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051章; 私了平事
兰生生气时说起话来, 眉梢随着吐出的尾音飞舞,瞧着与胡香娣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又因年纪还小,多了几分俏皮与活力。
本是一只手拿着水瓢, 一只手掐腰的,说这说着,情绪上来了, 掐腰的那只手一下子挥的老高。
仿佛面前站着找打的人,准备好要赏一巴掌给人似的。
这是兰生遗传到胡香娣的小习惯, 芙生自个儿也带点, 因此不当回事儿。
祝秉文则是通过兰生这小动作, 幻视了二嫂与人说理时的模样,想到了自家媳妇儿跟在二嫂身后煽风点火的姿态……更顺理成章的想起之前将监视大嫂林翠的活儿交给自家媳妇儿后,媳妇儿日日挺着个大肚子, 和小妹在那儿做贼一般的场景……真真叫他头疼……
想着这些, 祝秉文也抬起了手——用于扶额。
但蹲在枣树下的那几个却被兰生和祝秉文抬手的动作给吓着了。
尤其是略显浮囊的小胖子, 他年纪小, 是真切挨过兰生巴掌的, 印子还在脸上, 教训他时说的话还在耳边回响呢!
哪怕芙生碗中的馄饨香勾的他馋虫乱叫, 他也先下意识地抖了一下,目光警惕地看向兰生那个拿饼子骗他的恶狠狠小娘子。
与他比起来, 旁边那俩往后缩的小动作反而不显眼了。
“说不定真是张婆子家干的事儿。”
芙生很是认同兰生的猜测。
实话实说,除了隔壁消失的张婆子一家, 她们家还真没什么交恶的人家。
就连林翠娘家,虽说是有些撕破脸,但因为离得远,不在一个地方, 加上林翠这个大伯娘的存在,还是维持着表面的和善来往的。
只张婆子家,先有在何娘子处学厨引发的一系列事儿,后有张四郎盗窃被送去服苦役……更有张玉娘这个莫明存恶意的。
这种找混混捣乱……还是找廉价的混混捣乱的事儿,那是真的像张婆子的手笔。
不过,混混就在眼前,用不着猜测。
“找你们办事儿的人长什么样?”
芙生问得很随意,闲话家常似的。
心中却觉得,自己也有做世间混混头的潜质——没瞧她问一句话,枣树下头蹲着的几人先是抖一抖嘛!
只是,这三人也挺犟。
“道上的规矩,不能出卖雇主!”
五十文订钱雇仨人,若真是张婆子,按照那一家子都不知原因的跑没影儿了的做派,尾款定是结不了的。
且这样唬不住人的混混,估摸连府城里那些“正规军”的最底层都不是。
也不知守的是那条道上的规矩。
芙生欣赏他们的这份职业道德,但芙生更想弄清楚是哪个捣鬼。
在兰生喊出“我看你们是找打”的同时,芙生更加干脆。
“那便送官吧!”
自古民怕官,市井小民更是怕见官。
甜水巷里,哪家有口角,一旦提到“见官”两字,便是吵翻天了的架,也能不甘心的平息下来。
芙生可不信这仨人不怕。
“我只能说是个女的找我们,我们不能没道义,没了道义,没法在道上混的!”
果不其然,瞧见兰生扬巴掌只是往后缩了缩的三人,在听见要将他们送官后,退了一步。
只是这退的一步,无甚大用。
“三叔!”兰生发现了关窍,手放下了,也不用芙生开口了:“三娘说的对,还是送去见官吧!反正他们要守道义。我也稀奇的慌,头一回见找上门的混混,也想去官爷面前看看,他们能守几分道上的规矩。”
杨铁娘和祝老爷子常说,要助着、瞧着、帮着家中小辈成长。
祝秉文见芙生、兰生姊妹俩有章程的模样,心中清楚这是要吓人,深知到了他动作的时候。
当即便袖子一挽,装作要捉了那仨年纪小、没组织的去见官的模样。
“是个年纪大的老妈妈!”
