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 青皮甜椒
筠生许是还不到蹿个子最快的时候, 如今的个头也就比芙生高那么一丁点儿,但凡芙生穿一双底子厚一些的鞋子,他便没有芙生高了。
芙生记得很清楚, 宋鹤安是与她兄长筠生一个班、一个斋舍的同窗,之前瞧着两人的身高也差不多,可如今……怎么不过几年的时间, 个头便错一个头了?
“我比筠生大四岁,之前是个头没长起来。”宋鹤安略解释了一句, 往前两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也近了些:“去岁中了举子, 便赴京赶考,借宿于青松书院。未料在此遇上三娘子,不知筠生如何?”
芙生是真不知宋鹤安的年纪, 以前在文州府的时候, 虽筠生每每从书院回来, 总是会提起这位舍友, 可说的大多是趣事儿, 名字都只是简单提上两句, 又怎么会细说人家的年龄呢?
十七岁……筠生之前说过宋鹤安分外聪明, 只是志在司农寺,书院的小考分外会控分。去岁考中举子, 今岁前来科考,实属正常。
“兄长年岁还小, 国子监的师父嘱咐他再读几年,如今还在读书呢!不过,他倒是时常念叨你。既也在汴都,不如宋郎君去我家坐坐, 与兄长叙叙旧?”
这话,是大实话。
到了汴都国子监之后,筠生在家时,时常感叹新的舍友不如宋鹤安有趣,宋鹤安会读书还会种菜的,简单的开个小灶、吃点好的,也都能做到。
新的舍友,家里头娇养着,别说是与他一块儿开小灶了,见着个囫囵的菜蔬,都要惊奇许久的。
不仅如此,那位祝家人只听其名没见过其人的新舍友,为人刻板还有着无穷无尽的好奇心。
两样丝毫不搭的性质融合在一人身上……筠生觉得相处起来略有些头疼,也实属正常。
宋鹤安与筠生是有着书信往来的,只是之前为着备考,到了青松书院这边借住后,差不多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一心只读圣贤书,也就是这两日,因着考完,也歇息够了,这才活泛了起来。
“三娘子相邀,筠生乃故友,自是要去。”宋鹤安又是一礼:“云楼街丰乐斋,之前信中筠生提起过,改日定上门叨扰。”
这人,之前见过几次,除了夜半山里遇上那回,因着场面略有些混乱,少行了几次礼,其余的时候,礼数总是分外的周全,大有一种“礼多人不怪”的感觉。
抱着个花盆,该有的礼数也不缺,芙生只好也行了一礼。
不过,方才那些客套都是故人重逢的一些交流,芙生最想与他说的,还是他手中那种在花盆中的辣椒。
“宋郎君,你这盆番椒,仿佛与送我兄长的不一样……”
没有挂果,芙生是个厨子,不是个专门研究种菜的农人,还真瞧不出到底是哪个品种。
她只能根据那辣椒苗宽大肥厚、油亮厚实、整体呈宽卵形的叶片,以及粗短的叶柄、蓬松宽大的株丛判断出不是家中种的那种辣子。
毕竟,家中如今在二姑妈明姐庄子上种的那些辣椒苗可不是这样的,那些辣椒苗的叶片是窄长偏薄的,叶子尖端分外尖锐,叶色偏向于浅绿,叶柄细长,株丛修长而紧凑。
两种辣椒苗从视觉上便能明显的分出不同来,是哪怕没有挂果也能看出的。
“这是我从之前认识的一个番商处得来的。”宋鹤安丁点不意外芙生识得他手中的番椒,甚至因为芙生问起这由他精心养护出来的苗,笑意盈盈:“那番商说是圆椒,去岁种出来得了几个果子,有苹果般大小,青皮,果形倒是不如那番商说的恁般圆润,反而像个灯笼,生吃没有旁的番椒的辛辣味,偏甜脆,只可惜去岁那株养的不大好,今年这株的长势倒是不错。”
“青皮甜椒?倒是个有趣的食材,不知……今日我还有事,不知来日可否与你谈个合作?”
