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钳工比赛定在下下周六下午, 中午下班前,左国栋说:“能不能拿第一名,夏桔!”
夏桔说:“师父, 我才学了几个月, 就比黄胜强就行,要不我要给他三只烧鸡。”
左国栋被逗笑,说:“都是新手,连这点信心都没有?你要是比不过别人就别说你是我徒弟, 我嫌丢脸。”
徐穗笑眯眯地说:“那不刚好,让夏桔当我自己的徒弟好了,夏桔,别有压力,谁知道会不会刚好考到不擅长的, 拿第一不是目标, 把所有技术都学会才是目标。”
左国栋很不满:“就你徐师父是好人。”
钳工青年职工大赛的主办方是市工业局, 钳工的比赛只是各工种包括焊工、电工等比赛的一部分。
最高兴的人是黄胜,是他找了在工业局上班的同学, 积极参与题目设置, 他终于获得了更大的舞台!
他保证,很多人会在比赛中哭爹喊娘, 就连夏桔,也好不了多少,而他将会大放异彩。
说不定因为这场比赛, 他能调到大厂,比如钢铁厂。
他很得意的到处宣传:“比赛算是趣味赛,我出的那道题特别好,已经被大赛主办方采纳, 各位,咱们厂钳工由我带队,参加比赛的还有机械厂,钢铁厂,发电厂等各厂的职工,都是大厂职工,各位要拿出最高的水平,一定要赛出好成绩。”
不过夏桔的精力被其它的事情牵绊,下午,她正在给发动机的轴瓦刮研,车间主任来找她,手里拿着份通知,拿给夏桔看,语气振奋:“夏桔,之前钱教授帮你报名省技术革新评比,你得了一等奖,一等奖只有三名。”
“大家都听听啊,夏桔之前改进退火工艺流程,获得了技术革新一等奖。全省都在大搞技术革新,这个奖项就是咱们省最权威最重量级的奖项。”
车间里只要能腾出手来的,都给夏桔鼓掌,掌声从各个方向角落顿时连成一片。
黄胜也在车间,顿时石化,他在踌躇满志地准备参加钳工比赛,让夏桔也尝尝在技术上被碾压的滋味,谁知道夏桔得了个技术革新一等奖。
能获一等奖,岂不是说夏桔的研究比别的技术革新都强。
夏桔低着头,在看手上的通知,又听车间主任说:“夏桔,下周六省里搞颁奖,准备一下,去省里领奖。”
“要去省里领奖啊,我这儿工作还忙着呢。”夏桔问。
省城就是隔壁城市,倒是不远,可是她一点都不想奔波到隔壁城市去领奖。
大概看出她的想法,车间主任说:“下周六咱们厂要往省城运发动机,你可以跟车来回,这样当天去当天回,还省着你坐长途汽车。”
夏桔顿时眼前一亮,既然能跟着厂里的车来回,那省力多了,她连忙说:“那我去运输队问问,看他们几点出发。”
忙完手头的活儿,夏桔请了假,骑车到江州大学找钱教授,跟他报喜。
在钱教授的指导下,夏桔已经发表了两篇论文,现在再写论文就是轻车熟路,脱粒机的研发也被她写成了论文,投稿给了机械工业杂志。
听说钱教授在上课,夏桔直接跑到教学楼等着,等到下课,钱教授从教室出来,夏桔立刻迎了上去。
“夏桔,我打听过,退火工艺跟发动机缸体研究都对整个行业有深远影响,很少有人像你这样有两项重要成果,就把退火工艺评为了一等奖,并不是说发动机缸体研究不先进,现在很多拖拉机已经用上新材料,发动机的性能跟使用寿命大幅提高。”钱教授说。
能获奖夏桔就觉得满足,连忙致谢:“多谢钱教授的指导。”
钱教授非常欣赏夏桔,说:“我没帮什么忙,是你自己有能力,你有天分,比我们这些学生,哪怕是大四的学生都强。”
对夏桔非常好奇,走在他们附近的学生:“……”
钱教授你能不能给我们留点面子!
从教学楼出来,夏桔开自行车锁,忽视站在附近的两人,准备骑车回厂。
方灼眉头紧皱,不满道:“你说你这个妹妹咋总假装看不见我们?”
