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第052章; 显而易见
芙生做的决定, 当时除了补丁荷包的主人外,是没有人存丁点反对意见的。
晚间归家后,将事情与翁翁婆婆说过, 更是得到了赞扬。
赞其思虑严谨,连预防那三人跑路的事情都考虑到了,的确是长大了。
因这事儿是在正屋说的, 屋里除了主动找过来的芙生和兰生俩姊妹外,有且仅有杨铁娘和祝老爷子两个。
杨铁娘觉着这事儿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家中有那么几个嘴不严的, 说出去怕是会惹麻烦, 故而叮嘱了芙生、兰生莫往外说。
连胡香娣和祝贺文这对儿亲生父母都别说。
甚至还专门等着祝秉文回家,细细嘱咐一番莫与曹三巧言语后,老两口才去睡觉。
这样的举动, 家中其他人只以为是长辈嘱咐孩子, 因肚子愈发大而不方便出门、一到夜里没人与她八卦便闲的心慌的曹三巧虽好奇, 却也被祝秉文三两句话给敷衍过去, 捧着肚子“宝啊、乖啊”的叫唤了一番后, 就安然入睡了。
只一人, 一言不发的, 却在背地里吃心了。
那人不是旁人,正是林翠。
这些时日, 她心中一直不大安宁。
曹三巧和明姐两个盯着她的事儿,起初她没发觉, 可那两人,尤其是曹三巧,并不是什么擅长伪装的,回数一多, 她想不注意都难。
她偷了家里的渴水膏儿给娘家!
虽不知是不是这事儿叫人发现,才叫曹三巧和明姐那两个难缠又话多的盯着她……可她近来做的最心虚的事儿,便就是它了。
她寻常是不出门的,成日在屋里绣花攒钱。
本是想着弟媳银娘快生了,多多攒些,到时娘家遣人来报喜,洗三的时候,她回去也能多带些体面的东西。
可被曹三巧和明姐这么日日盯着,她那一颗心,如同在油锅里面又煎又熬一般,好好的扇子,绣了拆、拆了绣的,差点没将人家给的料子给废了。
这两日阿婆对她又没有好脸色……今夜叫了二房两个女儿去屋里说话,后来又寻了小叔子在门口说话……单单没叫她们大房的……
拿银钗子拨灯芯的动作慢了下来,林翠觉得自己像是在苦水里头泡着。
开铺子与她们大房无关,连明姐身边的丫头都能在铺子里有活儿干……只她们大房,一个日日在酒楼里熬着当账房,一个在那劳什子的严娘子处学绣,如今回家都少了。
还有一个她……日日被人盯着,这家里就没人在乎她啊!
“翠娘,怎得又把油灯拨亮了?可是有绣活没绣完?”
广源酒楼的少东家新官上任三把火,急慌慌的大晚上查账,今日祝咏文回来的晚,正房那头灯都熄了,他才吃了顿消夜、洗漱干净,穿着件家常穿的旧衣裳,慢悠悠的从外头进来。
他洗漱前便见林翠要熄了灯的模样,这会儿进来,却见她用银簪子将灯挑亮了,实在有些疑惑。
“除却交公中,我的工钱余下的也不少,娘又不要你的绣活钱,如今大娘常在她师父那里,也花费不了多少……翠娘,你不用给自个儿揽恁般多的活儿的。”
祝咏文叹了口气。
这样的话,他与林翠说过很多次了。
家中是不缺银钱的,甚至林翠不做绣活赚钱,日子也是正常过的。
虽说他因林翠以前总悄悄拿钱送往娘家,后又因她苛待梅生,不再将所有的工钱交予她管。
可但凡她张口要,他总是会给的。
更遑论,林翠做绣活的体己钱,他从未过问过。
“夜里绣花伤眼,早些歇息吧,莫累着自己。”
今晚陪着那少东家查了好些陈年老账,明日还要早期继续。
祝咏文是真的累了。
安慰关怀了林翠两句后,祝咏文脱去外衣,坐在了床边。
倒不是他不想直接倒头就睡,实在是林翠微微蹙起的柳眉,正在全方位的向他展示着“她还有话说”。
多年夫妻,祝咏文是了解林翠这个妻子的。
她本就爱往心里头憋事情,若是他瞧见了不问,今晚这憋着的事情,便就又成了心结。
“翠娘,”祝咏文揽住了林翠的肩膀:“可是有什么心事?”
被祝咏文揽住后,林翠的唇角微微上扬——果然,在这家中,只有官人是心中有她的。
若是当初生的是个儿子……也许还有儿子心中有她!
不像梅生,拜了师傅,全然眼中没了她这个娘!
林翠心里高兴,像是饮了蜜。
但她不愿将心底的埋怨说出来。
她知道祝咏文是个重视家人亲人的,早些年的时候,她还会将心中抱怨说出来。
现在却是不会了。
“我是在想大娘。”心里的埋怨不能说,林翠干脆将梅生扯了出来:“大娘如今七日里有五日都住在严娘子那儿,实在是有些不像话!”
