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沈棉没啥信心:“可是我不一定能找出故障, 也未必能修得好。”
夏桔完全能理解她,沈棉学得已经够快,可还是不能操之过急, 说:“你自己动脑分析, 尝试一下,我给你兜底,你要是找不出故障就我来,绝对不会让人看出你不会修。”
有夏桔在, 沈棉就有足够的勇气,说:“行,那我独立修一次试试。”
两人到了农场之后又骑行好一会儿,在河边找到那个坏了的水泵。
夏桔之前因为脱粒机在农场一战成名,很多工人都认识她, 对她热情得很, 完全信任她的维修手艺, 可这次的主修是沈棉。
沈棉问:“水泵有啥毛病?”
浇地的工人说:“开始是水量下降,出水有气泡, 还有咔咔的声音, 现在已经抽不上来多少水了。”
接通电源观察水泵运转,看到机身异常振动, 还有咔咔的撞击声,沈棉很快做出判断:“可能是叶轮坏了,得把水泵拆开看看。”
确认已经断电, 沈棉开始动手拆水泵。
沈棉的判断正确,夏桔就不说话,站在旁边不错眼睛地看着。
故障的原因很明显,沈棉说:“你们看, 叶轮有细裂纹,需要焊补,另外这片叶片碎了,咔咔的声音就是碎片发出来的,叶片修不了,我这儿有备用件,可以换上。”
备用件是夏桔从费件堆里翻找合适的旧件,修旧利废,加工出来的。
夏桔在旁边看着不说话,觉得沈棉很棒,她学技术的心格外迫切,是全场最努力的女工,工作之外的所有时间都用在学习上,学得很快,进步飞速,现在不就能独立修水泵了嘛。
魏学农只是在办公室坐着,就有糟糕的消息,有爱八卦的工人跑来告诉他:“魏场长,农机厂又派人来修水泵,是夏技术员跟她大姐,她大姐跟你之前黄了吧!她也当上了维修工。”
魏学农听到这个消息,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个饶舌的工人好像是来故意看热闹不提,沈棉也当维修工?她哪儿有这本事!她之前可是在生产队土里刨食吗?
魏学农用左手搓着额角,右手摆了摆:“出去吧,你没活干了?这种事儿不用专门跑来告诉我。”
心里在骂:“滚。”
这点破事也至于跑来通知他,是故意给他添堵呢,还是想看他笑话呢!
他站起坐下,再站起坐下,如此反复,实在忍不住想去看沈棉修水泵。
三十多岁的男人依旧是小肚鸡肠。
离开办公室,他迈着沉重的如灌了水泥的步去骑自行车,往河边的方向行驶。
他远在远处看,居然真的是沈棉,她拿着电焊在焊接,火花呲呲得冒,对方的姿势、动作跟专业维修员没啥区别。
她还会落落大方地跟工人说话,沟通水泵维修情况。
他想看沈棉修不好水泵丢脸,可是沈棉看上去不慌不乱,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他就看不到这样的场面。
尤其是夏桔这个水平很高的专业人士还在旁边随时准备指导。
沈棉维修水泵跟她在他家当保姆做家务时谨小慎微的样子完全不同。
夏桔发现了魏学农的身影,可是她只瞥了一眼,见他正垮着脸往这边看,只要对方不作妖,就没必要搭理他。
沈棉没看到,蹲在地上,低着头,专心致志地忙手头的工作,先把叶轮焊接好,再更换叶片,之后再把水泵重新组装好,跟工人说:“可以了,接上电源试试”。
水泵运转良好,声音正常,断电,放到河里去,接通电源,再次试用。
强劲的水流哗哗地从水管口喷涌而出,顺着水沟流向田里。
“好了,多谢夏师傅,让你受累了。”工人致谢。
