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 菊生比画
高大娘子离开后是朝着丹樨池的擂台去的, 赵大娘子和身边几个官娘子对视了一眼,又在何娘子的小摊前面说了会儿话,这才往诗会擂台那边去了。
倒不是有多么的关心高大娘子, 而是纯粹的想要去看个热闹。
高大娘子离开时的表情可算不上好,不用动脑子去想,便能够知道定是出了什么事儿。
且早先刚来丹樨池的时候, 赵大娘子可是瞧见了的,那位高妈妈可是被高大娘子专门吩咐了跟在吴大姑娘身边的。
高大娘子不是在那儿非要跟她扯什么一表三千里的亲戚关系么?
她这个远房的远房的远房表姐, 不去关心一下表妹, 倒显得她眼里头没人了。
呼啦啦一群人走了, 何娘子的小摊子前头总算是能透口气了。
“那些娘子们身上的香粉香膏,单拎出来好闻的很,混在一块儿, 叫这八月里的热气一蒸, 着实有些伤鼻子。”
高门大户的大娘子使的香粉是各有各的花头, 单个拎出来, 都是十成十的好闻。
之前与何娘子一块儿去给一参军家做满月席面的时候, 那家的大娘子见她年纪小, 捏出来的小寿桃馒头又分外的精巧可爱, 另赏了她一盒子上等的紫茉莉傅身香粉,是洗完澡之后扑身用的, 留香持久、清爽止汗,味道又格外清香宜人, 芙生极为喜欢。
今儿这些官娘子围在这儿的时候,芙生最先闻见的香粉味儿便是那相似的味道,手上活儿不停之余,还想仔细嗅一嗅究竟是哪里不同呢, 哪曾想,凑上来的人多了,鼻子便被香粉味道腌晕了。
“你道为什么将娘子们聚集的地方叫脂粉堆儿呢?”
何娘子将一块“正在补货”的牌儿立在已然被那些官娘子卖空了的摊子上,伸手点了点芙生的鼻头,显然伴随着那些官娘子,尤其是高大娘子的离开,心情好了许多。
“咱们厨娘子,日日与灶台烟火气打交道,为了不破坏菜品香气,除了浴后的傅身香粉外,鲜少用旁的香粉香膏,闻不习惯香粉香膏攒聚在一块儿的味道很正常。”
何娘子用的傅身香粉是几乎没什么味道的,她喜洁净,身上倒是常年一股子洗衣皂的香气,连带着庆奴和芙生也都学她,除了刚下灶台那阵子身上是一股子油烟气外,其余时候,都是洗衣皂的味儿。
两人不觉得高大娘子她们赶去的地方发生的事情与自己有关,又因摊子上没有月饼了,新的还没送过来,干脆从香粉香膏开始,一直聊到了膏蟹上去。
中秋一过,即将进入九月,市井俗语“九月团脐十月尖”,进了九月是吃母蟹的好时候,这个时候蟹黄最满,入了十月是吃公蟹的日子,那个时候蟹膏最肥。
何娘子年初认识了府城外一个乡下养蟹妇人,上月去那妇人的村里采购葡萄的时候,与那妇人定了九月、十月的蟹,定钱都交了,只等蟹最好的时候给送上门来。
何娘子定的量大,打算一部分用来烧菜,一部分拿来做酱。
之前给芙生塞了些自己做的咸鸭蛋,叫她拿回去下饭就粥的时候,芙生提了一嘴咸蛋黄焗蟹,当时何娘子有事儿要忙,这会儿恰好两人都闲,倒是说起这个来了。
咸蛋黄焗这个做法是现代创新做法,放在这个时候,吃螃蟹,多是盐蟹、酒蟹、水煮蟹,或是蟹酱、蟹粥、洗手蟹。从未有人用咸蛋黄去焗的,自然叫何娘子万分的新奇。
她想不出具体是怎么个做法,可不就与芙生细聊了几句。
只是,还没聊透彻呢,之前觉得与她们无关的事情,突然就与她们有关了。
准确的说,是与芙生有那么点子关系了。
“三姐姐!”
