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第073章; 克亲名头
双杏递给芙生的, 是一块油纸包着的韵姜糖,且显然是外头价最廉的小摊子上卖的那种,姜多糖少, 很是辣口暖喉。
祝家做出来自家吃的韵姜糖可不是这种,且也不会拿油纸包,而是沾上一层糯米纸后, 放入存放糖块的罐子里头保存。
“你交到新朋友了?人家给你的,你自己吃便好。”
芙生没往旁处想。
双杏是个实诚丫头, 且对在祝家只用干些活便能吃饱穿暖的富足生活很是知足。
芙生对她好, 她便也常常想着芙生。
上回杨铁娘与了她一块儿栗糕, 她瞧家中只芙生不在,硬是将那块糕儿放在烧热水的炉子边上温着,等芙生从何娘子家回来, 要给芙生吃。
有着这样的先例在, 芙生只当她是又想将这韵姜糖给她吃, 冲双杏笑了笑便继续手底下的活计了。
“不是的。”双杏将油纸包着的韵姜糖放在了芙生面前的案板上:“这是一个老婆婆给我的, 她与旁人说咱们家大小娘子的闲话, 我给夜香郎提夜香出去, 刚巧撞上, 她叫我别说出去,便塞了这个给我。”
说完, 双杏顿了顿,格外认真的说道:“娘子, 我不吃说咱们家坏话的人给的东西。”
双杏认真的样子将芙生逗笑了,她摸了摸双杏的头。
“好,不吃坏人给的东西。柜子里糖罐中有韵姜糖,一会儿自己去拿。”
大小娘子指的是梅生, 芙生这几日在外行走,也听见些许的风言风语,她大概猜出来那些长嘴长舌的说的是什么闲话。
不过,她也想知道是谁说的,都是怎么说的。
婆婆说过,她们祝家的姑娘不受莫明的气。
都敢跑到自家后门说闲话了,还塞什么糖,显然是胆子大的很,巴不得叫正主听见呢!
等她知道是哪个舌头这么长、嘴巴这么闲,她定去撕了那厮的嘴!
“双杏,那多嘴多舌的婆子长什么模样?又说了些什么?”
撕嘴当然得带着证据去,这姜多价廉的糖块是一个,那老婆子狗嘴里头吐出来的烂话也是一个。
“是个盘巾包髻的老年妇人,发髻边上压了一直瞧着便有些年头的蝙蝠头银钗子,包头的巾子是两块儿布拼起来的,一块儿蓝的,一块儿青的。”
双杏的记性显然是很好的,哪怕已经过去一会儿了,她也能够将那些话一字不漏的全都复述出来。
“她跟另一个年岁小一些的,盘了圆髻,头上插了三支木钗子的妇人说,说大小娘子命里头克亲,所以大小娘子的爹这么些年才没有儿子,大小娘子的娘和他爹才和离了的。还说大小娘子定是克弟弟,不然为何大小娘子的娘重新嫁了人才两月,便已经有了一月的身孕,在咱们家的时候就是怀不上。”
说这说着,双杏便给自己说气着了。
“娘子,当时我就骂她了,我骂她脏嘴烂舌、眼睛被屎糊了,结果她还给我塞糖!我想与老太太说,可之前老太太便与我说过,让我什么事儿都听娘子的,话也与娘子说。”
说完,双杏看向芙生,眼中满是诚恳。
“回来蒸糕儿蒸忘了,娘子,我们现在去骂她,迟么?”
双杏当时其实是想打那个长舌婆的,可在牙人那儿学规矩的时候,牙人与她说过,给人做婢子的,在外头代表的是主家,不能随意打人,免得给主家招灾。
她本以为她骂得够脏了,哪曾想,那老婆子脸皮特别的厚。
“我也没料到我这破脑子给忘了。”
她有些恼怒自己记性好的不全面。
“不迟。她敢这么乱嚼舌头,什么时候教训都不迟!”