关于梅生,她的埋怨可多了。
只梅生是从她肚里爬出来的,她多说两句,也没人能找她的不是。
“她是祝家的女儿,一直住在绣坊里头,显得咱们家容不下个孩子似的。”
其实,她最想说的是,梅生不在家,好处都叫二房那两个大了的丫头占着。且梅生跟严娘子久了,上回回家来,居然反驳她,说自个儿的依靠是自己,非要靠兄弟的话,还有二房那个调皮捣蛋运气好的祝筠生,用不着她的宝贝侄子耀哥儿。
“大娘都不与我亲了!”
再叫严娘子日日带在身边教下去,梅生这个女儿算是翻了天了,也废了。
她想将梅生叫回来,多多的带在她的身边,却不敢与杨铁娘去说。
她希望祝咏文听了她的话,心疼她,主动去将梅生叫回来。
因做绣娘而保养得宜的手指抓住祝咏文的袖子,她没有抬头看人,微微垂着头。
她身量纤弱,这么在灯下看着,是能越看越美的。
只可惜,祝咏文并不觉得梅生的改变不好。
“大娘终究是要招赘的,脾气硬一些,也能制得住人。”祝咏文丁点没体会到林翠的不甘:“严娘子一人撑起一个绣楼,名扬文州府,是个有能耐的。大娘最好多与她学学,再与娘学学。你的性子……终究是……太软和了些。”
祝咏文的声音很好听,说的话也很好听,但落在林翠耳中却是不好听的。
严娘子绣工了得、威名远扬,她清楚的很。
甚至她也听说过严娘子少年丧母、不管父亲幼弟,青年失俪、不愿过继侄子,收养了几个绣娘,独自开绣楼的往事。
但她一点都不佩服这样的严娘子,只觉得严娘子不本分。
若不是之前她犯了错,心中不乐意,嘴上却不敢说……她是定然不会叫梅生拜师严娘子的!
“官人,小娘子还是要贞静柔顺些好,大娘她……”
“好了,娘子,咱们早些休息!”
祝咏文没叫她将话说完,揽着人、吹了灯,便倒下睡了。
翠娘样样都好,就是叫娘家爹娘驯养成了一副糊涂性子……罢了,总归是夫妻,他慢慢往回掰就是了。
“官人……”
林翠坚持着要说话,被祝咏文堵了嘴。
窗外,不知谁家的狗在叫。
北屋西间,芙生翻了个身,扯着被子盖住了耳朵。
*
翌日,辰时末,还未到巳时,祝秉文便到何娘子家寻芙生了。
近日螃蟹鲜,因贴时令,价儿也贱了许多,祝秉文寻过来的时候,芙生正与庆奴一起,跟在何娘子的屁股后头,瞧她叫人送来的大好螃蟹呢!
何娘子说,今日教她做糟蟹。
法子不难,不过是活蟹蒸熟晾透,入瓮铺糟,层层压实密封而已。
这样做出的蟹,各家调味不同,风味也不同。
庆奴与芙生说,糟东西里,何娘子最拿手的便是糟蟹。经她手糟出的蟹,经旬出瓮,酒香醇厚、风味尤佳,是文州府各大酒楼大师傅都比不上的,年年做出来便遭疯抢,常留不够自个儿吃的。
庆奴还与芙生笑道——若是能将何娘子这份手艺学去八分,便是其他的不精,也足够还钱吃喝了。只可惜她于糟东西上没什么天分,做出的滋味,远比不上何娘子。
她说完,便吃了何娘子一指头戳,原本严肃看蟹好坏的氛围,也变得乐呵呵。
那么好些蟹还没看完,祝秉文便找来,芙生只能先与何娘子告假,出来见三叔了。
“三叔,那仨人没按我说的做,弄出事情了?”
芙生能想出的祝秉文来找她的原因,也只有这个,故而一见面就问了出来。
只不过,看清楚了祝秉文脸上的表情后,她便清楚话多余问了,事情应当是进展的分外顺利。
果不其然,祝秉文拉着她往偏僻处站了站,压低了声音。
“三娘,你怎么算准通判府的人听了那话会变脸,且会多问的?”
他眼力不错,远远的跟着那三人,瞧见他们叽叽咕咕说完芙生教的话之后,那个女管事表情就变了,更是揪着那三人问了许久,还叫了人出来。
虽不知那张玉娘在人通判府里头做了什么事儿,但一个女管事叫了另一个女管事模样的人出来,连最开始没甚在意的男管事最后也凑过去听了一耳朵……怎么瞧,怎么觉得张婆子一家怕是要完。
“那样子,虽没惊动通判府里的主子,但三个管事呢!啧啧!”
祝秉文摇了摇头。
芙生心里清楚后续可能的情况了,也没多说。
“事情到这儿,咱们这边算是了了。后面会怎么样,迟早能知道。”芙生歪了歪头,一派天真可爱:“虽然张婆子一家不见了,但她们的房子还在原地儿呢!”
无论是赔钱还是什么,手头若是不够,总是要拿宅子抵的。
张家,据她所知,除了甜水巷的宅子,是没有旁的资产的。
现下只能看通判府那边速度能有多快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