“原来你是夏技术员的大姐啊,这么年轻,也是维修好手。”
沈棉拿抹布擦着手上的油污,把辫子甩到背后,又开了张维修单让对方签字,说:“不用谢。”
她又是激动又是兴奋,悄悄松了一大口气,悬着的心也放下了。
这可是她第一次独立维修,夏桔一直没吭声,这说明她的操作没毛病,按夏桔那种较真的性子,有任何问题都会马上纠正,这说明她做得不错。
来农场的路上她还忐忑不安,这次成功维修让她充满自信。
原先她觉得维修农机是很高级的技术,复杂得很,很羡慕那些有手艺、有技术的人,对技术人员满是敬佩,没想到现在她也能维修农机。
以前,做梦都不敢想她能掌握维修技术。
要不是夏桔提溜她,她还在农村种地,根本就不会有现在的进步。
但她没把快乐表现在脸上,希望别人认为她是个沉稳有自信的维修工。
——
只是看到沈棉维修水泵,可魏学农的情绪如惊涛骇浪般翻滚。
夏桔这丫头本事不小,她能把沈棉鼓捣到农机厂,还教会她修农机。
她依旧俊俏温和,但在他家当保姆时总是灰扑扑的,整个人唯唯诺诺,本分小心,这让他觉得很有权威感,男尊女卑,就该如此,他就想找这样的另一半,听话好控制,好驾驭。
可是学会维修技术的沈棉明显变得自信,大方开朗。
尤其是工人对她充满期待,等她赶紧把水泵修好,对她满是敬佩。
他痛恨沈棉的这种改变,他期待的是沈棉只能在家种地,过得很糟糕。
他跟沈棉明明没有任何关系,可是他还是感觉遭受重大打击跟挫败。
可能现在过得不如意的只有他自己,他的第二次婚姻很糟,甚至已经逐渐失控。
他作为农场副场长居然掌控不了自己的婚姻。
勤劳、朴实、贤惠,这些优点沈絮是一点都没有,她只有虚荣、好吃懒做、精于算计。
说她精明吧,她那点算计都表现在明面上,根本就没从魏家捞到好处。
他不是没本事给沈絮转成非农业户口,给她安排工作,转户口可以,毕竟涉及到供应粮,但他不想给沈絮安排工作。
他只想让沈絮带孩子伺候老人做家务!
要是她也上班,那么这些家庭琐事谁来做呢!
他觉得沈絮只配围着他跟家庭转。
可是沈絮这个人心眼子多,有自己的想法跟算计,他都不想给沈絮转户口,一旦沈絮达成所愿,更不好拿捏。
——
夏桔姐妹骑车驶离农场,路上没啥行人,夏桔把自行车蹬得飞快,说:“你看,你现在已经能独立维修,遇到修不了的,也不用慌张,不用勉强,找个借口让人把农机送到厂里。”
沈棉的骄傲劲儿很快就过了,她谨慎得很,说:“有你在旁边我才敢上手,离独立维修还差得远呢,今天是这水泵故障原因简单,修理也容易。”
夏桔鼓励她说:“只要弄懂农机的构造、原理,你会发现其实都不难修。”
沈棉点头:“都是你教得好,我要把你的那些书都吃透,多琢磨,多积累经验,争取早日出师。”
沈棉现在对未来充满希望,原来她也可以有光明的前途。
——
夏桔已经在办理离职手续,葛厂长边签字边说:“夏桔是咱们厂最有潜力的年轻人,以后前途无量,可惜就呆了一年半,等中专毕业还回来吧。”
人事科长说:“夏桔的理想可是造汽车,除非咱们厂能造汽车,她才会回来。”
让葛厂长聊做安慰的是,夏桔有更大的理想,有目标,她是去上学,没在农机厂被别的大厂抢走。
葛厂长说:“也是,夏桔这样的人才等毕业分配各厂都抢着要,根本就不愁工作去向问题,不过你毕竟是咱们厂出去的,以后咱们要是有啥技术难题,或者搞新产品研发,说不定得请你帮忙,说不定到时候你都当上专家了。”
夏桔笑道:“我能当上八级工就行,不过,只要厂里需要我,我二话不说就会来帮忙。”
