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 蟹黄豆腐
高大娘子最气的, 从不是儿女与人争高低——甚至于她看来,她的官人是这文州府的高官。虽被知府牵制着,也同样牵制着知府, 是文州府最有话语权的人,她的儿女是高门大户出来的千金贵子,这诗会上头一个破擂台弄出来的比试, 但凡懂点人情世故的,就不能让官家千金公子下不来台。
她气的, 是儿女在这个关头, 在大庭广众之下, 失了分寸、丢了面子。
儿子琪哥儿也就罢了,在她的管控之下,吴霖就琪哥儿一个儿子。
物以稀为贵, 就算吴霖这个通判大人乱发脾气, 也不会迁怒到独子身上的。
可女儿娴姐儿就不一样了……当初为了展示她高大娘子的贤惠, 下头那两个姨娘一共生了三个姑娘。
上次花神诞辰之前娴姐儿闹出来的事情, 虽说她叫人封了口、断了尾, 但吴霖还是知道了一二。
近些时日, 吴霖这个堂堂通判大人与她关系不睦, 下她面子、与她争吵……他现在最是好面子的时候,但凡有一丁点不如他意、丢了他面子的时刻, 他定是会发难的。
“琪哥儿先回去,今日这破诗会不参加了, 回去好好温书,等你爹爹调回京了,你可是要即刻投入科考的。”
吴琪户籍在汴都,虽说因着吴通判在文州府做官的缘故, 是能够在文州府参加考试的,但吴家人觉得在汴都参加考试要更好些,之前的童子试、秀才试都是被家丁护送着回汴都的。
这两年,因着吴通判一直在谋划着调回求,加之吴琪的年岁不大,高大娘子便没有催着他即刻考。只是,该用功的时候还是要用功的,也就是今日中秋,才放他出来松快一日。
高大娘子若是早知道这一日松快,能叫儿子为妹妹“打抱不平”从而弄出乱子来,她今日就不叫琪哥儿出门了!
眼神示意高妈妈将人送回去,高大娘子便没再分给儿子半个眼神,而是将手放在了娴姐儿的肩上。
“娴姐儿,一会儿你就跟在娘的身边,莫要乱跑了!”
家里剩下的三个姐儿做什么她管不着,但她不能叫娴姐儿再离开她的视线,弄出来什么能够叫吴通判发难的事情了!
吴玉娴有些不乐意——她都打算好了,这擂台比画过了之后,带着那些小官家的姑娘们去游玩呢!
杨知府走了,新来的知府年轻,连孩子都没有。
如今文州府的官家千金,都是追随于她的。
大家虽都年纪不大,但奉承人的好听话是都会说的。她之前被送到庄子上散心过几日的,回了府之后,高大娘子又说避一避风头,叫她在家里头好好绣花温书,可憋闷坏了。
她是真的不情愿跟在高大娘子的身后。
她的表情略带了些明显,高大娘子看出来了,干脆直接伸手拉住了她,不容拒绝的扯着她从丹樨池擂台离开。
路过赵大娘子的时候,见赵大娘子一副想要说些什么的样子,更是扯着吴玉娴走的更快了。
“自称是我表姨妈,怎得不叫我多多关心表妹几句?”
赵大娘子摇着扇子,看着她们离开的背影,嘴角噙笑的与旁边的人说着。
等到那母女二人的身影远了,有跟在潘景山身边的家丁寻过来的身影了,听了他们所说的潘景山不见了的消息,赵大娘子才停下了闲话,面上带出焦急来。
“恁般大一个哥儿都看不住,要你们作甚?还不快去找!”
赵大娘子实在未曾料到,在看了高大娘子的乐子后,她会有这么一难。
潘景山这个小叔子也算是她看着长大的,而官人潘景文至亲的血脉亲人也就剩下这么一个了,赵大娘子可不就是着急忙慌的很么!
“知府娘子,我来将潘小郎君给您送回来!”
芙生远远的瞧见这边有些乱,看了眼手中牵着的潘景山,大概猜出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还没走到跟前呢,便先制造出声音,叫赵大娘子她们看向她了。
赵大娘子本是在训斥家丁下仆不上心,好端端将主子给弄没见了,心里头正是憋着火气呢!芙生这一嗓子,就像是一根又细又尖的针将她这个憋了一肚子火气的气球给扎破了似的……
一瞬间而已,她的表情回到了最初的轻松模样,满脸的焦急也转换成温柔的笑语了。
“山哥儿!你吓死嫂嫂了!”