何少文盯着前方那道身影,脱口而出:“相见不相亲,不如不相见。”
方灼催促道:“文人同志,别念诗了,叫她啊。”
何少文板着脸叫了一声:“夏桔。”
夏桔这臭丫头太嚣张了,她就是故意的。
夏桔回头,笑道:“原来是你们俩啊。”
刚才还故意视而不见气人,现在脸上带笑,一点儿都不生分。
方灼好言好语地说:“恭喜你,夏桔,荣获省技术革新一等奖,还有恭喜你研发脱粒机成功。”
夏桔淡声道:“多谢,你真比何少文性格好多了,要不你跟何少文换换,你当我二哥得了。”
方灼笑出声来。
何少文脸沉得能滴水:“……”
夏桔轻轻松松就能把他气够呛。
没啥可聊的,随便说了几句,夏桔骑车离开。
方灼有些落寞地感慨道:“你这个初中都没念完的妹妹都已经获一等奖了,我这个大学生没有任何成就。”
何少文拔腿往教学楼门口的方向走,说:“她只不过是个小女工,我还听说她以后想造汽车,跟你是同行,这不是笑话嘛。”
方灼很有压力,说:“她以后不会真的当上汽车工程师吧,你看钱教授那么器重她。”
他有个不好的预感,跟夏桔是同行的话,夏桔不会依旧比他强吧。
何少文不屑一顾:“你可真能抬举她。”
——
周六,夏桔四点多起床,要在五点钟在厂门口搭工厂的运输开车去省城。
夏曙光早早起床给她煮鸡蛋挂面,还给她煮了仨鸡蛋当干粮。
夏桔吃着劲道弹滑的面条,对另外三人说:“还不到起床时间,你们不用管我,真够操心的,搞得我有压力。”
夏安北曲指在她头顶敲了一下,说:“我一会儿骑车送你到工厂门口。”
夏桔还是第一次出远门,夏安北其实担心夏桔迷路,多亏是跟工友一块儿去。
夏桔穿着干净的藏蓝色工服,吃完早饭又套上军大衣,背上崭新的军绿色挎包,挎包里物品一应俱全,水壶,响锤,飞刀,扳手等等。
在这个年代,这就是最时髦的打扮,夏桔腰背挺直,手脚舒展,看上去像棵青葱小树。
天寒地冻,路灯的光微弱,等两人骑车到工厂门口,等来十来分钟,装好货的货车从工厂大门驶了出来。
一共三辆车,嘎斯卡车驾驶室有四个座位,每辆车有俩人,夏桔上了最前面那辆,朝夏安北挥手:“快回去吧。”
表彰大会的地点就设在工人文化宫,夏桔下车后一路打听,又走了半个小时才到目的地,等到下午四点,再跟运输队汇合回厂。
本来工厂要给夏桔安排个陪同人员,但年底他们忙得要命,夏桔就坚持说自己来就可以。
来参会的年轻人少,中年人多,夏桔这种未成年在其中就是个显眼包。
夏桔也能看得出来,大家大概把她谁的陪同人员,哪怕她说她是一等奖获得者可能都没人信。
于是她主动出击,瞄准一个视线在她身上停留超过三秒,显然把她当做打酱油的老大爷搭讪。
她打起招呼来非常直白:“你好,你是哪个单位的,我是从江州市来的,我是咱们省的第一铁匠夏桔。”
没想到对方听说过第一铁匠,眉目和蔼可亲,说:“幸会幸会,夏桔同志,我听说过你,你得了一等奖,是吧。”
夏桔的大眼睛灼灼发亮,第一铁匠的名头居然在这种场合也好使?而且这人显然对评比很了解。
她很意外地说:“我是获了一等奖。”
对方没吝啬夸奖,说:“小夏同志,年少有为,十六岁就能有这样的技术革新成果,很了不起。”
入场后,夏桔找到摆着自己名牌的座位坐下,那位老大爷则坐到了更前排的位置。
开始是报告会,夏桔有五分钟时间,讲述退火工艺的研发及具体操作。
台下所有的视线都向夏桔集中。
夏桔看到台下黑压压的人头,在她看来,他们都是前辈,有劳模,有工程师,有八级工。
她感觉到了目光中的惊叹跟诧异,诧异她看上去那么年轻,居然能拿一等奖。