林翠两月前被她娘家人千挑万选的许给文州府北安巷一殷实的杀猪匠的事儿,早在一个半月前,她随何娘子去北安巷附近一家香料铺子去定西域来的香料时便知道了。
同在一个文州府,甜水巷这边的邻里知道,那是迟早的事儿。
之前因为林翠长久的不出现,祝咏文和林翠和离的事儿祝家也没有瞒着,甜水巷这边便有长舌妇话不怎么好听的议论过一回。
甚至有那闲的吃屁的好事者,挑了梅生从严娘子哪里放假归家的时候,将梅生堵在路上问东问西。
当即便被梅生软刀子刺了回去。
后来叫杨铁娘知道了,更是找上门去,与那不怀好心又闲的吃屁的撕扯了一通,愣是叫那人哭爷爷喊奶奶的道了歉。
这几日,她从史家芸豆那儿得知,花婆子去北安巷说媒的时候听说,林翠有了身孕。
因着花婆子算是甜水巷的八卦中心,这事儿甜水巷的人估摸着知道的不少。
她想过那些闲人会有闲言碎语。
但她没想到,这闲言碎语是恁般的不堪,硬是往她大姐姐梅生头上扣一个“克亲”的骂名。
如今虽说女子的地位不低,但“克亲”这个名声对一个人的影响可不分男女。
虽说的确有人不在乎这种名头,但那是极少数,又不是大多数。且这种难听的名声背着,实在是恶心人。
“双杏,你煮一锅红枣、莲子、花生、芝麻、红豆的甜粥出来,七宝五味粥等我回来再煮。”
在怎么今日腊八,这腊八粥耽搁不得,芙生也没有知晓这事儿,不去找杨铁娘她们说的道理。
甜水巷里头的人,她并不能每一个都认得,双杏说的那俩人,她略有印象却对不上。
解下围裙、扯下襻膊,嘱咐双杏先煮一锅甜粥出来,免得耽搁一会儿馈送亲邻,芙生去自己屋里拿了件斗篷披上,撑起伞便往自家糖水铺子去。
今日没打算出夜市的摊子,但糖水铺那边可以借日子多多卖些腊八粥,杨铁娘和胡香娣就赶了兰生回来与姊妹玩乐,两人亲自带着桃春、以及之前买回来的婢子金穗在铺子里忙活。
想来生意定是很好。
但就算生意再好,涉及到家中女娘,那也是远比生意重要的。
“唉,知道了娘子。”
双杏急急的应了一声,却有点没反应过来——娘子这是去干什么了?找上门撕扯,难道不带她么?她能够帮忙打架的!她打架可凶了!
还不等她想明白,烧火的筠生也跑了。
“双杏,锅上的糕儿估摸着差不多要好了,我也出去一趟,你且看着些火!”
说完,筠生也跑了出去。
祝家只有一个院门,兄妹两人一前一后的出去,皆是要路过西屋的。
西屋里头,梅生她们姊妹几个,还有曹三巧都在里头逗弄棠生呢,听见她俩的脚步声,只来得及将窗子推开一条缝儿看一眼,根本没能够将人给叫住。
“三娘和大郎做甚去了?两人不是去小厨房那边,说是要煮腊八粥么?这才多一会儿,怎得前后脚出去了?”
曹三巧将窗子关上,又把缝隙堵严实,免得外头冷气进来冻着小闺女,人却是万分疑惑的。
芙生一直以来都是个稳妥的,筠生以前调皮,可自打读书后,也沉稳了。
两人这脚步声急匆匆的,听着像是后头有狗撵似的。
莫不是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儿?
曹三巧有些心痒痒——之前因为孙毛的事儿,家里头硬是压着她坐了两个月的月子,这刚出月子,外头又开始下雪……她已经许久没有同外头的人八卦了,新鲜事情都是不知道的。
这到底是发生什么了?
“我去厨房看一眼。”
兰生不似曹三巧那边只是想,倒是直接往芙生的厨房那边去了。
梅生倒是想要跟上,可棠生的小手还抓着她的手指头,且大有她抽回去她就要哭的意思,只能冲着飞快往外跑的兰生嘱咐了一句。
“二娘,外头雪滑,你且慢慢走,别摔着了!”
*
“外头雪恁般厚,地上都结冰了,怎得不摔死那两个老货!”
听了芙生的话,杨铁娘将手中的柴狠狠的往地上一砸,双目圆睁,说话时的语气,恨不得将那两个长舌婆给咬死。
她平日里虽忙,但有些消息并不是不清楚的。
就像是林翠再嫁又嫁到了文州府来的事儿,她老早就知道了。
那杀猪匠虽是瞧着凶了些,也没读过几本书,但殷实人家,好好过日子,一辈子不愁肉吃的。
且她听说,林翠嫁了那杀猪匠后,没能够往娘家送东西,冯招喜找上门去,被提着杀猪刀的新女婿吓得够呛,屁滚尿流的跑了……
林翠是个糊涂软性的,官人凶一点,既能镇压住林翠的小心思,又能镇压住林家的牛鬼蛇神,对林翠来说是好事儿。
且刚成婚一月便怀了身子,无论怎样,也是好事儿。
“当年你大伯不想叫林翠被外人说闲话,早早的便放出话,是他不能生,甜水巷谁不知道?两个老虔婆,舌头烂了、嗓子生疮了?如今来闲话你大姐姐,还按了这么个坏名头给你大姐姐!”
杨铁娘扯下围裙往架子上一挂。
“三娘,你与桃春、金穗,将现有的腊八粥卖完便回家!”
说完,冲着外头喊了一嗓子。
“阿香,洗了手过来,跟老娘去找闵婆子和李豆腐娘说道说道去!”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