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车间门口, 有俩大叔往边往里面张望,边大声说话,搞得给他修车的杨师傅特别尴尬, 好像他手艺不佳, 得换师傅修似得。
杨师傅解释说:“曲轴变形开累,修不了,得换新的,我们这儿没有库存的曲轴, 得订购,换个师傅来看也一样的,我们这儿加工不了曲轴,要不你去别的地方看看,看有没有现成的, 要不就等着。”
驾驶员因为激动脸膛黑红, 说:“我去了好几个地方, 都没曲轴,也加工不了, 听说你们这儿修车水平最高才来的, 你说你们这儿也加工不了,水平也没高哪儿去嘛, 订购最少得等一个月,刚好耽误了农活,师傅, 你们给想想办法吧,公社就这一台拖拉机,农活都指望它呢。”
另一位是公社干部,也说:“我们等着用拖拉机, 实在耽误不起,你们就帮下忙吧。 ”
杨师傅恨自己嘴拙,没法得到大叔的信任,朝车间里喊:“左师傅,你来跟人说,说咱们这儿加工不了曲轴,要不换地方修,要不等曲轴到货。”
左国栋闻言,放下手里的活计往门外的方向走,夏桔也赶紧跟上去凑热闹。
杨师傅说:“这是我们这儿最有经验的维修师傅,八级钳工,让他跟你说吧,我们这儿真加工不了曲轴。”
八级钳工的名头响亮得很,让大叔肃然起敬,明显更信任左国栋,搞得杨师傅很无奈。
大叔就像抓到救命稻草,央求说:“师傅您给看看,拖拉机的曲轴还有救不,不能修就加工一个,总比订购快,八级工总能加工曲轴吧,你要是修不了,拖拉机等着用,很多麦子得烂地里。”
左国栋只能跟他再去检查曲轴,跟杨师傅一样的说辞,说工厂没有加工曲轴的能力。
大叔肉眼可见地希望,又嚷了起来:“八级工还加工不了曲轴,不是啥活儿都能干吗?”
拖拉机没法维修,他过于着急,压根听不进去解释,也听不明白。
夏桔已经思索了好一会儿,跟左国栋说:“师父,我想试着加工曲轴。”
这话一出口,大叔立刻扭头看过来,眼中带着绝处逢生的惊喜的光芒,只是见到说话是个年轻到不像话的姑娘,眼神光迅速熄灭。
不过他还是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问道:“姑娘,你的八级工师傅都加工不了曲轴,你能?”
夏桔说:“我可以试试。”
她很想帮助那些抢收抢种的农民,也想试试自己的水平。
大叔又把这个难题抛给左国栋,说:“你看,你的徒弟说能加工,我就说你们肯定有办法,师傅,您多受点累,就给加工一个吧。”
杨师傅松了一口气,他解脱了,就把这个大叔的维修活儿交给师徒俩吧。
反正他不认为夏桔能加工出合格的曲轴。
左国栋瞧了眼夏桔,把她叫到一边,说:“咱们工厂的淬火设备跟通用机床都到不到加工曲轴的要求,要花十多天的时间,而且做出来的曲轴大概率精度跟硬度都达不到,不能用,咱们厂以前加工过。”
要是平时夏桔提出要制作曲轴,左国栋会毫不犹豫地答应她,给她机会,让她练手!不管会不会耽误工作,会不会浪费材料,白白造成机器损耗,可现在的情况不一样。
他接着说:“给了驾驶员希望,人家等着呢,结果加工出来的不能用,咋办,还不是耽误活计,说出去也不好听。”
可是夏桔手痒,特别想加工曲轴,在有压力的情况下尝试,水平能提高得特别快。