芙生正在与何娘子说,咸蛋黄除了能焗蟹,还能焗鸡翅呢,菊生的声音便飘了过来。
抬头一瞧,更是看见菊生拉着个与她年岁差不多的男童小跑着过来了。
今日热闹,曹三巧专门给两个女儿都打扮了一番。棠生年岁小着呢,能够发挥的空间少,菊生年岁大些,能打扮的地方便多了。
她穿了件海棠红的裙儿,上面的交领薄衫子是梨黄色的,头上的双丫髻上头别了成人拇指大的绢花,还绑着红发带,显眼的很。
被她拉着的那个男童衣裳颜色虽雅致浅淡,但衣裳料子是肉眼可见的好,且莫明的,芙生瞧他略有些眼熟,就是说不出是在哪儿见过。
两人皆是跑的脸蛋红扑扑的,也不知是遇见什么了,叫她们跑的这般的急。
等到了跟前,那男童自个儿从怀中掏出帕子擦脸,芙生撩起腰间系着的长汗巾子给菊生擦了擦,这才问起缘由。
而这不问也罢,一问,还真就是叫人惊愕。
“……就是这么回事儿,她技不如人,画的画儿不如我的好看,便恼羞成怒,潘景山说了句公道话,她就更怒了……”
菊生劈里啪啦说了一大堆,总结出来就一件事儿——丹樨池那边擂台比画,吴大姑娘的画作没能夺得前三,甚至没比过菊生这小娃画的,想捡软柿子捏,结果被潘景山的公道话激怒了。
“……可是,那些评画的都说,我画的荷花虽笔法稚嫩,但比她的更有神韵、更有情感……我又没有笑话她,潘景山不过说了句公道话……世上厉害的人多了去,她好不讲理……”
菊生说起这点,心里头是委屈的——她不过就是听翁翁的话去试了试,画出的作品甚至没进小孩组的前三,只是堪堪挂在第十。
凭什么拿眼睛剜她?还阴阳怪气的!
想着,她扯着芙生腰间帮着的汗巾子手指在不自觉地在上面抠了抠。
菊生跟着祝老爷子读书学画,祝老爷子之前在家中也说过,菊生在这两方面算是有点天分的。只是芙生日日忙,还从未看过这个妹妹的作品,只知道她平日里观察力很强,细致入微的。
芙生并不擅长画画,也就是拿笔画些点心模子的花样子稍微好些,而画点心模子的花样子,那是求真的。在那些文人雅客的眼里,画出来的东西过于求真,那便是失了灵气、多了匠气。
人家能够称赞菊生画的荷花有神韵、有情感,那自然是错不了的。
不过……潘景山……这下不仅仅是觉得脸熟了,更是连名字都觉得有些熟悉了,好似在哪儿听过似的。
她将她那可怜的汗巾子从菊生的手中抽出来,捋平上面的褶皱,开始认真的想。
这男娃究竟在哪儿见过的答案仿佛就在嘴边,可偏生说不出来。
“潘景山?我记得潘知府名为潘景文。这位小郎君莫不是潘知府那位胞弟?”
何娘子认识的人比芙生多,知道的信息也比芙生广,盯着小男孩看了一会儿,又听菊生说他叫潘景山,从记忆的犄角旮旯里头翻找出来了有用的信息。
“娘子安好,三姐姐安好,”听何娘子点明了自己的身份,潘景山毫不扭捏的行了个礼,一看家里就教的极好:“潘景文正是家兄。”
他这话答的,像是喝了碗凉白开一般的稀松平常、简简单单。
“你好你好。”
芙生与他笑着打了招呼,起初还怎么反应过来,忽地想起之前与何娘子一块儿在乡下的地主员外家做席面的时候,那些乡下的地主员外家的小郎君,哪怕是在自家院子里头玩耍,身后都是跟着不少仆从的。
可自打方才见这他和菊生,就没有在他的身边瞧见什么小厮仆从。
甚至她们都在这儿说了有一会儿的话了,也没见什么小厮仆从找过来。
“四娘,你们过来找我,与长辈说了么?”
不知为何,芙生的心中升起一股子不大好的预感。
菊生眨了眨眼睛:“翁翁叫我来找三姐姐玩,顺便可以帮帮忙。刚才那个大姑娘在瞪潘景山,我就顺手将他也带过来了。”
好嘛!预感落实了!
人家顺手牵羊,她家四妹妹倒好,顺手牵了个人回来!
“师父……”
芙生转头看向何娘子,意思很明显了,菊生罢了,翁翁叫她来找她的,可这位潘知府的胞弟潘小郎君得给人家送回去。
“快去吧!眉眉一会儿就回来了,家丁奴仆不知道去向,会乱起来,且一会子那赵大娘子怕是要急死。”
长兄为父、长嫂为母的,外界都晓得潘知府将这个幼弟当儿子养,夫妻一体同心,赵大娘子自然也一样。
这突的不见了,可不是要急死人的!
得了何娘子的首肯,芙生即刻便带着潘景山往丹樨池那边去了,菊生想要跟着姐姐一起,便跟在了芙生的身后。
与此同时,丹樨池擂台那边,赵大娘子她们正在看热闹,暂且没发觉潘景山“丢了”呢!
她们过来的时候,就没有瞧见潘景山,而跟着潘景山的仆从也不在这片儿了,那吴大姑娘和吴大郎的模样实在是招笑吸睛,便没顾及上其他。
这会儿高大娘子扯了儿女去边上隐蔽处说话,偏生赵大娘子她们丝毫不怕她气恼的跟了上去。
高大娘子本就难看的脸色愈发难看了,又不好赶人,只能侧过身,尽量不叫她们瞧见她说了什么。
而她的那些话,即是对着儿子的,也是对着女儿的。
“一个小小的擂台,都是孩童之间的比赛,你们都多大了?何必上纲上线!就算这几日家里头的事儿多,我与你们爹爹多有争吵……那也不是你们在外头失了分寸的理由!”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