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 干脆利索
杜员外一家是与旁的人分开关的, 为的就是防止他们一家被人殴打。
毕竟,这次抓起来的人实在是多,那些过的不如杜员外一家的, 在这种关头,是绝不会反思自己为何会走上这条路的。
他们只会怨怪别人以重利引诱他们犯错,并在陷入这种思维之后, 一遍一遍的在脑海中重复,直至瞧见罪魁祸首本人的时候, 再全部爆发出来, 一传十、十传百, 叫下头那些远够不上最上头那个人的那些人,将仇恨的目光全都投射到最上头那人身上,从而引发暴动。
潘知府以前见识过这样的事情, 因此, 哪怕这次捉拿的人多, 也是细细的分了类的。
像杜员外这种文州府这边的头头, 他们一家根本不敢与旁的人家放在一起关。
更别提, 这杜员外虽住在乡下, 瞧着只是个地主翁的模样, 家中的亲眷、心腹的下人、嫡出庶出的儿女孙辈,那真是不少。
单独拿一个牢房来关他家, 听着仿佛宽阔的很,实际上也仅仅只够他一家人挨人的坐下而已。
“呸!公府的老丈人?叫好听点是如夫人, 不过是个妾罢了!”
外头人不清楚杜员外的女儿究竟嫁的谁家,听杜员外说是公府,唬得没敢言语。
但杜员外家房姨娘的娘家姊妹知道啊!
银娘没料到,自己也会被抓进来, 还是先被县城衙门抓了,又转送到这府城衙门大牢里头来的。
与她一块儿被抓的,还有她阿婆冯招喜,自打被抓后,冯招喜就一直用指甲偷偷掐她,嘴里也不停歇的咒骂着。
银娘憋了一肚子的火气,怨怪了一圈儿的人,正愁没有下一个怨怪的对象呢,便听见了杜员外的吹嘘。
房姨娘虽然看不上银娘这个二姐,但说话什么的,可不会避着银娘。之前一回,她说过杜员外那个大女儿,说是给人当如夫人的。
银娘当时不知道如夫人什么意思,便问了一句,被嘲笑了一番。回头到家问了自家官人,搞明白就是小妾姨娘之流后,还撇嘴嫌弃过呢!
这会儿,倒是恰好能叫她用上了。
“一个姨娘而已,舔着脸说是如夫人,就算是嫁进了公府,难不成还能越过人家的大娘子么?当爹的获了罪,指不定传到人家公府,即刻就送到庄子上去了!我呸!大牢里头的犯人了,有今日没明日的,还敢威胁上我们了!”
她声音极大,生怕旁人听不见,姿态极其散漫,但却往牢房深处躲了躲,不想让对面牢房的人瞧见她。
甚至她心中在想——打起来啊!打起来啊!打起来,她才能痛快呢!
就算是其他牢房里头越不过去、打不到他们,杜员外他们自己的牢房里头打起来,那也是极其痛快的啊!
越想,银娘嘴角的笑意越明显,人也越往后头缩。
房姨娘抱着孩子缩在杜员外那间牢房里,她自然是听出来了银娘的声音,但她没敢支声。
这个二姐在这时候说这些话是为了什么,她心里头明镜似的,但她不能将人指出,不然杜家的人不会放过她的。
装作孩子被吓着了、她在哄孩子的模样,倒是没人往她这边来瞥。
可牢房里头,因为银娘说的那些话,新一轮的针对杜员外的吵嚷又开始了。
“他爷爷的,知府大人说的还真没错!”值夜的狱卒往嘴里头扔了块儿卤鸡胗,吸溜了一口冷茶,站起身来:“得亏是分开关了,不然今晚定会打起来!”
他抓了放在一旁的佩刀,与同伴一起溜溜达达的往里头走。
知府大人说了,这群人大概率没有能安稳放出去的,那他摆起狱卒的官架子,便没有顾忌了。
“哐哐哐”,配刀敲击在木栏杆上的声音很响。
“炒个屁!一个个黑心烂肝的犯了事儿,被抓了这么久了,还这么有精神?照老子看,明儿的饭食,都不用叫你们吃了浪费了!还当这儿是你们家里头呢?都给我把嘴巴闭紧喽!”
狱卒一通吆喝倒是有点用,一呼一吸之间,牢房里头安静的掉针可闻。
“呸!黑心烂肝的东西!”
狱卒又吐了一口唾沫才走。
这群人背后地里的生意,最恶劣的就是拐卖妇女儿童,衙门里头堆积的那些查不出来的人口走失案,他可是听说了,与拿查出来的账本一对,能对上大半呢!
“就该自己倒了,靠山也倒了才是!”
狱卒说美了,提着他的配刀,又回去吃他的卤鸡杂了。
杜员外扶着腰,艰难的跌坐在牢房里头的杂草堆上。
他开始祈祷,祈祷他那贤婿能来救他一把——毕竟,他那贤婿手上可没沾多少,不会出大事儿的。
可惜……与此同时,潘知府宅中,潘知府正与他娘子说这件事儿呢!
