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四十八章
军训第二天便正式开始了。
派来的教官是个黝黑精瘦的连长, 姓孙,喊起口号来嗓门却很大。他往队伍前跨立一站,目光如炬地扫过二十来个穿着不合身迷彩服的演员, 第一句话就是:“我不管你们是演员还是什么人,到了部队,就是新兵。新兵该怎么训练,你们就怎么训练。谁要是受不了叫苦, 现在就可以走。”
自然不会有人走。
军训第一节 课就是站军姿。
许轻轻个子在女演员里算中等偏上, 站在第一排第三个。
身上的迷彩服对她而言有点宽松, 但她挺胸抬头, 腰背端直,指尖紧贴着裤缝,神色认真地目视前方,看起来倒也像那么回事。
孙连长一边纠正大家姿势, 一边在队伍里巡视, 走到许轻轻面前时,顿了下, 打量她一眼, 又面无表情走过去。
站完军姿又开始踢正步,齐步走, 正步走,一项一项加强难度,中途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
许轻轻额头上全是细汗, 头发丝贴在脸颊也不敢伸手去拨,小腿都在发抖了,还是坚持站得笔直。
一直到中午教官宣布解散,大家才累得瘫倒在地。
许轻轻捶打着小腿, 一转头,见自告奋勇加入她们一起军训的方瑶累得趴在地上起不来,失笑道:“现在知道厉害了吧?去跟教官说一声退出还来得及,反正你只是来拍纪录片的,用不着跟我们吃这个苦。”
方瑶咬牙摇头:“不,我绝不放弃!你们都能坚持,我怎么就不能坚持!”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自己欣赏的东西,忍不住莞尔一笑。
“好,那就一起坚持。”
……
营区里的战士们不知从哪儿听说来了一群漂亮的女演员,休息时间有人故意“顺路”经过这边训练场。
一开始只有三两个人,装作去器材室还东西,路过的时候飞快地往演员队伍这边瞟上几眼,后来就变成了五六个、七八个人一起来,有的端着洗脸盆假装去开水房,绕着远路从训练场走一圈,再绕回去。
下午孙连长又来训练的时候,就发现了。
他黑着脸对那些在远远晃悠的士兵吼了一嗓子:“看什么看?再看给老子滚去跑负重二十公里!”
战士们顿时作鸟兽散,但第二天,照样有人来。
这事儿传到了韩炜耳朵里。
这天,韩炜正和沈霆屿在食堂吃饭,作训科长把这事当饭后闲谈讲起,说自从那群演员来了之后,战士们的训练热情都高了,就是纪律有点松懈,老有人往训练场那边跑,怕影响怕好。
韩炜听完,大发雷霆:“不过就是几个女人,还能把他们魂勾走了!一群没出息的混小子,看老子不去教训他们。”
沈霆屿听着没什么反应,低头吃饭,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下午韩炜就亲自去监督了。
借给剧组的训练场在营区西侧,一片平整的土夯地,四周种着白杨树,光秃秃的枝丫根本挡不住战士们偷偷往这边瞧的视线。
韩炜背着手大步走过去,远远就听见孙连长扯着嗓音在喊:“眼睛直视前方,军人就要站如松坐如钟,没有命令和报告,就算手榴弹落在你眼前,也不许动!”
他放慢脚步,站在一棵白杨树后,双手抱胸,目光往队伍里扫去。
二十来个人穿着迷彩服,站成两排,手脚都软趴趴的,跟没吃饭似的。尤其是那几个女人,娇里娇气,哪有点军人的样子,韩炜紧皱眉头。
也就第一排第三个站得还算有点模样。
韩炜定睛看过去,看清那女演员长相时,突然愣了愣。
我勒个乖乖……
难怪那群毛头小子冒着被体罚的风险,也要来打望,原来真有仙女!
孙连长发现了站在树后面的旅长,小跑过来立正敬礼:“报告旅长,正在进行军训任务,请指示!”