本来手心里出了汗,有点紧张,可讲到专业技术成果,她把所有情绪都抛到脑后,心无旁骛,专心讲解。
声音平稳,视线平视前方,任谁看来她都是沉着冷静又笃定自信。
得到众人的肯定跟关注,夏桔油然生出自豪感。
她坚定了目标,她想,她一定能当上汽车设计师。
报告会之后才是表彰,上台后,夏桔才发现自己搭讪的是位前辈大佬,能给她们颁奖的能不是大佬吗。
不过她并未多想,突然爱上了颁奖。
除了有奖状跟奖章,夏桔能想到的奖品就是笔记本、钢笔、脸盆、茶缸、床单,可她没想到一等奖的奖品居然是上海牌手表,最便宜的也得六十块钱。
她可真是太需要手表了,没有手表,她掐时间只能看车间墙上的挂钟。
本来还打算再攒点钱就买,谁知道奖品刚好是手表。
真是想要什么就来什么。
这绝对是这个年代的顶级奖励,比那些常见的奖品强得多。
亮晶晶的表盘映着夏桔眼中闪亮的光芒,无异于给夏桔打了鸡血,让她觉得只要努力工作,就能得到一切。
等领完奖,夏桔就从挎包里拿出小螺丝刀,调整钢表带,把冰凉的沉甸甸的钢表戴上手上,内心无比满足。
表彰会十二点多就结束,中午就在食堂吃饭,夏桔还是第一次吃会议餐,意外居然有红烧肉,油光红亮,另外还有鸡蛋、木耳、黄花菜炒在一起的木须肉,还有炒土豆片跟豆芽,量大管饱。
吃完饭,夏桔没耽搁,往跟车队的汇合点走。
等了两个多小时,终于跟车队顺利接头,夏桔坐上驾驶室的后排位置,跟着车队返城。
回到工厂门口是六点半,下班的大拨人群已经散去,夏安北正在工厂门口等她。
夏桔从车上跳下,朝推着车站在路灯下的夏安北跑去,迫不及待地把军大衣袖子掀开,给夏安北看她的手腕。
“你看,手表。”夏桔摇晃着手臂说。
夏安北见她平安归来,悬着的心才放下,笑道:“买的?”
夏桔跳上自行车后座,说:“你知道我没工业票,这是一等奖的奖品,要知道奖品是手表,我肯定特别积极。”
“这奖品真不错,恭喜你。”夏安北赞道。
夏安北骑车载夏桔去厂食堂,先吃了饭才回家。
等沈棉跟夏曙光回来,夏桔还是急着显摆她的手表。
“夏桔你可真厉害,我要跟你好好学技术,学到你一二分本事就行。”
“恭喜夏桔得到奖品手表。”
两人对这夏桔一阵夸,提供足够的情绪价值。
夏桔美滋滋的,自行车跟手表她都有,都是凭本事得来的。
日子真是好起来了,再也没有比获大奖让人开心的事儿。
——
又是一个周六。
吃午饭的时候,钟小娟就哀嚎:“我想去看你比赛。”
可是场地有限,只有机械厂的职工能观摩比赛。
夏桔说:“等我回来给你讲,万一考到我不会的呢。”
吃过午饭,黄胜就叫人集合,要是厂里自己的比赛,年轻钳工都得参加,可这是工厂派出的代表队,就有人主动或者被动放弃比赛,农机厂派出的是十人代表队。
黄胜作为领队,当然得展示自己的存在感,并给大家加油打气:“各位,考验我们的技术水平,为厂争光的时候到了,大家都要拿出最好的水平,绝对不能输给外厂。”
“夏桔,我们就是凑个热闹,还是得靠你赛出成绩。”
“对啊,夏桔,这次就看你的了。”
黄胜脸有点黑,都指望夏桔,不把他这个队长放在眼里,正在不悦,想训斥几句,忽听夏桔说:“别呀,我就是去观摩学习,看黄队长胸有成竹,肯定能有好成绩。”
黄胜的神色缓和下来,这还差不多。
他可真是一点风度都没有,说:“夏桔,但愿你说得是心里话。”
夏桔反问:“难道黄队长没有信心嘛。”
有车的骑车,载着没车的,一行人赶往机械厂,路上还有人问:“黄队长,我们这次比试的是不是奇淫技巧?”