“我娘家飞鸽传来的家书,你的折子快马加鞭送去,汴都那边也动了。”
赵大娘子穿着一件浅绯色的寝袍,披散着头发,正对着镜子、拿着梳子通发呢,说到这儿,她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侧脸瞥向潘知府。
“信里还写,那平国公府被降爵了,如今是伯府了。”
官人尊重她,她娘家送来的家书,官人是不会看的,一般都是她说与他听。
潘知府近些时日干的事情,赵大娘子虽算不上一清二楚,但到底是为了什么,她还是知道一二的。
文州府这边潘知府主理,汴都那边有那个铁面面阎王,大名府有他堂兄,最远的庆州,官家派了位郡王去。
这么些年布局,官家好容易要从这件事入手,处理那些蛀虫,自然是下手狠绝、速度更是快了些。
潘知府正斜倚在床边看书,听了赵大娘子这话,丁点不诧异。
“官家催促,速度自是快了些,近些时日也快到殿试的时候了,殿试结束,用不了多久,这一科的进士便要入朝为官。”他不紧不慢的翻了一页书:“赶在这个前头收拾蛀虫,今年这一科的进士里头,那些出身微寒的,怕是能多有几个留京的。”
说罢,他略想了想,扯了扯唇角。
“那些蛀虫弄下去,受了不该受的庇护的,能将国子监、宗正寺、太常寺、鸿胪寺里头不少微末清闲的位子空出来,那些位置,好好往上走,影响的是礼、学。官家看似不在意,心里头门清。”
朝廷的职位就那么多,外放的数量有限,留京的数量也有限。
原本这些微末的位子,就是为那些二榜的进士准备的,偏生汴都豪门望族之间勾结,那些位置全被占了,且占了还不好好上工,让那些一时半会儿没被授官的、不那么亮眼的进士落得和同进士一样的状况,三五年都无法得一个正官儿的,最终只能带着个进士的名头,回到家乡谋一个不匹配进士身份的脂麻小官儿。
今年这批进士倒是好运,官家这么一清理,少说也能叫不下十人得个正儿八经的官职。
且地方上也有被处理的,外放的职位,也能多出来一些。
“我原以为来这文州府,少说得三五年才能了事儿,”赵大娘子已经通好了头发,走到床边坐下,夺了潘知府手中的书:“如今看来,你该不会这个案子结束,就被官家调回去吧?”
才来了不到一年就被调回去,赵大娘子只觉得有些儿戏,且她那么些嫁妆资材的,可是带过来大半的,运来运去,很是麻烦。
潘知府环住了赵大娘子,轻笑一声:“官家与我说好的,在文州府干足三年再调回京,官家说,这叫镀金,镀完金回去,便跟着太子干,大概率进知谏院。”
赵大娘子闻言,叹了口气。
“去吹灯,”她支使潘知府去熄了灯,自己躺倒床上,盖上了被子,还在叹气:“娘说,堂兄外放回去,大抵进御史台,你这知谏院……唉!都是得罪人但晋升稳的好差事哟!”
知谏院,掌规谏皇帝、参议朝政、弹劾朝臣的,清闲清贵,升迁极稳,就是容易得罪人。
潘知府倒是无所谓,笑着拿银剪子剪灭了烛火。
烛火熄灭,只剩下从窗外照进来的月光。
*
四月中旬,大批人被判处服苦役,少部分被押送离开了文州府,一时之间,文州府那些服苦役的地方人满为患,还望旁的州府调了些去。
甜水巷孙家,因着孙毛又被判了一年苦役,孙老娘更加逼迫着小胜读书了。
祝记糖水斜对面,刘家食肆的招牌拆掉了,换上了新的牌匾,牌匾上书“汤记茶坊”,虽还没有正式开业,但俨然是换了主家。
前些日子,芙生与何娘子连轴转的做了三场百日席面,虽已是分给庆奴那边许多场了,却依旧忙的不停歇。仿佛官府抓了些人后,喜事儿扎堆来似的。
这几日,芙生得闲歇在家里,成日躺在大槐树下的躺椅上,弄两碟子点心,泡一壶茶,便能够歇一日。
家中人皆知晓她累着了,虽各自忙活着,但也单独留下个菊生陪她。
今日便是这样,大槐树下头两把躺椅,中间摆着个桌,桌上放着一盘子桂花酥糖、一盘子枇杷、一盘子樱桃,还有一壶茶。芙生和菊生一人一边的躺在躺椅上,看着头顶的槐树,昏昏欲睡。
两人倒不是没有话聊,纯粹是懒得张口。
因着这个原因,整个院子安静得很,只听得见两只狸奴跑来跑去的脚步声。
忽地,远远的传来一阵敲锣打鼓的响动。
菊生睁圆一只眼,很是好奇:“今日不是什么良辰吉日,也有人成婚么?”
芙生摇了摇头,表示不知。
下一瞬,祝家的院门便被人推开了。
“三娘、四娘?就你们两人在家么?”
来人是花婆子,显然带着些许激动,话都没说清楚便催促道:
“我去找你们翁翁婆婆回来,你们俩,赶紧找些糖果点心出来啊!”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