她坚持说:“师父,我想试试,咱们正在修的报废车的曲轴也修不好,我们先跟大叔说好,说加工出来不一定能用。”
左国栋对夏桔极其纵容,他做了妥协,同意夏桔加工曲轴,哪怕加工失败,也有好处,夏桔毕竟能积攒经验。
夏桔对驾驶员说:“大叔,我来加工曲轴,同时我们这儿也订购一个,我加工的不能用的话,就得多等一些时间。”
蹲在地上的驾驶员站了起来,夏桔太年轻,他实在没法对夏桔建立信任,于是问:“你跟你师父一块儿加工?你师父是八级工,肯定行。”
失败了可不能算师父头上,夏桔要把左国栋择出去,说:“我自己加工,大叔要有心理准备,不一定能用。”
大叔好不容易燃起的希望的小火苗又被浇灭,可又没别的办法,除了夏桔,没人愿意加工曲轴,反正他又没啥损失,就让夏桔试试。
他尽量压制住内心的不信任,语气殷切:“姑娘,那就拜托你了,麦收全靠这台拖拉机,你一定要把曲轴加工出来,要全力支持农民兄弟的麦收啊。”
所有希望都押在夏桔身上,可是他并没有多少信心。
夏桔点头,声音沉静:“我尽力。”
既然夏桔已经决定加工曲轴,左国栋便全力支持,他叮嘱夏桔:“一是注意精度,二是淬火时要格外注意轴颈表面硬度,不合格话肯定没法使用。”
徒弟有个优点,爱钻研,敢想敢干,干活时沉稳,像模像样的像个老师傅,他肯定要支持,不过也就是给点技术指导,他自己不会上手。
夏桔拿到了锻造车间给她加工好的圆铁疙瘩,她就用这根圆铁疙瘩车出一根曲轴,想想都觉得兴奋。
锻造的时候她也在场,对材料跟热处理进行把控。
即使失败,损失的只有铸铁疙瘩,另外就是各种机器损耗。
在小厂上班的好处是给她提供各种机会,大厂的话,极有可能不让她瞎折腾。
等到晚上九点多,左国栋跟徐穗加班完准备回家,都跑过来看夏桔给铁疙瘩划线。
“夏桔要是能把曲轴加工出来,就没有别的不能加工的零件。”徐穗说。
左国栋说:“她要是能加工出来,水平比我还强呢。”
徐穗笑道:“夏桔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能超过咱们俩,好好干吧,夏桔。”
在农机厂,哪怕是花键轴这样的小零件,都是由几个师傅分工合作来加工。
可现在夏桔要挑战车、钳、铣、刨、磨、镗各项技能,不需要人帮忙。
机床轰鸣,高速运转,金属屑飞溅,夏桔沉浸式操作机床,不管是心态还是动作都沉稳得很,有老师傅做派。
曲轴加工的整个过程非常复杂,第一个步骤是铣断面跟打中心孔,第二个步骤是车销一三四主轴颈,然后是车销连杆颈跟二、四主轴颈,接着钻机油油道孔,然后对曲轴进行淬火,再钻轻质化孔减轻曲轴的重量……
这些步骤对机床的精度要求非常高,左国栋说工厂的机床精度达不到,淬火设备也不符合技术要求是事实。
夏桔现在就在用精度达不到的机器,来加工精密零部件。
沈棉帮不上忙,她在旁边观摩学习,还给夏桔泡了红糖水,给她补充营养。
黄胜得知夏桔要加工曲轴,麻利地跑过来找她,苦口婆心地说:“夏桔,你真是心比天高,咱们厂不具备生产曲轴的条件,你看你用平台划线,精度能达到才怪。”
他现在对夏桔很是敬佩,已经不再像之前那样看夏桔笑话。
夏桔能加工出来,他会嫉妒。
夏桔加工不出来,他会很惋惜。
夏桔问:“赌不赌烧鸡?”
