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第083章; 小鬼遭殃
“花朝那日, 花神庙里头溺死了个通判府的女使。”
那日游街,除却围观百姓为哄抢彩车上头散下来的东西,有那么几个起了肢体冲突, 扭打成一团,险些造成踩踏外,并没有发生旁的意外。
而那日, 等到白日里的热闹散去,晚间共游花灯长街时, 芙生从师父她们口中也仅仅得知了柴大娘子门口验车的壮举。
本以为花朝那日没出什么大乱子, 只发生了那么点子事儿……
哪曾想, 花朝节过去都快十日了,都要出二月、入三月了,她还能从旁人口中听说这么个消息。
而说这消息的, 居然是花朝那日根本没去过花神庙的四妹妹菊生。
她那个花朝节扮山茶的玩伴黄莺儿前些时日病了, 这两日才好。
今日午食过后, 她便跑到雨花巷去找黄莺儿玩耍, 直到暮食之前才回。
端饭、摆碗、拿筷, 一直到坐下来吃饭, 菊生都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直到刚才, 桌上众人不过才将碗筷端起来,动作快的也不过是扒了一口饭进嘴里, 她便毫无征兆的来了这么一句。
没有防备但心理素质好的,例如芙生、杨铁娘、祝老爷子, 只是微微的顿了顿手上的动作,捧起来的饭碗和拿起来的筷子放回了桌上。
那没有防备且心理素质一般的,例如梅生、菊生的亲娘曹三巧,那都是一口饭呛住了, 好悬没呛出个好歹。
还有那完全呆滞的,动作就那样停在半空中,宛如雕塑一般。
“四娘,你这话是听谁说的?”
菊生这话不仅说的突然,还缺前少后的,根本不能够知道她是听谁说的这件事。
她午食过后便出了门,家里头知道她去找黄家小娘子了,但中间去没去旁的地方,那是一概不知的。
通判府女使在花朝节那日溺死在花神庙……无论是芙生还是杨铁娘,那都是瞬间想到了花朝节那日的事情。
尤其是芙生,瞬间有些阴谋论了——那日她可是看见了通判府的女使在彩车附近鬼鬼祟祟,她告诉了师父,后来又听师傅说,柴大娘子门口查彩车,停在北院的彩车果真有问题!
花朝过后那几日什么都没传出来,这都过多久了,好端端的,菊生突然说这个。
又涉及人命,又没听到过风声,又没头没脑的……
别不是那手眼通天的官老爷,或者是那死咬着不放的大娘子,知道她看见了什么,从而拐着弯子试探、打听吧?
芙生是惜命的,一双眼睛一眨不眨的看向菊生。
“啊?”菊生没料到,她不过是随口说了晌午才听到的八卦,便能引得一家子的眼全看着她的脸,略有些呆滞:“是莺儿与我说的。”
一张嘴便把消息来源吐了出来,又觉说的太过粗糙,补充了两句。
“莺儿那日扮山茶彩车游街后,回到花神庙换了衣裳,路过花神庙后头的荷花池子时,瞧见通判府的大娘子和知府家的大娘子在说什么死不死的,好奇去看了一眼,才发现是个通判府的女使溺死了。”
这算是讲清楚了黄莺儿是如何知晓的。
“莺儿说,她瞧清楚那溺死的女使的脸了,可怖的很,归家后便睡不好,成宿噩梦,第二日就起了高热……她与我说的时候都是悄悄说的,她说,她爹娘不叫她给外人说……”
这是说清楚了黄莺儿为何会病了这么些日子。
且这事儿,并不是那些官老爷、大娘子的试探。
芙生心里松了口气——只要事情沾不到她的身上,沾不到她们家来,那便是好事儿!
虽不知溺死的那个,是不是她那日瞧见的那个……但那日她将事情与师父说了,师父告诫她不要外传时说的话时至真之言。
莫管高官瓦上霜!
她如今是普通的市井小民,日后是普通市井小民出身的厨娘子。
就算是有正义感、有同情心,那也得给自己、给家人留下活命的余地。
人家碾死她们,比碾死蚂蚁还简单哩!
“四娘,”这回,不等杨铁娘开口,祝老爷子便说话了:“这话,这餐饭后,便莫要与旁人说,咱们家里头的人也一样,这餐饭后,只当是没听过这回事儿!”
花神庙那齐腰深的荷花池子里溺死了人,这么长时间外头都没什么人知道,不用像便清楚是被封了口。
“记住了!”