这一吼,那群演员听到“旅长”两个字,也都纷纷往这边看过来。
许轻轻自然也不例外。
能在这样一个狼军部队当任旅长的,定然是个位了不得的人物,大家都想见识见识庐山真面目。
韩炜被这一嗓子喊回神,清清嗓子,对孙连长说:“呃没事,我就是过来看看,你继续训练。”
说完就转身走了。
回到办公室,看见沈霆屿坐在办公室拿着支笔往地图上标注。
韩炜背着手走过去,在办公桌后坐了会儿,拉开抽屉,捣鼓一会儿又关上。过了会儿,又起身,走到窗前,看了会儿,又走回座位,就这么来来回回在屋子里踱着步。
沈霆屿淡淡瞥他一眼:“脚底下长钉子了?”
“咳。”韩炜就等他开口呢,赶紧拉把椅子坐下,“老沈,我问你个事。”
“你说……我这都三十几岁了,还没成家,要是找个二十几岁的小姑娘,人家会不会说我老牛吃嫩草啊?”
沈霆屿手里的笔忽然一顿,抬头看着他。
韩炜讪讪摸了摸鼻子,端起杯子喝了口水,“你别这么看我。我就问问,你不是已经娶媳妇了吗,这事你比我有经验,我就问问,你回答我就行。”
沈霆屿没说话,审视着从训练场回来后就变得古怪的韩炜,似笑非笑:“怎么,这才看了一眼,就想追人家了?”
“嘿嘿,要不还得是你老沈目光如炬、洞见真章呢!”韩炜被他拆穿,倒也没扭捏,大大方方承认了。
他们当兵的,平时哪有什么机会接触到异性。基本上婚姻大事都是靠家里父母帮着说和,又或者本身条件好点的,上面领导会偶尔给安排相亲。但看不看得上,终还是讲究个缘分。
韩炜从来冀北这重装特种部队后,已经好几年没回过老家了,这一拖就是五六年,生生把个年轻大小伙给熬成了光棍糙汉。
现在他看上了那个剧组的女演员,作为特种旅旅长,他的人生宗旨就是,既然有了目标,就要坚定不移,主动出击,不畏一切困难,不畏一切牺牲,也要拿下目标!
沈霆屿扯了扯嘴角:“你都已经在考虑婚娶的事了,还用得着问我?”
“说得也是。”韩炜严肃点头,“好,那我宣布,从明天开始,我就要追求那位女同志了。”
“嘶……”说完想到什么又懊恼一捶拳:“坏了!刚才一紧张忘了问三连长那姑娘叫什么名儿了。”
沈霆屿见他这副模样,无语摇了摇头,继续标注桌上的作训地图。
……
第二天,韩炜特地等到剧组演员去食堂的时间点,才拽着沈霆屿一块儿去吃饭。
“走,今天我请客,红烧肉随便吃!”韩炜说得理直气壮,好像他不是冲着人姑娘去的,而是专门为了请沈霆屿吃饭一样。
沈霆屿看他一眼,没拆穿,拿起军帽出了门。
部队食堂在营区东侧,与演员们的宿舍楼隔着一排白杨树和两栋楼。
剧组入驻后,演员们后战士们一直实行的都是错峰就餐,训练场地也各一边,是以来了部队三天,许轻轻除了那位教官还有韩炜,没见过这里别的军官干部。
韩炜和沈霆屿走进食堂的时候,正好赶上演员那批人在吃饭。二十来个男女演员,三三两两分坐几张桌子,各自端一个餐盘,低声交流着。
许轻轻和方瑶坐在靠窗的角落位置,两人志趣相投,年纪又差不多,宿舍住在上下铺,这几天接触下来,很快就成了好朋友。
两人聊着聊着,方头忽然抬头,看向食堂门口,一愣。
“哇…这种地方竟然会有这么帅的军官!”方瑶忽然发出一声近乎惊呼的赞叹。
许轻轻坐在她对面,背对着门口,闻言好奇地顺着她的目光往食堂门口看去。
看清那军官的一瞬间,手里的筷子啪地掉了。
沈霆屿穿着一身笔挺军装,肩章上的星星泛着冷冽的光,来冀北这一个多月,他皮肤略微深了些,神色也愈发冷肃。此时他正和旁边的男人说着什么,表情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
许轻轻的脑子“嗡”地一下,像被人当头敲了一棒。
她猛地回头,把脸埋进餐盘里。
方瑶诧异看她:“你怎么了?”