人事科长笑着说:“到时候你得为咱们厂提供技术支持,葛厂长就等你这句话呢,到时候你可得痛快点来,别让我们三请四请的。”
葛厂长说:“夏桔啊,你可不能只当八级工,你得当技师,当工程师,我让你左师父给你讲讲道理。”
左国栋对夏桔耳提面命,说:“你只当八级钳工就够?你得当技师!我以前那个混蛋徒弟就是技师。”
他的语气严肃起来:“他的水平早就超过了我,夏桔,你要超过他,代替我超过他,他那样心高气傲的人,技不如人,一定会被打击得抬不起头来。”
夏桔用心听着,左国栋平时恃才傲物,对别人爱答不理,对人际关系毫无兴趣,听说前徒弟背叛他,才让他耿耿于怀吧。
夏桔被成功激起斗志,说:“师父,要真能遇到他的话,我一定要跟他一较高下。”
左国栋对夏桔很满意,说:“我从来没见过像你这样有金属加工天分的人,你不能只是跟他一较高下,你在要技术上让他自惭形秽抬不起头来。”
等到下班,夏桔没去食堂,而是找徐穗蛐蛐左国栋之前那个徒弟,在去家属院的路上,俩人离开主路,夏桔开口询问:“听说左师父之前那个徒弟背叛他,他之后就再没收过徒,到底是咋回事?”
在六十年代,师徒是种非常紧密、稳定的关系,不说情同父子,起码背叛这种事极少发生。
徐穗早就想跟夏桔八卦,终于逮到机会,说:“这事儿跟左丹有关系,只有厂里的老人知道。左师父那个徒弟叫潘士聪,是个孤儿,左国栋见他可怜,穷得吃不上饭,才收他当徒弟,让他在家里吃住,左师傅一儿一女,待他跟亲生儿子一样。
潘士聪对左师父一家人感激涕零,就像一家人。
这个人极其聪明,学手艺特别快,那几年你左师父对他非常满意。
后来,潘士聪在省会的叔伯找来,他跟着去了省城,问题他跟左丹私下里相好,左丹没过多长时间就怀孕了。
你左师父想让他们俩结婚,让潘士聪把左丹接到省城,但潘士聪已经谈婚论嫁,可能不想让左丹耽误他的前途,他还想娶个条件更好的省城姑娘,不乐意跟左丹结婚。
他人在外地,总不能把他绑回来,逼他娶左丹。
不管潘士聪咋想的,反正把左丹给坑了。
左丹肚子里有娃,嫁给了机械厂的电工,那人老实巴交,现在是一家四口,日子过得还凑合吧。
可是左丹性情大变,本来脾气特别好,后来总拉拉着脸,逮到谁就呲谁,本来跟他爹学钳工,听说被气得手抖到干不了钳工,就去食堂上班。”
夏桔像听说书,听得百感交集,说:“原来是这么回事。左师父这是引狼入室啊,这个潘士聪怎么像陈世美,怪不得左师父生气。”
徐穗点头:“潘士聪就是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这事儿搁在谁家都生气,你左师父一家是受了窝囊气,撒不出来,在出这事儿之前,他性子还没那么怪。尤其是他是个八级工,在咱们厂已经能横着走了,可潘士聪年纪轻轻就是技师,这样一比较,更觉得窝囊。”
夏桔要牢牢记住这个背叛师门的人的名字,潘士聪。
她给自己打鸡血:“左师父希望我的水平能超过他,在技术上压他一头,我想试试。”
徐穗对夏桔有绝对信任,说:“夏桔,好好发挥你的天分,你一定可以。”
——
夏桔考上中专要离开工厂,把黄胜高兴够呛。
在黄胜看来,不仅是少了个强大的能压制他,搞得他灰头土脸的竞争对手,更重要的是,夏桔转了一圈,去了他的起点。
他就是机械工业学校的优秀毕业生。
水平高又怎么样,还不是得上中专系统地学习文化知识,这就是对他这个来自名校的有中专文化的技术员的肯定。
他心情好,也愿意说人话,这天在食堂门口蹲守,装作偶遇夏桔,跟她大谈特谈读中专的经验,说夏桔去的是他的母校,哪个老师如何之类的。