祝老爷子深深的看着菊生,直到她点了头,大家都点了头,这才叫继续吃饭。
饭后,杨铁娘将最爱八卦、有说漏嘴嫌疑的曹三巧给叫住,又细细嘱咐了,这事儿才算过去。
芙生当然是将这事儿狠狠的甩出脑海,为不想这事儿,更是下了学回来便勤快的找《汪氏食谱》上头的菜来练。
比着食谱上那金贵的金玉满堂茄鲞,弄出来道平替精简版的茄丁鸡丁家常酱,将杨铁娘去年秋收进地窖头“秘法”保存,结果放忘了没吃,如今已然不大好的茄子给消耗完了。
因着这批好容易消耗掉的茄子是老茄子,又放久了,虽有秘法保存,但茄肉的口感远远比不上嫩茄子,芙生吃起来总觉不足。
就连杨铁娘,虽赞这道家常下饭酱是“不浪费食材”的代表,可细细品过里头的茄丁后,也无法厚着脸皮说滋味比用新鲜的、嫩的茄子好。
“大郎送话回来,攻读文章要紧时候,三月底再归家,上回从家里带去的豆豉和酱菜都吃完了。书院里头厨子手艺不大好,他回回哀叹,想来这茄丁鸡丁的家常酱他定是喜欢。”
看着做出来的脑袋大的两个半陶罐家常下饭酱,细细品过的杨铁娘拍板做了决定。
“家里留半罐子,其余的两罐子都给大郎送去。”
决定做完,她又对芙生说:
“这两日早晚都下雨,山林子里头的菌子肯定足,笋也定是好。刚刚不是说,还能做菌子鸡丁的、笋子鸡丁的么?婆婆与你娘说,叫她找人多收些来,除了摊子上用的,其余的都与你练手,做出来咱们家里吃。”
芙生微微凝滞。
一旁正夹了一筷子喂给菊生的曹三巧张开的嘴僵住了。
她本是想微微酸一句,家里只留半罐子,其他的都给筠生送去,阿婆可真疼孙子。
可杨铁娘后头的话出来,愣是叫她将话咽了回去。
隔年老茄子做的酱,要送去给筠生,那便送去给筠生吧!
新鲜菌子和笋子做出来的好吃,还是这老茄子做出来的好吃,她不用想都知道哪个更佳。
“四娘,一会儿与你三姐姐和婆婆一起去给阿兄送东西去!”
她揉了揉菊生的头,突然又觉得,筠生那孩子怪……可怜的。
“阿婆,我那儿有两只不熏眼睛的好烛,一会儿装上,一块儿给大郎送去!”
那烛是原先她以为肚里娃娃是男娃,想着日后要读书科考,用私房钱买的好烛,一共四只。
如今,不管四娘、五娘用不用的上,暂时是没人用的。
家里头夜间照明,用的是油灯。
干脆分出两只来,送与筠生读书用。
不管她日后还生不生,如今家里头跨越阶层的指望,全在筠生身上——那倒霉的二伯哥,曹三巧从未想过。
曹三巧觉着,无论是为了什么,如今与二房一家关系打的更好,那是极重要的。
下午,杨铁娘收拾了些东西,芙生也从自己那专属厨房收拾出些豆豉、酱菜来,与那茄丁鸡丁的家常酱一块儿,装在萝筐里,拉着提了个篮子的四娘,跟在杨铁娘的身后,去书院给筠生送东西了。
书院在城外,走着去,提溜这么些东西,着实是远了些、累人了些。
若是杨铁娘自个儿一人,走着去也罢了,她不觉着累。
但还有芙生和菊生,她怕累着孩子,干脆赁了两顶价儿廉的小轿,一路坐轿过去的。
抬轿子的轿夫走的又稳又快,平日里两刻钟半才能到的路途,只用了不到两刻钟,便到了地方。
芙生之前来书院给筠生送过一回东西,杨铁娘更是来过不止一回,自是熟门熟路,在哪儿登记,跟着谁去寻人,那是一清二楚。
倒是菊生,她头一回到这儿来,很是新奇。
她是个乖巧憨直的,不曾胡乱跑,只是睁着一双大眼睛四处看。
她曾去过祝老爷子给人启蒙的小学堂,那里是装饰考究、充满书卷气的。
而这专门教书的书院,自是更加考究、更加充满书卷气。
三步一竹、五步一松、十步一景的,倒是叫菊生看痴了。
等到了筠生住的斋舍,她才堪堪回过神来。
“哥哥,你们书院可真好看!”她尤为真心的对筠生赞叹道:“连你住的斋舍也是好看的!门口还有棵梨树呢!我瞧上头已经有花朵儿了,再过几个月,岂不是一出门便能吃梨子?”
筠生住的斋舍门外种了一株松、一棵梨树,连斋舍门上头都挂着“松梨斋”三个字,分外的应景。
当然,他这斋舍也不是他一人住。
一个斋舍共住四人,分东西两间,他与那个在家自个儿种菌子的奇人住在东间,西间那边住的是另外两个学子。
不过,他门外那梨树,是不结果子的。
筠生对此一直颇为遗憾。
他正想与菊生解释,却不料,一个声音比他更快。
“哼!没见识的下民!瞧见个开花儿的树,便只知道吃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