之前,夏安北是师长,郭明亮是团长。
夏安北不怎么能理解,上一世郭明亮一直在部队,怎么跟他前后脚转业回了江州市!
郭明亮对读军校的名额眼馋得要命,他放弃读军校名额转业回老家,郭明亮应该欢欣鼓舞,积极争取去读军校才对,可他为啥也要转业?
不过夏安北没心思琢磨这些,郭明亮上辈子不如他,那么这辈子也一定比不上他!
再说,都是郭明亮单方面竞争,夏安北根本就没把他放在眼里,尤其是这一世,他更希望弟妹都好好的,过平平淡淡的生活即可。
郭明亮显然不是这样想的,同样是连长转业,一个是副大队长,一个是片警,他认为赢了夏安北,意气风发,春风得意。
分局局长给他们发布指使:“一定不能让这些木仓响起来,务必尽快把木仓找到,把犯罪分子抓起来,找到木仓立三等功,破案记二等功。”
郭明亮主动请缨要求找枪,获得批准,这让他斗志昂扬,瞥了夏安北一眼,问道:“局长,要是一名公安既能找到木仓,又能破案,能同时记三等功跟二等功吗?”
局长赞许道:“大家听到了没有,看看新来的年轻人,有斗志,有干劲儿,有决心,大家都打起精神,当然,一个案子可以记两次功。”
郭明亮挺了挺胸膛,这些公安混日子得多,像他这样年轻有为的少,他肯定能把功劳拿到手,让这些老公安还有夏安北都看看他的实力。
夏安北默默看了郭明亮一眼,他跟上辈子一样,还是每天都跟打了鸡血一样跟人竞争,累不累啊。
郭明亮这样张扬惹得老公安们不满,当着局长的面直接开怼。
“局长,我们的目标是破案,不是立功,新人立功的心太急切,不是啥好事儿。”
“一来就想着立功,小同志,你这种思想要不得啊。”
郭明亮一上班就能带八人团队,踌躇满志,很快分配了找枪路线,两人一组,跟夏安北之前找老四的路线有异曲同工之妙,都是江州市脏乱差的地方。
夏安北的脑海中浮现出去榆树沟时夏桔打野兔的画面,在连绵起伏的山地,夏桔发现一块活土,推测说是有人藏了粮食,可夏安北觉得从那块活土区域的范围来看,藏枪刚好。
他不认为会巧合到这种程度,不过有种强烈的感觉推动着他,去那个地方看看,确认不是,他才安心。
“郭队长,我想去郊外找找。”夏安北提议。
郭队长这个称呼让郭明亮很受用,他终于压了夏安北一头,夏安北就是他手底下的小兵。
郭明亮立刻反驳,事实上,不管夏安北说啥,他都要反驳。
“郊外多大地儿,你这思路都不对,在没有任何线索的情况下,我们当然要把市区都排查一遍,再去郊外寻找。夏安北,你之前当侦察兵立过功,但现在是破案,得靠脑子……”
夏安北没继续听他说,跟队友走了。
看着夏安北离去的背影,郭明亮哽了一下,大手一挥,招呼队友:“务必尽快找到木仓。”
赶在夏安北之前!
——
夏桔的处境并不比钟小绢好,她现在不干搬运工,而是跟几个新职工一起,被安排砸铁。
砸铁,顾名思义,就是把大块铁料给破开。
以前在铁匠铺,夏桔用的都是小块废铁料,从供销社选废铁料直接选小的,可现在他们用的大部分都是大块废铁料,废钢轨,废铸件都有,大块的不能直接用,哪怕是几吨重的铁料,都得靠人工抡锤给劈得粉身碎骨。
抡着五十磅的大锤,把铁料破碎到合适大小,这工作非常辛苦。
有老师傅给他们做过示范,就回了车间,把这些新职工留下干苦力。
新入职的职工们干得倒挺起劲,有人调侃说:“夏桔这个第一铁匠不也跟咱们一样干砸铁的活儿。”
“夏桔,你怎么也是女同志,又长得瘦小,干得动吗?”
夏桔扎着马步,抡着大锤,正哐哐砸铁,等大锤落稳,站直身体说:“这活儿真是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
天气刚刚暖和起来,本来呆在室外应该很舒服,可他们这样卖力砸铁,浑身出汗,衣服都黏在身上,难受得很。
立刻有人纠正她说:“刚才老师傅不是说了嘛,砸铁料要出大力,也有窍门,光用蛮力肯定不行。”
有人给大家鼓劲,说:“其实砸铁也挺好的,好歹在室外,比呆在车间里强多了。”
砸铁确实需要点技巧才能把铁给破开,但在夏桔看来,技术含量基本等于没有,她不想干这种没技术含量的活儿,往四周看了一圈,指着不远处的庞然大物说:“你们看,那个应该是自动砸铁机吧,听说砸铁料很好使,为啥不用?坏了吗?”
有了解情况的工友说:“那砸铁机早就坏了,一直都没再用,都是年轻职工抡大锤砸铁。”
“一看那机器修起来就难,工厂不愿意修,哪有找小年轻砸铁方便啊。”
有人提议:“咱们先歇会儿吧,砸铁应该是全厂最累的活儿了吧。”
几人坐下休息,夏桔跑到砸铁机附近端详机器,锈迹斑斑的落锤式砸铁机块头实在太大,夏桔打量了好一会儿,默想这机器太过庞大,拆装都需要用吊车,同时需要好几个人才能完成拆装。
要是机器能缩小到四分之一,哪怕是二分之一,不用劳烦工友,她自己就能动手,她肯定想要修理。
修机器的念头刚刚产生,就被夏桔自己给按了回去。
“夏桔,研究机器呢,想修啊,不,我看你像是放弃了,不会修?”附近有声音传来。
是黄胜的声音,听说夏桔在砸铁,他特意跑过来看,恰好看到对着破旧的砸铁机束手无策的夏桔。
夏桔瞧了对方一眼,将来人得意的神情尽收眼底,说:“你是技术员,机器应该由你来修!”
作者有话说:
各位宝宝,本文主线是女主的事业线,她很强,女主的兄弟姐妹是她生活的一部分,后面的篇幅比v前少很多,主线是搞事业,我想她的原生家庭部分也是不落俗套的,多谢各位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