从宋鹤安当年送给筠生的那盆辣椒盆栽起,芙生就觉得他是个妙人——为了种东西,居然买到了旁人弄不到的种子。
她这边还在想着如何将普通辣椒,以及梁行副给她的哪几种滋味不怎么好的辣子养好呢,他这边连甜椒的种出来了。
虽不是红、黄二色的彩色甜椒,只是在后世最普通的青皮甜椒……但有总比没有强。
青皮甜椒都出来了,按照宋鹤安对他的种植副业的上心,种出彩色的来,只会是时间问题。
作为一个厨娘,丰富食材种类是很有必要的——她所知道的美食数量不少,可有些因为没有食材的缘故,根本复刻不出来。
虽说这宋鹤安想要走的是仕途,立志进的是司农寺,可与他谈个合作、打好关系,日后他若真进入了司农寺,司农寺那边若是有什么新东西出来,就算不能直接买,但得到了消息,也能在流入市场的时候得到第一手的消息。
芙生的一双眼根本没从辣椒苗上挪开几分,宋鹤安自是猜出她想要谈的合作是什么。
于宋鹤安来说,有人欣赏他种出来的奇怪蔬菜是一件好事儿,且这些菜蔬种出来,本就是要用来烧菜的。
他厨艺不怎么好,家里婆婆的手艺做不出他想象的味道。
芙生做出来的东西,托筠生的福气,他尝过好几次。
是个不会浪费食材的好厨娘子。
“好。”他应了下来,并提出告辞:“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事儿,自然是没有的。
但芙生能出现在这儿,定然是今日青松书院曲水流觞席面的厨娘子,来这菜地,定然是食材不够,前来摘取的。
若再聊下去,他有信心能聊上小半个时辰,可那便耽误了人家的正事了。
行了一礼告辞,芙生也快速的在菜园中摘取了需要的菜蔬,快步回到厨房,猛火热锅,做出美食来填自己那早已饿了的胃。
不过,那都不是大事儿,这一回席面,最大的事儿还是结算工钱。
因着人是山长请来的,副山长熬了浓浓的醒酒茶给山长灌下,把当日席面的乱象与副山长说了,这才将人送到了芙生与姜妙苓的面前。
这位山长是真的很容易通红了双颊。
之前因着自己办的事儿不地道、不周到,脸红的如同苹果,这会儿,本就醉酒脸红,又因着闹剧和闹剧造成的麻烦来给两位厨娘子结算最后的工钱,脸颊更红了,与那红彤彤的辣椒有一比了。
带来麻烦,自然是要赔罪。
芙生和姜妙苓坐着马车离开的时候,除却本该结算给两人的银钱外,还一人得了两坛子真珠泉、两篮鲜果和一份上好的海鱼干。
真珠泉和鲜果也就罢了,那上好的海鱼干对于两人来说,才是好东西。
虽说汴都有鲜鱼吃,更有海边的咸鱼干卖,但像这般干净的、品质好的,也不是想买就能买到的。
“这些量不多,自家做来吃却是尽够了的。”回到家后,芙生将海鱼干交给婆婆杨铁娘,叫她先收起来:“今日只想歇着,改日爹爹休假在家,哥哥也在的时候,一家子人齐了,我用那鱼干做些好吃的,一家子享用了。”
虽然没打算现在就做,可芙生的脑袋里已有了不下五种的做法。
什么辣椒炒鱼干、蒜苗芹菜炒鱼干、香煎鱼干、鱼干蒸五花肉、鱼干瘦肉粥、鱼干煲仔饭……
虽说那些量不足以将所有种类都做出来,但捡几样滋味最好的做,还是够用的。
“大姐姐呢?”伸着懒腰往卧房去的芙生问了一句。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平日里这个时候,大姐姐梅生当是在屋檐下逗着棠生玩的,今日路过,竟是没见人影,连棠生也不不在这儿。
怪不得今日到家后,觉得家中分外安静呢!
檐下只有一个拿着纸张在写写画画的菊生,她本是极认真的忙着自己的事儿的,听见芙生问了这么一句,将桌上的纸反扣下来,朝着芙生挤了挤眼睛。
“三姐姐,我知道,你过来,我悄悄与你说。”
神神秘秘的模样,瞧着像只可爱狸奴,也成功的勾起了芙生的好奇。
脚下的步子一拐,她便来到了菊生身边,坐了下来,把耳朵也凑近了些。
菊生见她这般的配合,喜滋滋的附耳低语道:
“五娘闹着要爬二姑妈家的金杏树摘果子,还非要大姐姐陪她,大姐姐不会爬树,家中无人有这个空余,恰巧莫诚来家里,便随她们一块儿去了。”
听之前,芙生是真的好奇。
听之后,芙生拿手指头戳了戳菊生的额头。
“就这个,用得着附耳低语么?
莫诚自打官司赢了之后,言大人那便断案,将牛福弄去的莫家家产还给了他。
有了家产,自然也没有留在丰乐斋跑堂了。
牛福卖出去的那些莫家家产,能买回来的,他都买了回来。
如今,在云楼街另一头,经营着一家布料坊——那是他们家原本的产业,之前因为牛福的缘故,坊里的老伙计全都散了,如今莫诚将布料坊买了回来,那些人自然也就回来了。
布料坊从买下到如今开始重新经验,花费了不少时间。
但哪怕再忙,他也时不时的往丰乐斋跑,给坊中伙计定饭,常借着布料、刺绣与大姐姐梅生搭话的。
家中几个长辈都能瞧得出,他来丰乐斋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梅生本就到了说亲的年纪,且莫诚不是个差的,知恩图报且正直,时间长了,哪怕是大伯祝咏文,也大有了顺其自然的趋势。
反正,梅生每日活动范围也就那么几个地儿,偶尔外出,要么是去汴都绣坊看看有没有什么时新的话样子,要么是去庙里上香添香油钱,偶有姊妹们一起外出游玩,不怕出什么事儿。
家里人都知道的,那用的着恁般小声?
“你就装模做样的逗我玩儿!”芙生揉了揉菊生的脸:“成天不知道在写写画画些什么……写你的东西去吧!”
作者有话说:
主线是三娘芙生,其他姊妹的情感、或者其他发展,正文完结后会有番外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