黄胜哪儿敢啊,忙说:“不,不赌。”
夏桔不依不饶:“你不敢。”
黄胜:“……”
不过他非常不确定,夏桔总能出奇制胜,她不会真的鼓捣出合格的曲轴吧。
夏桔没想到那位大叔把拖拉机修好的愿望非常迫切,整天在车间门口蹲着干等,这天午饭时看他靠墙蹲着啃黑窝窝头,窝窝头太干,噎得他直伸脖子。
夏桔给他指了水房的位置,跟他说:“大叔,你在这儿等着也没用,得十多天才能加工完成,你还是回去等吧。”
大叔站起来,跺着蹲得酸麻的脚说:“我这不是着急嘛,就你愿意加工曲轴,我就只能指望你。”
这姑娘一看工龄就不长,没啥经验,可别指望不上。
可大叔只有这么一根救命稻草,并不想打击夏桔,在夏桔的劝说下,还是离开了农机厂,回去等着。
——
现在是夏曙光往工厂跑,他下班后,跟苏静兰一块儿到车间找夏桔。
沈棉一点忙都帮不上,对她来说每个步骤难度都太大。
她主打学习跟陪伴,看夏桔操作机器沉心静气,手稳得很,如入无人之境,完全不受外界打扰。
可她很有压力,生怕差之毫厘,所有工作前功尽弃。
沈棉倒是学到了整根曲轴的加工过程。
“等会儿吧,等钻床停了才能叫她。”沈棉说。
足足等了二十分钟,夏桔手头的工作忙完,跑到车间门口,听夏曙光说:“快来吃点椒盐鸭架,苏静兰她们饭店发的,不要钱。”
苏静兰笑道:“我调的撒料,你尝尝好不好吃。”
夏桔能量消耗快,已经饿了,口水加速分泌:“肯定好吃。”
她赶紧跑去水房洗手,回来后拿起鸭腿就啃。
鸭架上留的肉还不少,上面一层均匀的撒料,那是花椒粉、孜然粉、白芝麻还有辣椒面的复合香味,连筋带肉带皮咬下去,比光吃鸭肉还香。
“真香,你们也吃啊。”夏桔边吃边说。
再说还是不要钱的,吃起来就更香了。
有当大厨的哥哥就是好,夏桔还有种直觉,以后苏静兰会成她三嫂。
有当大厨的哥嫂,她可真有口福。
俩人年纪都不大,再加上夏曙光有很强的自卑心理,他觉得自己配不上苏静兰,才不提婚事。
加餐结束,能量补充完毕,夏桔又跑回去接着加工,跟沈棉说:“你回去吧,早点休息。”
沈棉不肯,笑着说:“我还是在这儿带会儿吧,刚好看你怎么加工。”
算上加班,已经八天过去,早晚加班,夏桔终于把曲轴加工完毕。
黑铁圆疙瘩已经变成锃亮的、精致的曲轴摆在V型架上,光靠目测,线条流畅,光滑,肉眼看不见瑕疵。
曲轴看着很美观,就像艺术品,可是夏桔顶着黑眼圈,一看就很疲劳。
其实在体力上不怎么累,只是压力大,怕操作机床时差那么一点点整根坯料报废。
“师父,加工完毕,来测量跟测试吧。”夏桔心满意足地说。
手头的活能暂时搁置的工人全都跑过来看夏桔加工的曲轴,毕竟这在他们看来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他们想知道这曲轴到底达不达标。
齐鸣特意跑去找黄胜,说:“快快快,夏桔真的把曲轴加工出来,马上就要测试。”
黄胜跟着齐鸣一块儿往主修车间跑,等他们赶到,见主修车间热闹的很,根据左国栋的测量,曲轴各个尺寸全部合格。
“我来测。”黄胜挤到曲轴前面说。
各项数据完全达标,很难想象夏桔是如何在精度不够的机床上加工出合格的曲轴。
也许夏桔真有金属加工的天分吧。
她如果是天才的话,黄胜心里会舒服很多,那么他完全不用跟夏桔比。
“合格吗?”夏桔问。
黄胜肯定点头:“测量是没问题,还得装发动机上看看。”
等到组装完毕,只听发动机运行时的声音,左国栋就说:“挺好,发动机现在没有任何故障,可以正常使用。”
有的老师傅不乐意,说:“左师傅,你可不能向着你徒弟,光听声儿就说发动机修好了。”
夏桔也凝神听着声响,根据她的经验,她也认为发动机运行平稳正常。
“听声音辨故障可以老左的独门绝技,他还能听不出来好坏?”