“咳咳,没什么,快吃快吃,吃完赶紧走。”许轻轻呛了下,连忙催促她,一刻都不想再待在这儿了。
她忙用手背挡着自己的脸,鸵鸟地希望沈霆屿没注意到她,同时在心里懊悔,当初怎么就没问清楚,沈霆屿调任的到底是哪个部队。但凡她多问上那么一句,此刻都不至于这么手足无措……
许轻轻心里乱成了一锅粥。
就在这个时候,瞿健从旁边走过来,将他特地省下来的两块红烧肉放到许知卿餐盘里:“知卿同志,这个给你。我看你昨天都快晕倒了,多吃点才有体力训练。”
许轻轻:“……”
大哥,你能不能不要在这个时候给我添乱啊!
所有人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吃饭,就瞿健站在她面前。使得他们几人实在是太显眼了,韩炜一眼就认出,那个背对着他们的就是那个漂亮姑娘。
发现已经有一个男同志在向她献殷勤了,韩炜对沈霆屿哼道:“还好我来得及时,不然就被那小子捷足先登了。”
沈霆屿漫不经心扫过去一眼。
他本没在意,只是和韩炜一起往前走。
可视线收回来的时候,忽然顿住。
他眼眸缓缓眯了下,目光带着几分怀疑又不确定地重新落回坐在窗户旁的女人背影上。
那个穿迷彩服的女人,低着头,脸埋得很低很低,动作有几分慌张,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一直用手背挡着自己的脸。但即便是这样鬼鬼祟祟的动作,仍能从她身形纤细的背影和后脑勺黑盈盈的头发看出熟悉的影子。
沈霆屿的脚步骤停。
韩炜兴冲冲走了几步,发现人没跟上来,回头看他:“走啊,怎么了?”
沈霆屿没回答。他的目光落在那颗低垂的脑袋上,眼神缓缓冷了下去。
见他站那儿不动,韩炜也懒得等他了,径直大步走到许轻轻面前,敬了个礼,说道:“同志你好,我叫韩炜,是重装特种旅旅长。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许轻轻简直想死的心都有了。这一个个的,为什么偏要在她最想躲起来的时候来找她事啊啊啊啊啊!!
旁边瞿健一愣,还以为这位旅长找许轻轻有什么重要的事,连忙把红烧肉往许轻轻盘子里一拨,小声说了句:“你记得吃啊。”
韩炜见状皱眉,严肃道:“吃过的东西还往人家姑娘碗里放,你讲不讲卫生!”
瞿健被韩炜粗声莽气吼得一愣,红着脸说了声“对不起”,便赶紧走了。
许轻轻坐在那儿,感觉自己后脑勺一阵发烫。
如果目光有实体的话,她觉得,沈霆屿此刻冷冽的目光可能已经能把她脑袋凿穿了。
她闭了闭眼,在心头认命地叹了口气,起身,朝韩炜一笑:“韩旅长您好,我叫许知卿。您是有什么事吗?”
韩炜笑了笑:“哦,也没什么,就是想问问,你们在我们部队住得还习惯吗?饮食怎么样?教官会不会太严厉了?有什么不适应的,都可以跟我说。”
就在韩炜找许轻轻说话间,沈霆屿目不斜视走过来。连多余的眼风都没往她这边扫一眼,径直走到前头的窗口,跟师傅点了两个菜,然后在最前排位置坐下,斜对着许轻轻。
食堂不算很大,他与许轻轻的桌子只隔了五六排。
许轻轻心不在焉地应付着韩炜,完全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眼神时不时就瞟向斜前方的男人,心里七上八下的。
沈霆屿面无表情,全程没有看她。
但许轻轻就是莫名感到忐忑。
他要是直接过来质问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那她反倒还好解释。
可现在他这副不露声色的模样,到反倒叫她摸不准了。
“……这样你看行吗,许知卿同志?”韩炜又问了句。
许轻轻完全没注意他在说什么,只胡乱应付道:“哦,好的。韩旅长您费心了。”
韩炜眼神蓦地一亮:“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许轻轻回过神来:“?”
