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第074章; 不如发梦
闵婆子是哪个芙生不知晓, 但李豆腐娘这个人,她虽不大能对的上脸,可名字还是知道的。
不就是筠生之前的小伙伴之一莽子他娘嘛!
在自家临街道的墙上开了个窗, 挂了块招牌卖豆腐的。
因的确有几分手艺,做的豆腐也算是名声在外,便有人叫她豆腐娘。
时间长了, 她本名叫什么便无人提起,只记得她本姓为李, 便李豆腐、李豆腐娘的叫她。
哪怕后来年岁大了, 突然的嫁人生子, 也无人改了称呼,甚至是提起她男人、儿子,都是说李豆腐她家那口子、李豆腐她儿子, 倒是显得莽子和他爹毫无存在感似的。
这李豆腐娘是个爱饶舌的, 且一日不说人长短便不舒坦, 更是个锱铢必较、针鼻儿大的事情也要闹一场的。
说闲话、乱编排的是她, 倒也不是什么奇怪事儿。
她年纪轻些, 按照双杏的说法, 那个先开口的老妇应当是闵婆子。
“桃春, 金穗,这些卖完咱们便回家去, 家里头且都等着咱们呢!这天真是怪冷的,也不知能不能冻掉人舌头……”
芙生净了手, 戴好襻膊出来帮忙。
瞅了眼外头又下大了的雪,她心中开始盘算……
婆婆带着娘怒气冲冲的离开,向来这件事儿,全然是不能善了的。
*
事实是, 的确不能善了,甚至比芙生想的更严重。
筠生是紧跟着芙生出门的,但却与芙生去的是两个方向——他是去广源酒楼找大伯祝咏文了。
兰生更是在芙生和筠生离开家之后,去了一趟芙生的厨房。
双杏是个老实的,兰生是芙生同胞亲姐,芙生又没嘱咐她不能说……三两句话下来,实话便被芙生套了出来。
她可是比芙生认识的人多的。
所以,当杨铁娘带着胡香娣怒气冲冲的到了地方的时候,先是在岔路口遇见了提着把剁骨刀的祝咏文,以及提着个洗衣锤的筠生,后是在闵婆子和李豆腐两家门口,瞧见了操着扫雪的大扫帚骂人的兰生。
“……上辈子哑巴这辈子多长了条舌头、注定要下拔舌地狱的腌臜货!前头王娘子卤鸭舌头下酒,怎不见拔了你家舌头去卤?一张一合,拔下来一盘子好菜呢!大冷的天,赶着食夜香更要饶舌,怕不是人家王娘子嫌你家舌头臭不可闻啊……”
兰生在性子这方面,深得胡香娣的真传。
骂人的时候,从不一开始就挑明骂谁,嗓门又大,骂声又高,哪怕被骂的那人知晓是在骂自己,也没脸上赶着去将这骂给认下来。
李豆腐和闵婆子家正门是门对门的,这倒也方便了兰生一次性骂两个。
她背对着杨铁娘她们的方向,这会儿且起劲儿着呢!
“这是知道丢脸,没脸出来认啊?还是说,天神奶奶看不过眼你们乱造谣,看不过眼你们忮忌比你们年轻、比你们貌美、比你们更加有能耐的小娘子,一道惊雷劈了嗓子眼儿,叫你们喉咙流脓,四肢断喽……”
一边骂着,她还一边扬起扫雪的大扫帚,将李豆腐和闵婆子家门拍的梆梆响。
“娘,你是不是又胡说了?外头说祝大姐姐的话,是你乱嚼的?”
隔着一扇门,李豆腐端了个凳儿将门死死的堵着,不叫莽子出去。
脸上虽有几分心虚,更多的却是一种“我是你娘,你不能忤逆我”的理直气壮。
“胡香娣的大闺女嘴巴利得很,谁晓得跟哪个结了冤仇,跑这儿来撒疯了!”
她没想到,祝家买来的那个蠢蠢的婢子,居然收了东西还要告状!
她就是闲话两句,这世上谁还不会闲话两句了。
上纲上线!
那祝家二娘跟她亲娘亲婆婆一样,都是母大虫转世托生的,凶得很!
若来的是三娘……她勉强还能糊弄过去……
“这儿没你的事儿,屋里头待着去!”
可惜是祝二娘,她才不出去呢!
她的态度叫莽子意识到,他娘绝对说了比巷子里头传言更过分的话。
莽子有些急了,心里想什么,全都显现在了脸上。
“筠生是我好兄弟,之前瞧我跟小胜他们胡混,还与我说不能这么着,更是替我指了出路,才有我如今跟着瓦匠黄学手艺的好前程!娘!你若是真的没管住嘴胡吣了些什么,赶紧开门道歉啊!”
他这话是真心实意的。
虽说筠生如今不怎么与他一起玩闹了,可若不是当初筠生与他说了恁般多的话,给他指了几个他能走的很不错的路,他估摸着现在还跟着小胜在外头胡混,日日想着以后娶个娘子,接手他娘这小小的豆腐摊子呢!