“文化水平低就要多学文化知识,要不就会吃没文化的亏,你呀,确实应该多读点书,能及时醒悟去上学是好事儿,以后你就是我师妹。”他说。
夏桔耐心听了一会儿,见缝插针地打断他:“我到了学校会自己学习摸索,你要真有好心的话能不能多指点一下我姐,她很虚心好学。”
黄胜在心里乐开了花,夏桔拜托他指导她姐,这就是对他技术水平的肯定。
这是来自实力强劲的竞争对手的肯定!比其它任何人的肯定都让他欢欣雀跃。
本来就好为人师的黄胜很快就应承下来,矜持地说:“这有啥难的,不就是教你姐吗,这我在行,看在你诚心恳求我的份儿上,我就勉为其难地答应你。”
夏桔知道黄胜并不会虚伪客套,既然答应就能做到,否则会直接傲慢地拒绝并毒舌回怼,她忽略对方得意的语气,说:“那我先替我姐谢谢你。”
黄胜非常傲娇:“不,我是看你的面子,是你得表示感谢。”
夏桔从善如流地笑:“好,谢谢黄技术员。”
钟小娟最近一直在絮絮叨叨说舍不得夏桔离开,让她放假的时候来厂里看看。
“你不就是少了个吃饭搭子吗,以后我跟你一起吃饭。”郑文静说。
钟小娟依依不舍地说:“谁说只是吃饭搭子,不再一个车间,但夏桔能带动我学习,以后都没有人拉扯着我进步了。”
这一年她成长的也很快,从整天黑不溜秋的翻砂工,成长为有一定技术能力的维修工。
——
最后一天上班,傍晚下班离开,工友们都来告别,钟小娟,郑文静,还有黄胜、齐鸣,好多熟悉的面孔都在。
夕阳的光笼罩着他们,整个画面都暖暖的。
一群年轻人青春洋溢,有朝气蓬勃的活力。
夏桔看着先锋农机厂的白底黑字的招牌感慨万千,铁匠铺是她的起点,农机厂是她技术生涯的重要里程,之后她会走向更大的工厂,攀爬技术巅峰。
农机厂是她的舒适区,一直在农机厂上班,她会很轻松快乐,可是她愿意往前走。
“有空回来看看。”钟小娟大声地难分难舍地说。
夏桔笑道:“不知道还以为我要去外地呢,对门住着,至于得嘛。”
她给沈棉铺好了路,把师父转给她,又帮她建立良好的同事关系,说:“我的维修笔记沈棉给抄了一份,你们可以跟她借。”
她的笔记是抢手货,有很多技术要点心得,不夸张地说,在这个书籍匮乏的年代,能学习夏桔的笔记,技术水平就能提高一大截,很多工友都想借来看看。
原版保留,抄写的可以借出去。
沈棉在工厂人缘也很好,忙说:“对,我这儿有笔记,你们随时都可以借。”
齐鸣摆手,揶揄道:“我还真想看看你的宝贝笔记本有没有技术秘诀,赶紧走吧,终于不再被你压制了。”
齐鸣他们都是很优秀的技工,夏桔离开,他们的优秀就体现出来了。
在夏桔看来,告别的场面温暖无比,让冰冷的金属加工多了几分脉脉温情。
她有很好的师父跟工友,不知道以后会不会有同样好的同学跟老师。
——
夏桔还做了件别人做不到,或者说脸皮薄不好意思做的事情,她把俩师父都转给了沈棉。
沈棉花了二十多块钱,给俩师父各送了一份拜师礼,算是正式拜师。
厂里还没拜师的年轻人都羡慕沈棉,刚进厂半年多,居然认了俩技术骨干当师父。
沈棉本人非常忐忑,说:“都是看你的面子,就我这样不够机灵的,俩师父都不愿意收,我是沾了你的光。”
夏桔鼓励她:“你勤奋好学,谦虚,俩师父肯定会好好教你。”
沈棉暗下决心,一定不辜负夏桔的这份心意,也不能白瞎了俩师父,说:“那我可得好好学,不能丢你的面子。”
俩姐妹还要张罗一顿饭,夏桔谢师,沈棉拜师。
俩人决定不单请俩师父,把他们的家人也叫上。
是在家里吃饭,还是在饭店吃饭?