“左师傅说修好了,一定没问题。”
车间主任也急匆匆赶来,说:“老左,年轻职工都等着呢,你做测试,顺便给大家讲解下,让大家都熟悉整个流程。”
发动机装配完毕,要先进行磨合,再进行试验,这是发动机大修的最后一个步骤。
发动机被搬到实验室,吊装到试验台上,左国栋开始测试发动机的各项指标。
转速、功率、燃油消耗率、机油温度、水温、机油压力、燃油压力都得测试。
左国栋边用测试边告诉大家各种数据,等测试完毕,说:“大家都看到了,发动机各项数据都合格,新曲轴没有问题。”
围观的人群沸腾起来,工友们扪心自问,都没能力像夏桔这样加工曲轴。
哪怕是整个江州市,都找不出来第二个用精度不够的机床加工出曲轴的,还是独立操作。
“曲轴可是发动机上最难加工的零件。”
“机器不行,全靠技术,那夏桔的加工水平得多高啊。”
这些天夏桔始终绷了根弦,终于把这个复杂又精密的大件给搞了出来,紧绷的神经终于变得松弛舒缓。
她充分验证了自己的金属加工水平。
这意味着她的钳工跟机床工水平已经达到了相当的高度。
没有语言能形容她现在的踏实跟成就感。
她觉得这成就不亚于设计出新款的稻麦脱粒机。
她的目标是能手搓所有复杂的昂贵的零件,她觉得自己强悍得很,以后肯定能手搓万物,一定能站在机械加工技术的巅峰。
黄胜一抬头,就看到了夏桔高高扬起的嘴角,心悦诚服地朝她竖了竖大拇指。
他的语气酸溜溜的:“你真厉害,夏桔。”
不愿意承认也罢,他现在非常佩服夏桔。
多亏没跟夏桔堵,要不又得损失一笔。
齐鸣开玩笑道:“呦,居然能听到你这样说,你不会是被夏桔给征服了吧。”
左国栋觉得夏桔真是前途无量,就凭工厂现有的机床,就是他来加工曲轴,都未必能达标。
车间主任说:“行,赶紧把发动机装车上,再开车试试,通知人来取车吧,可惜,夏桔就要上学去了,要不以后复杂零件的加工都交给夏桔干。”
傍晚下工,夏桔拿着饭盒就往食堂跑,压力解除,她轻松得很,晚饭一定要多吃俩窝窝头。
——
驾驶员大叔多方打听,知道加工曲轴难度特别大,很多维修厂都没有加工曲轴的能力,了解之后对夏桔就更没有信心。
实在心急,还没到预定时间,又跑到农机厂来,本来以为不报多高的期望,谁知道接单员跟他说修好了,把维修费交了就可以开走。
大叔本来垂头丧气,马上大喜过望,忙问曲轴是加工的还是到货。
郑文静说:“就是夏师傅加工的,就是你见过那女工,本来需要十多天,她加了班,用八天就加工出来了,她年龄不大,水平高得很,你去别的维修点,根本就加工不了曲轴。”
大叔欢天喜地地说:“太好了,马上就开始麦收,我们公社的人都急坏了,这下不用着急了,帮我谢谢夏师傅,这姑娘还真有两下子,我之前怕她加工不出来,真是误会她了。”
真是人不可貌相,谁知道这么年轻的姑娘能加工出曲轴呢。
他赶紧交钱,去开车,拖拉机突突地冒着浓烟,动力充沛,把车开到门口,大叔又跑到车间来找夏桔,千恩万谢,好话一箩筐。
大叔语无伦次,感谢的话来回说:“姑娘,你的加工水平可真高,真是太感谢你了。”
“不用谢,开车回去双抢吧。”夏桔淡然答道。
她现在对自己有足够的信心,这个曲轴就是她在农机厂工作生涯的完美答卷。
拖拉机很快驶向大路,路边麦浪翻滚,麦香浓郁,大叔乐得见牙不见眼。
——
夏桔从七中拿到了毕业证,已经再也不用往学校跑。
几家欢乐几家愁,李有成没有考上中专,也没考上高中,工作还不知道上哪儿找去,整个离家被愁云惨雾笼罩。
沈栓宝自然也没考上中专跟高中,可他欢天喜地,终于顺利毕业,可以进城工作喽。
拿着毕业证,沈陈氏立刻带着沈栓宝往城里跑了一趟,找夏桔落实沈栓宝的工作。
为表诚意,他们带来一只公鸡,还把家里攒了很久的鸡蛋给拿来了。
他们的想法是,夏桔是看在沈棉的份儿上,才愿意帮他们,她人有本事,还心善。可夏桔又不欠他们家的,帮这么大的忙,他们肯定要有所表示。
鸡跟鸡蛋就是他们家最好的东西。
夏桔跟农具厂确定了沈栓宝的招工名额,写信通知他们,一家三口后半夜就往城里跑,陪沈栓宝去农具厂报道。
一家三口到大杂院的时候,夏桔他们刚起床。
看到明显穿上了只有在逢年过年才穿的最好的衣裳,郑重其事的养父母跟养弟,沈棉问:“你们吃过饭了吗,要不我煮点估计挂面?”