很有成效。
俩小的紧紧的扒住他们的大哥,而那大哥,眼一闭、嘴一张,喊了出来。
芙生她们叔侄三人对视了一眼——上了年纪的老妈妈,八成是张婆子了。
不过,还是得进一步确定。
“什么样的老妈妈?说仔细点。”
依旧是芙生发问。
兰生和祝秉文两人一人站一边,面上只差写着“见官”两个字了。
那混混大哥还是想坚持一下的。
毕竟,他知晓自己没什么能耐,都做混混了,也想着什么时候能进“正规军”里头,心中觉得道上的规矩必须得遵守。
他都不讲规矩的说了那么多了……要是传出去……
他很犹豫。
可一边抱着他一只胳膊的俩小弟却没那么犹豫。
“大哥,都说那么多了,再多说一点没啥的。”
“大哥,我不想挨打,也不想见官。”
俩小弟眼巴巴的瞧着,瞧得他责任感压过了道上的规矩——他混这么差了,只这俩小弟一直跟着,向来赚钱也是他拿大头……
眼一闭、心一横,兄弟赛过莫须有的规矩。
“个儿不高,干瘦,皮子黄,人阴恻恻的,头发梳个圆髻,带着特别薄的银扁簪子,穿一麻灰色褙子,头发衣裳都油亮……说话嗓门挺大,特别爱讨价还价,五十文的定钱,还叫我帮她寻了猪牛使的泻药呢!。”
得,确定了,的确是张婆子。
兰生抓了凳子贴着芙生坐下,悄声咬耳朵:“真是隔壁那家子!这仨咋办?送官,再告张婆子一状?”
张婆子那人是真恶心的慌。
她们家还没找她家晦气呢,她倒是在跑走之前,给她们家找不痛快。
也得亏她抠门的慌,舍不得出钱儿,找了这么几个没章程、成不了事儿的。
不然,好端端的新开业,叫她找的人给恶心坏了!
芙生摇了摇头。
三叔没说话,便是将决定权暂且交到她和二姐姐的手里。
而她,且在脑中串事情呢!
从她第一次见张玉娘、张婆子开始串,一直串到前些时候在通判府与山栀聊天知道的事儿,再串到如今……
细细思量了一番,她觉着,以张婆子那视财如命的样子,她定是愿意自己来找事儿,而不是花钱雇人……所以,这事儿背后定有张玉娘一番撺掇。
而泻药与通判府那日听见的,毛娘子一班子人都拉脱虚倒了……
在通判府待的,张玉娘早不是之前那个她了。
想来毛娘子那一班子倒了的事儿,和张玉娘脱不了干系。
“你们仨,是想见官,还是想私下平事儿?”
虽说张家一家子莫明跑了,但跑了都寻晦气到面门上来,再不给她们找些事情,显得她们祝家人像软蛋。
“私下平事儿!私下平事儿!”
这全然是不需要选择的。
蹲成一团的三人这会儿也不挤在一块儿了,若不是心中害怕被打,怕是都要凑到桌边来了。
祝秉文有些好奇芙生说的私下平事儿是个怎么平法,干脆也坐了下来。
芙生笑了,放下了手中的汤匙。
“一会儿往甜水巷跑一趟,打听一圈张婆子家在哪儿,再到她家门口多徘徊会儿。明日辰时一刻,穿件旧衣裳,通判府右侧门,去找一个叫菱角,原名张玉娘的小女使,无论是谁问,就说你替她婆婆做了事,还买了牲畜用的泻药,说好的办完事儿结第二笔钱,结果她婆婆搞了一出人去楼空。你带着俩小兄弟就靠那么点子钱饱肚子,实在是怕第二笔钱没了影儿,之前听她婆婆说,她是在通判府二姑娘身边伺候,所以来问问能不能将第二笔钱结了。”
芙生眼睛弯成月牙。
“听明白了么?”
那三人皆是点头,而后又拼命摇头。
“那可是通判府,说了被抓怎么办?”
“对啊,要是我们和大哥被打了咋办?”
“小娘子,通判府啊!府城最大的两个官之一了!”
芙生挑眉——果然是半路出家的混混,连这点胆子都没有。
“怕什么,你们就是去找一个小女使,问她能不能帮她婆婆结账,又不是去烧通判府。”
芙生盯着三人,很是认真。
“再说了,右侧门,顶多遇上个管事,可遇不上通判府的主子。不偷不抢的,难道还会心虚?”
她多善良,只是根据自己知道的,挑准了白管事出门办事、许娘子到右侧门接每日午食、晚食所用的新鲜山珍肉食的时候,叫这三人去说说话罢了。
三人还在犹豫。
兰生瞥了芙生不是开玩笑的表情一眼,拍了下桌子。
“简单说句话便能平事儿都不愿,那便见官!”
祝秉文也往起来站。
“同意!同意!”
小娘子说的恁般笃定:遇不上贵人,只是说几句话便不用见官。
当然得同意。
不是怕被打。
“三叔,麻烦你跟着他们走一趟了。”芙生看向祝秉文:“今日看着他们按我说的走一圈,再瞧瞧他们住在哪儿。明日再盯着他们去。若是不按照说好的来,便去报官,说他们损了咱们铺子的财物。”
说着,芙生将三人仔细瞧了一遍,盯上了那大哥腰上挂的、绣了图案的补丁荷包。
“把他那荷包扣下,敢不按说好的来,那便是咱们捡到的证据!”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