家里有俩现成的大厨,饭菜甚至能比饭店更好,但是在饭店请客更正式,被请的人也倍儿有面子。
俩姐妹决定在饭店请客,农机厂附近的饭店小而简陋,他们走上两站地,去稍大的国营饭店请客。
左师父家六个人,老两口,左丹夫妻跟俩娃;徐师父一家五口,俩夫妻加儿女,再加婆婆。
十三个人热热闹闹地围坐一桌,供应的菜品几乎都点了一遍。
红烧肉、清蒸鱼、爆三样、焦溜丸子等等。
夏桔还还给每人都点了瓶汽水,吃着肉,喝着汽水,饭桌气氛特别好。
俩师父对沈棉都很有耐心,徐师父还问沈棉想不想找对象。
沈棉在适婚年龄,难免有人想给她提媒。
徐师父说:“咱沈棉长得好看,脾气好,有人托我问你想找啥样对象。你也不用一招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咱找对象的话,职位上比不上魏场长,但肯定能保证人品。你年纪也不小了,再往后拖同龄的小伙子都该结婚了。”
沈棉现在一心想学技术,压根就不想当什么贤妻良母。
之前在魏家当保姆,她要看人脸色,每天心都悬着,紧绷着,惶恐不安。
她刚从婚姻的种种不利处境中摆脱出来,根本就没兴趣再走进去。
还是在工厂上班好,她对自己要求严格,每天都要有知识积累跟技能提升,这让她感觉很踏实,用知识跟技能武装自己,她找到了自我,找到了出路。
师父对沈棉来说就是权威,可面对这个话题,沈棉实话实说:“我现在要努力学技能,这机会来之不易,等掌握了技术才考虑个人问题。”
夏桔觉得沈棉的想法很好,有些时候,男人跟家庭会影响跟拖累女性的个人成长!
要是婚姻能带来的只有日常琐碎跟无止尽的消耗,那更是噩梦。
在她看来,女同志要独立,要能养活自己,最好都应该有能安身立命的手艺,学技术比找婆家伺候一大家子人更重要。
夏桔说:“师父你看我姐现在不想找对象,要是有人跟你打听我姐,我姐脸皮薄,麻烦你帮着挡一下。”
徐师父笑着说:“我知道沈棉的想法啦,不让人打扰你姐。”
——
夏桔没想到自己能过上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日子,说得有点夸张,可兄姐的确为她做了不少生活琐事。
听说学校的伙食比不上农机厂食堂,夏曙光给夏桔做了一大罐黄酱炒鸡丁,油汪汪的,鸡丁上面裹着酱,香气扑鼻而来,搭配着黄酱鸡丁,夏桔能多吃两个干巴巴的窝头。
沈棉已经给夏桔做好了两身秋装,白衣蓝裤,夏桔双腿修长,身体健康活力充沛,简单的衣裤都能被她穿出青春明媚的韵味。
“你要住校吗?”夏安北已经问过两遍。
已经习惯了兄弟姐妹天天在一起,夏桔突然去学校感觉有点舍不得。
可夏桔这姑娘兴致勃勃,压根就没有离愁别绪。
机械工业学校就在江州大学隔壁,离家不远不近,骑车三十分钟左右。
夏桔肯定地说:“住校方便。”
夏安北其实更乐意夏桔跟他一样走读,可只有三十分钟的路程,夏桔都觉得来回跑太麻烦,她决定周六下午下课回家,周日去参加民兵训练,周一早上回校。
夏桔只花几分钟就把自己的行李收拾好,衣服写字书本日用品,轻装上阵,准考证跟录取通知书都被她放在了挎包里。
另外工作一年多,她挣得多花得少,主要开销是吃饭,一共有六百多元的存款,都被她存成存折,藏在柜子的暗格中。
有这么一大笔钱,夏桔感觉特别踏实。
夏桔的安全感来自两方面,一方面是技术水平,一方面就是存款。
六百元在六十年代绝对是一笔巨款,大部分家庭一家子的存款都不如她多。
上中专有补贴,每月十七块,足够她吃饭,不需要动用存款。
夏曙光又给夏桔做了顿美食,就在本市读书,还是要给她践行。
清晨去肉铺排队,买回来一网兜猪蹄,问夏桔:“猪蹄咋吃?”