黄胜不认同这种说法,说:“比试的只是基本功而已,夏桔,我看你已经练了很久基本功。”
夏桔在任何时候嘴上都不能输,哪怕是比赛在即,依旧嘴硬,说:“我还是对奇淫技巧更擅长。”
在大门口就遇到来参赛的钳工们,人还真不少,足足有两百人。
“这么多人才加比赛?”
黄胜说:“就这点人还多?”
来几百个才好呢,要不是没那么大的场地,也比不过来,肯定还要增加参赛人员。
黄胜巴不得在更多的人面前展示他的手艺。
机械厂已经准备好了比赛场地,不是在车间,就是在车间外面的空地上,摆了三台小型钻床,另外还有砂轮机,另外有钻头若干。
市工业局的杜局长都来了,可见市里对这次活动的重视。
“夏桔。”人群中有人挥着手喊她,边穿越过重重障碍挤到她身边。
李红莲是工厂的晒图员,很重要的岗位。
这个岗位的工作是把工程师画出来的图纸“复制”多份儿。
夏桔惊喜地问:“你也要比赛?”
李红莲说:“我是晒图员,哪儿会钳工技术啊,我是专门请假来看你比赛。”
夏桔笑着说:“我本来贵在参与,你一来我就有压力了。”
李红莲说:“你可别谦虚,我听说你手上的精准度特别高,我给你加油,当你的啦啦队。”
夏桔实话实说:“压力更大了,我好多钳工技术还没学会呢,也没啥经验积累。”
正说着,又有人过来跟夏桔打招呼,对方说:“你是夏桔?”
夏桔打量着面前看上去非常青涩的男同志,问道:“你也来比赛,你认识我吗?哪个厂的?”
男同志抿了抿唇,说:“我叫曾小群。”
夏桔在大脑中仔细搜寻,她没听过这个名字啊,好像也没见过这个人。
正想着,曾小群的身影已经淹没在人群中。
旁边的工友打趣说:“夏桔,看来你在咱们市城都有知名度。”
说话间,比赛正式开始,熙熙攘攘又拥挤的空地上顿时安静下来。
先是各位领导讲话,之后由机械厂的干部们组织比赛,一名车间主任拿起一支钻头说:“大家需要刃磨钻头,简单不?”
“简单!”
钳工们开始窃窃私语:“刃磨钻头谁不会啊,不会就考这个吗,那能考出水平来才怪!”
“谁说刃磨钻头简单啊,说简单的水平肯定不行。”
车间主任继续说:“安静,都知道刃磨钻头不难,考核当然不会这么容易,看我手上是什么?”
说着,像变戏法一样,他的手上多了一支灯泡,举在手里,说:“大家看好了,我这个灯泡不一般,上面绕了两圈头发,这头发是咱们厂的女工提供的,也是这些心灵手巧的女工把头发缠在灯泡上的,我们要向这些女工表示感谢……”
“灯泡上缠头发干啥?”
“不会是用钻床钻灯泡吧。”
比赛当然不会浪费好灯泡,这些都是灯泡厂友情提供的残次品。
无数双年轻的炯炯有神的眼睛都盯着主任手中的灯泡,小声蛐蛐之后,现场安静得过分,都在等车间主任继续说。
“咱们言归正传,比赛是用钻床把灯泡上的头发钻断,当然,灯泡不能碎,这项比赛考核的是刃磨钻头、控制钻削时进给量,进给力大小,还有工件的放置方法。”
话音未落,现场就一片哗然。
对这些年轻钳工们来说,他们能想象出制作各种精度要求高的零件,甚至难度比较高的刮研,或者修配工作,可以他们的想象力,没有人能想到这样的考题。
这比赛就是趣味赛,很新鲜的难度很大的趣味赛。
这是面向年轻选手的比赛,来参赛的钳工工龄都不超过五年,稍微有点经验得都没有。
不少都是干了一两年的学徒,很多人干三年才能转正,定级是三级工。
比赛现场眼瞅着乱套了,瞬间哀鸿遍野。
“太难了,钻不了,考修磨钻头还可以,钻断头发不行。”
“用钻头手工钻可以,用钻床不行。”
“我们又没学过,再说啥活儿能用到钻灯泡的技术啊。”
“我是来学习的,现在弃赛可以嘛,真的完不成。”
比赛题目太过刁钻,也不能指责他们发牢骚。
旁边的工友小声说:“夏桔,这个比赛很难啊,灯泡很容易碎。”
夏桔现场给他们讲解,说:“刃磨钻头时要磨大后角,磨小顶角,使钻头横刃变长,变锋利,才能把头发丝切断,另外要仔细观察头发跟钻头接触情况,双手要协调。”
“听懂了,磨钻头简单,可切头发丝难,那灯泡很难不破呐。”
黄胜看着凑在一起的黑黢黢的脑袋,心说夏桔看上去气定神闲,一点都不慌啊。
这些工人不问他这个技术员,反而要去问夏桔,这是啥道理?