老两口人逢喜事精神爽,半夜起床,连着赶了几个小时的路,依旧精神抖擞,沈陈氏忙说:“我们路上吃了干粮,不饿,还是给栓宝报道去吧。”
他爸妈还有点忐忑,怕工作落实不了,可沈栓宝对夏桔有绝对的信心,一点担心都没有。
沈栓宝乐呵呵地问:“大姐,你跟我们去不?”
沈棉端着盆准备去接水,说:“我要去上班,夏桔跟你们去就行。”
夏桔先跑去农机厂食堂吃了早饭,回来拿了挎包说:“户口本、毕业证跟介绍信带了吧,我跟你们去。”
沈陈氏拍了拍沈栓宝的书包,说:“带了,早上出发的时候检查了好几遍呢。”
上下班时段的公共汽车特别挤,四个人还是挤上了公共汽车,还倒了一次车,坐了十几站地,终于赶到农具厂。
进门后,直奔人事科报道。
老两口可没想到办理手续那么顺利,人事科的职工对他们特别客气,应该说是对夏桔客气,可能是有领导打过招呼,才毕恭毕敬的。
沈栓宝觉得一定是夏桔技术水平特别高,别人才会特别尊重她 ,他也要努力学技术。
边办手续,人事科的人边说会给沈栓宝调户口,他是学徒,工资十七块,干三年转正。
沈陈氏跟这个年代的很多农村人一样,不太会矜持收敛,乐得嘴巴要扯到耳朵根。
一个星期后来厂上班。
等从农具厂出来,回看气派的、规模庞大的工厂,沈陈氏觉得这事儿就像做梦一样,不,做梦都不敢梦这么大的。
好话反正不要钱,整箩筐的说,听得夏桔直起鸡皮疙瘩。
她给沈栓宝安排工作,可不是为了沈栓宝,当然是为了沈棉。
不是助人为乐。
这是种交换。
她一点都没客气,说:“沈栓宝的工作大事解决,我大姐的婚事,得由我大哥来管,你们老两口就别管了,不要想着拿闺女的亲事换什么好处。”
沈陈氏老脸一红,夏桔还不是说当初魏学农哪事儿,她连忙说:“行,你们兄妹都有能力,沈棉的婚事就你们来管,我们老两口还省心了呢。”
“换啥好处啊,我的闺女我肯定希望能嫁得好点。”
她又絮絮叨叨解释了一大通,说他们把沈棉拉扯这么大,并不想坑她。
在夏桔看来,他们辩解与否无所谓,以后别管沈棉的婚事就行。
沈栓宝也乐得合不拢嘴,问道:“学徒一定能转正不?”