*
自打中秋诗会那日后,潘景山这个名字,在家中出现的频率高了不少。
那日,将潘景山送还到赵大娘子的手中时,因前不久才在何娘子的小摊子上见过,赵大娘子倒是多与芙生说了两句话,还对着跟在芙生身后的菊生一通夸。
托高大娘子那两个孩子的福,没有在比赛中拔得头筹,甚至是连前三都没拿到,只是拿到个第十的菊生画的荷花,叫不少人万分好奇。
也托看热闹看得分外齐全的赵大娘子的福,芙生在将潘景山送还之后,得以细细的瞧了瞧菊生画的荷花,并顺带眼瞧了瞧吴大姑娘画的。
——只能说,天赋与灵气,是能够在画作里头看出来的。
与吴玉娴那副荷花比起来,虽说菊生画的只是黑白水墨画,没用其他色彩来凸显荷花的娇艳,却偏偏画出了斜风细雨中荷花的神韵。
吴玉娴那副和菊生这副比起来,的确匠气太重了。
这事儿,那日诗会结束之后,便在家中传遍了,家中支持菊生学画的人也变多了,甚至曹三巧还专门给菊生安排了个地儿,方便她每日坐着画画的。
就比如这会儿,芙生蹲在厨房外的屋檐下处理螃蟹呢,一抬眼便能瞅见菊生在那屋檐下画的起劲儿的身影。
她今日画的是螃蟹,从芙生手里要过去的最活泼的一只,放在小盆里头观察着画,瞧着格外投入呢!
芙生手底下快速处理着这黄格外满的螃蟹,笑着嘀咕了一句:“一个篓子里头被逮住的蟹,你们就是没有人家恁般好运呢!”
这两天的螃蟹黄最满,今日这些螃蟹,除了菊生那儿的那只之外,其余的都是芙生今日做蟹黄豆腐的原材料。
自从好蟹大份量上市,芙生便与何娘子细说了咸蛋黄焗蟹的具体做法。
得了新奇的新菜制作方法,何娘子为了掌握这道菜,并且将其做到最好,芙生她们已经吃了好几日咸蛋黄焗东西了。
一连吃了这么久的咸蛋黄焗一切,哪怕芙生再怎么的喜欢,也是吃腻味了。
恰好今日放假,恰好家中买了一板豆腐,更恰好芙生从何娘子那儿得来的新鲜螃蟹还没吃呢!
一合计,芙生就想做一道蟹黄豆腐来换一换口味。
这蟹黄豆腐嘛,也是有着一贵一廉两个不同的版本的。
廉价的那个版本里头全然是没有放蟹黄蟹肉的,用咸鸭蛋的蛋黄在锅中炒至出油金黄后,加水加入豆腐烹调而出。虽叫蟹黄豆腐,但却只是取其颜色与香气,与真螃蟹是没有关系的。
而贵价的版本,自然是蟹黄蟹肉都放,甚至用高汤吊味儿,鲜的掉眉毛!
芙生这儿螃蟹都是现成的,自然是要做贵价版本的。
只是从除了螃蟹开始,实在是有些琐碎。
不做的时候也就罢了,做起来了才道,怪不得这货真价实蟹肉蟹黄做的蟹黄豆腐贵呢!一碗简简单单的豆腐,用蟹肉蟹黄来配,耗费的时间比直接用咸蛋黄的长,手工费都要高许多呢!
将那处理干净的螃蟹上锅一蒸,等螃蟹熟透了的时间里,芙生干脆去看菊生画画了。
“三姐姐,”菊生面前的纸上头已然是画了一只大螃蟹的,只是略有些抽象:“你看我画的,像不像是将螃蟹沾了墨水,直接拍在纸上的?”
她拿起画纸,往高处抬了抬,力求芙生能够看清楚。
瞅见她这画的第一眼,芙生就觉得说不出的怪异,抽象的很。
而这会儿她自己说出来了,芙生才明白,到底是哪里不对——往常菊生的画儿,求的都是传神,今日这螃蟹画的,可不就是个墨印体么!
若不是小盆里的螃蟹身上并没有墨水,她刚才也没有什么抓起螃蟹直接往纸上头印的动作,这画儿,是真心抽象的仿若印上去的。
“挺好,挺有创意。”
能够画出印上去的效果,可不就是值得一个“挺好”么?可不就是有创意么?
芙生不知道该怎么夸,干脆就干巴巴的这么夸了一句。
而菊生是一个极其容易满足的小姑娘,听见芙生夸她,便心满意足了。
“三姐姐。”她即刻转移了话题,与芙生说起了旁的事情来,语气中带着些许神秘:“三姐姐,潘景山昨日来找我玩,与我说了件极其有趣的事情呢!”
自那日诗会与潘景山熟悉了后,那小郎君许是才来文州府不久,没有什么同龄的朋友,是常来找菊生玩的。
两人年纪小,一起玩也就是说些吃得玩的。
“哦?什么事情?”
芙生还真有些好奇,那位小郎君与菊生说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让菊生有这么个语气与表情。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