夏桔干脆地点菜:“我要吃味道重的。”
夏曙光不怕麻烦,痛快地说:“那就做两种,红烧的跟香辣的。”
等到傍晚,夕阳西下,浓郁的香味又飘散在二进院的上空,勾得人抓心挠肺地馋。
“三哥,真香。”夏桔笑眯眯地夸奖。
颜色油亮的猪蹄裹着黏稠酱汁,在夏桔的碗中颤颤巍巍,咬上一口,炖得软糯的筋皮在唇齿间爆出香味,每一口都特别满足。
“三哥做的菜太好吃了,我每周回来都要做好吃的,夏大厨,行不行?”夏桔毫不客气地说。
夏曙光从来没像现在这样温柔过,浑身戾气散尽,感觉到被需要,被肯定,乐呵呵地说:“好,每周都给你做好吃的,你要按时回家呦。”
夏桔去报道这天,兄姐三人都要送她,连夏安北都请了假。
“我以前不天天往江州大学跑吗,机械工业学校就在边上,真不用你们都去送我。”夏桔说。
“东西多,一起去吧。”夏安北说。
尽量精简,夏桔要带的东西还是很多,大头是被褥铺盖,还有一个大木箱装行李用,另外脸盆暖壶饭盒都得带,这些必须品都没法压缩。
夏桔自己就背着斜挎包,别的行李都分散在另外三辆自行车上,这天上午,气派的自行车队从大杂院出发。
秋高气爽,微风拂面,在这个天气正好的日子,夏桔轻快地蹬着自行车奔赴本市最好的中专。
机械工业学校门口,汇聚了很多朝气蓬勃的年轻面孔。
夏桔看着气派的学校大门跟白底黑字招牌,六十年代中专生的自豪感油然而生。
在她看来,中专生跟隔壁江州大学的大学生一样,都是天之骄子。
这时听人喊她:“夏桔。”
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那不是杜局长嘛。
杜局长此刻毫无大领导派头,跟别的来送孩子的家长没啥两样,招呼道:“夏桔,我们在这儿呢。”
夏桔推着自行车走过去,又听杜局长说:“呦,你的哥哥姐姐都来了。”
夏桔笑着说:“他们都想来学校看看。”
大部分学生都是独自来报道,尤其是外地的,像夏桔这样拖家带口来的不多。
杜局长很希望两人能成为朋友,对曾小群说:“你们刚好一个专业,还恰好一个班,夏桔是我见过的在机械工业方面最有发展潜力的年轻人,年纪轻轻就能取得这么多成绩,小群,你要把夏桔当榜样,跟着她一块儿好好学,像她一样多掌握知识跟技能。”
见曾小群的嘴角耷拉得跟肌无力似得,夏桔笑道:“杜局长,小群成绩好,他本来就很优秀,不需要跟我学。”
曾小群很不高兴,夏桔这个不在学校上课的人居然考得比他好,天理何在啊,他老娘总在他面前夸夏桔,这让他很有压力。
以后在同一个班更方便比较,但凡他成绩或者能力不如夏桔,就会被他老娘敦促教育。
杜局长在曾小群脑门上敲了一下,说:“你看他这德性,你考试成绩比他好,他受了打击,小群,夏桔比你年龄大,你就叫她姐吧。”
曾小群内心激烈抗拒,嘴巴蠕动扭曲,他什么都不想说。
夏桔对弟弟这个称呼接受无能,可她愿意配合杜局长,说:“进校吧,小群弟。”
曾小群:“……”
作者有话说:
曾小群:友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