他手握成拳放在唇边清了清嗓子,示意队友不要作弊,可大家仍凑在一堆儿说话,没有人注意到他。
终于,他们像是恍然大悟似得,一起转过头来,问道:“这题目是你出的?你咋出这么难的题,你应该知道我们做不到啊。”
黄胜马上成为焦点,好多双眼睛看向他,他非但没有觉得受用,而是如芒刺背。
不过在任何时候,他都有说辞:“如果题目简单,每个人都做得出来,那还叫比赛嘛。”
他觉得这道题出得非常好,能出这题就是他的本事。
杜局长不确定地问:“这道题对些学徒跟年轻钳工是不是太难了点,应该把老钳工师傅来比拼,你看,他们都觉得做不了。”
车间主任解释了一番,又对参赛选手们说:“大家不要有畏难情绪,这次比赛的目的本身也不是排出名次,而是激励年轻职工刻苦钻研技术,热爱这个工种,勇攀技术高峰。各位拿出勇气,让大家看看你们的实力。”
“可是,这得六七级钳工才能完成吧。”
很多人并没被说服,依旧打着退堂鼓,不过也有人跃跃欲试,主办方就先让这些想尝试的去完成比赛。
陆续有人败下阵来,搞得别的选手畏难情绪更强烈,比赛主办方干脆让这些人自由退赛,也省得耽误时间,最后愿意尝试的就剩四十多人。
要是左国栋在现场,肯定能轻松完成,可因为来参加比赛的都是菜鸟,有人尝试在最后钻头快接触到头发丝时放弃,也有人弄碎了灯泡。
唯一一个成功的居然是看着比夏桔年纪还小的曾小群,完成后他对夏桔扬起下巴:“该你了,一点也不难,你能吗?”
他看似轻松,其实只是强撑,操作的时候紧张到喘不过气,手心里全是汗。
夏桔说:“这儿不是挺冷的嘛,你看你头发都汗透了。”
对自己手艺非常满意的曾小群突然觉得窘迫:“……”
李红莲在不远处轻声说:“夏桔,难者不会,会者不难,你肯定可以。”
夏桔觉得这操作很有趣,很想试试,但从其他人的反应中就可以看出难度,本来不算紧张,可是她听见有人说:“快看,她是夏桔,江州市第一铁匠”。
“第一铁匠居然是女同志,看着一点都不像打铁的,铁匠咋来参加钳工比试?”
“谁规定铁匠非得长得五大三粗的?都是金属加工,第一铁匠要学钳工还不容易么。”
李红莲的声音响起来:“你们知道咱们市有人改进了退火流程,咱们厂也在用,还设计出了新式脱粒机,就是夏桔。”
“就是她呀,她年纪轻轻水平就这么高吗。”
纷纷杂杂的声音传入夏桔耳廓,她平心静气,不去理会。
按照刚才给工友们讲解的刃磨了钻头,夏桔安装好钻头,深吸一口气,左手扶着灯泡,右手控制手柄微量给进,左手感觉钻头冲击的力度,眼睛眨都不眨,仔细观察钻头跟头发的接触情况,右手稳得很,钻头微量向下,头发丝很轻松地被钻断。
黄胜的视线都没离开过夏桔,等她把头发丝钻断,才惊觉他精心设计的题目对夏桔来说居然这么轻松。
她很沉稳,毫不慌乱,好像用钻头钻断头发丝毫无难度。
作者有话说:
技术部分来自《钳工》,主编吴兴,陈留贯,p116-1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