“放屁!”
他这么想,并不代表李豆腐是这么想的。
“他若是真拿你当好兄弟,怎得不叫你去读书?偏叫你去当瓦匠、木匠那样苦的活计?”
李豆腐一挑眉、一瞪眼,显然是对此不满很久了。
“他若是真拿你当好兄弟,怎得不把家中的姊妹许给你一个?那祝大娘学绣、祝二娘手底下管着个铺子、祝三娘学厨,哪个不是来钱的好前程?”
她用鼻子哼了一股气出来,白眼翻得愈发圆润了。
“就你是个蠢的,不知道替自己谋算,连什么对自个儿好都不知道!”
她好容易才找到祝家几个姑娘里头唯一一个能攻击的薄弱点,全都是为了他,他竟还想不明白!
若是那祝梅生名声真的坏了,家里头又没有亲兄弟,只有一个堂弟的……就算是祝筠生日后真考上了,带着一家子上汴都去,还能带个隔房的堂姐去么?
她又没有痴心妄想到去谋算祝兰生和祝芙生!
到时候祝梅生没人要,哪怕是叫莽子去入赘,等到上头老的一死……别说三代还宗了,两代还宗都是轻而易举的事儿!
李豆腐垂着眼睫——她之前可没想过这种好事儿,多亏了闵婆子那张碎嘴子提醒了她!
今日那些话,都是闵婆子挑起来的,她都没有多附和什么。
且连贿赂双杏的糖,也是闵婆子的。
“你别管老娘的事儿!”
只要她不出去,一个祝兰生,还能拿她如何?
“娘!”
莽子的确不怎么聪明,但李豆腐是他娘,打什么主意,他前前后后的加起来,猜出来些。
“就算我是你亲儿子,你也不能大白日发梦吧?”
说着,他指了指那垫在桌角下的一本旧书。
“儿子是读书的料么?一本千字文,我到现在都认不全!一看到字,就像是睡神娘娘摸了脑壳似的,眼皮子一下就粘上了!人筠生,不爱念书的时候,千字文读一遍便记下了,爱读书了,说考童子试马上就考过了。”
他深吸一口气,往后退了半步。
“您别不信,猫生猫、鼠生鼠,咱们家往上数三代都没一个读书人。爹他大字不识得一页纸,您就认识李豆腐、天、文、铜板这几个字,连我寇莽子这个三个字儿的名都不认识……要我读书,您还不如发梦!”
李豆腐被莽子的话气的呼吸都急促了。
莽子又往后退了半步,嘴里头的话根本没打算停。
“还有筠生那几个姊妹……”莽子露出万分的疑惑:“娘,爹生的粗犷,您也就是……清秀,我这长相……别说是筠生的姊妹们都是有出息的,就算是啥都不会,只在家里娇养着,也不可能瞧上我啊!您和爹个儿都不高,我这个儿,顶天了也就那样,说不准还不如杨婆婆呢!”
眼瞧李豆腐已经起身,似乎是想要打他,莽子加块了语速,脚下也躲着。
“您真的不如多发梦呢!”
到师父那儿跟着学了一段时间瓦匠后,来来往往见识的人多了,加之李豆腐常说等他满了十六就给他找个媒婆说个娘子回来。
九岁的莽子也是想过,要娶个啥样的媳妇的。
首先不能是他娘这样的——嘴巴太闲不住,对内对外都不好不说,容易婆媳俩吵起来。
其次不可能是像筠生的姊妹那样的——那样的小娘子,不可能是能落到他家那狗窝里头的。
最后,他不敢跟旁人说,他其实觉得杨婆婆那样的女子最好——有能耐!
没瞧祝家的日子,一直是甜水巷最有奔头的么?
一直欣欣向荣的!
“我打死你个混球!”
李豆腐脱了鞋便要打莽子,莽子赶忙躲闪。
只是,他的步子还没挪出去多远呢,方才她娘一直堵着的门从外头被踹开了。
他认为最好的女子的范本——杨婆婆杨铁娘左手大扫帚、右手砍骨刀的进来了。
瞧着很是骇人。
“杨……杨婶子……”
李豆腐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情况下,她的声音都在发抖。
杨铁娘很满意她的状态。
“豆腐娘……啊,不,李六梅啊,你儿说的对!你不如发梦去!还能来得快一些呢!”
李六梅是李豆腐的原名,因着杨铁娘在甜水巷住的时间久,还是记得她这爹娘给取的名儿叫啥的。
雪依旧下着,瞧着还大了些。
杨铁娘的身后,除了祝家人,还有对门的闵婆子一家,以及一些不畏严寒出来瞧热闹不嫌事儿大的邻里。
“杨、杨婶子,您、您来也不说一声,我给您盛碗腊八粥去!掺了豆腐丸子的……”
李豆腐想走,哪曾想,一转身,莽子堵在了面前。
“你这孩子,傻杵着干啥?”
对着莽子,她说话倒是通顺的,且只想着叫莽子给她让路。
偏偏,莽子不让。
“娘……”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