夏桔说:“人家不是说了嘛,干三年转正,要是表现好,能提前转正,要是犯大错的话,也可能转不了正,不过这种情况极少。”
沈栓宝忙说:“我会好好工作,肯定不会犯大错。”
夏桔又说:“我只能让你进厂,你工作表现咋样,我就管不了了,转正,学技术都得靠你自己。你要是表现不好,别把我说出来。”
现在夏桔是沈栓宝最崇拜的人,他连连点头,说:“我知道,我会努力学技术,争取像你一样,有特别高的水平。”
一路走着,老两口叮嘱沈栓宝一定要跟工友处好关系,工作要努力,至于具体该怎么做,他们没上过班,就是瞎操心呗。
夏桔要回去上班,他们要走路回家,就在路口分开。
“夏桔姐,谢谢你,我会好好上班。”沈栓宝笑着挥手。
夏桔说话直来直去:“我只能帮你这么多。”
沈栓宝点头:“你已经帮了我大忙,我会努力。”
又走了几个小时的山路,回到榆树沟生产队,沈陈氏两口子神清气爽、扬眉吐气。
担心办不成,这两次进城他们都没声张,可是一回到生产队,还是引来很多人询问。
刚好是中午下工时间,他们被人拦住询问沈栓宝的工作能不能成。
沈陈氏腰杆挺得笔直,从来没这样心情舒畅过,意气风发:“办好了,沈棉的亲妹妹有本事,给办妥了,下星期一就去上班。”
“是临时工吧。”
“是正式工,迁户口,有供应粮。”
啧啧啧。
话音未落,已经引来众人的羡慕。
“栓宝可美了,沾了他姐的光,吃上供应粮了。”
“沈棉的亲妹妹,她来过咱们生产队吧,看着年纪不大啊。”
沈陈氏笑容比菊花还灿烂:“就是那丫头,她叫夏桔,就比栓宝大一岁,人家就是有本事。”
她把夏桔的成绩说了一遍,她根本不懂,但不妨碍她添油加醋地说,听得周围人一愣一愣的。
以前沈陈氏总羡慕那些家里有门路,能把儿子送到城里上班的,现在生产队人都来羡慕她。
原来被人羡慕的感觉这么好。
“沈棉也在厂里上班呢吧。”
“嗯,沈棉也上班呢,正式工,跟夏桔一个厂,也是夏桔给安排的工作。”
周围的人不只是羡慕,都嫉妒要犯红眼病了。
当初家家户户都穷,饭都吃不上,沈家收养了沈棉,邻居都说又不是没亲生的孩子,收养这么大的丫头干啥,养大了还不是别人家的,纯粹是个赔钱货。
可现在,人家沈棉妹妹有本事,沈栓宝可沾了大光。
有人已经在幻想,要是当初他们家收养沈棉,那么他们家的儿子就能进城上班,真要这样的话,做梦都能笑醒。
可是,哪有这样的好事儿。
别人家都是羡慕嫉妒,沈絮家是急钻钻得难受。
沈栓宝有了工作,可他们家老大还没工作呢。
沈絮嫁给副场长,她自己没迁户口,没工作也到罢了,魏学农也没给沈絮他哥安排工作。
他们把闺女嫁给带仨孩子的二婚男,不就是指望能给儿子安排个工作吧。
谁知道这个魏学农居然一毛不拔。
他们马上给沈絮写信,敦促她让魏学农给大儿子安排工作。
沈絮收到信烦得不得了,魏学农老谋深算,怕给了工作,就辖制不了她,他才不会给安排工作呢。
原来她嫁给了一只老狐狸,好像无论如何,她都算计不过魏学农。
咋办?
——
夏桔还在正常工作,等到开学前几天她才会离职。
这些天,她的心态格外轻松自在。
这天她接到了去农场修水泵的活儿,二话没说,马上要带上维修箱、电焊,招呼沈棉一起去。
沈棉接过电焊,俩人一块往车棚处走,沈棉迟疑着说:“我就不去了吧。”
夏桔挑了挑秀气的眉毛,问:“为啥?不会是因为魏学农吧。”
沈棉点头:“我不想看见他。”
夏桔语气轻松:“农场大得很,八成见不到他,再说了农活维修的活不少,就因为魏学农就不去农场?当初魏学农俊诬赖我修坏脱粒机造成工伤事故,我不还是去农场测试新机器,不用搭理他,该去还是得去。”
沈棉只是有一丁点顾虑,她并不坚持,说:“好吧,去。”
“修水泵最简单,你都跟我一块儿修过好几次了,也熟悉构造原理,这次你来修,我在旁边看着不说话。”夏桔说。
作者有话说:
下章没有冲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