什么东西就说定了?
韩炜转头走了,走到前边和沈霆屿一块儿坐下,还特地朝许轻轻这边投过来一个大大的笑容。
许轻轻:“……”
她又看一眼韩炜旁边的男人,他还是表情冷淡地吃着饭,全程面无表情,好像没看见她似的。
……
韩炜一屁股坐下,激动地道:“老沈,你看见没?就是那个,靠窗坐着,梳着长发小辫眉眼弯弯最好看那个。”
沈霆屿夹菜的手顿了一下,抬起眼皮看了韩炜一眼,那眼神不冷不热的,看得韩炜后背一凉。
“看见了。”他语气平淡,“挺漂亮的。怎么,她答应你约她了?”
“答应了。”韩炜嘿嘿一笑,春光满脸,“我说这周末带她去镇上采购物资,她说好的。”
他说完,听见沈霆屿很淡地嗤笑了下。
“哎,你都结婚了,就别眼红兄弟了啊。我都三十好几了,还打光棍呢。”
沈霆屿瞭起眼皮,冷冷扫一眼过去,看着那个始终不敢从餐盘里抬头看她的女人,语气幽幽地道:“是啊,我都结婚了。”
老婆都快跟别人跑了,他还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呢。
……
回到宿舍,短暂午休一小时。
许轻轻从食堂回来,就一直是副心不在焉的状态。
方瑶倒是显得有些亢奋,躺在宿舍上下铺里:“哎知卿你发现没?他们这儿的那个副旅长好帅啊!我前些天听他们这儿的士兵说,最近来了一个副旅长,简直堪称活阎王,把这儿的士兵训得叫苦不迭的。我还以为是个那种横眉怒眼的彪形大汉呢,没想到,啧啧啧……丰神俊朗,气宇轩昂啊,不说他是这儿的副旅长,我还以为是你们剧组的男主角呢!”
许轻轻捂脸,想拿枕头撞死自己。
下午继续军训。
孙连长大概是接到了什么指示,脸色比平时显得更严肃,哨子吹得又急又响,像跟谁有仇似的。
演员们被折腾得叫苦连天,正步踢了上百遍,齐步走了几十个来回,那哨声也不见停。有女演员脚底板都磨起泡了,还有人实在扛不住小腿抽筋坐在地上起不来。
许轻轻咬牙撑着,迷彩服被汗水浸透,大冬天的后背湿了一片,额前碎发湿漉漉贴在皮肤上,但她愣是一声没吭,动作从始至终标准。
直到休息哨终于吹响,队伍里顿时一片哀嚎,大家都瘫倒在地。
许轻轻走到树下,拧开水壶喝了两口。
“孙连长这是怎么了?想要我们的命啊。”方瑶忍不住吐槽。
许轻轻刚要说话,余光忽然瞟见白杨树的方向负手而立着一道冷峻挺拔身影。
训练场忽然一静,大家都像感受到什么奇异的磁场,同时往那个方向看了过去。
沈霆屿从白杨树的阴影里缓缓走出来,在军靴踩在夯土地上,不紧不慢,每一步都带着一种让人不由自主屏住呼吸的压迫感。
他脸上的表情很淡,眼神冷锐。
他面无表情走下台阶,而他身后的白杨树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十几个士兵一个接一个地走了出来,个个像被霜打了的茄子,垂头丧气。
沈霆屿走到训练场,停下来。
他身后十二三个士兵老老实实排成一排,低着头,不敢看他。都是营区里的战士,有老兵,也有新兵,有的手里还端着洗脸盆,有点怀里抱着刚从器材室借出来的器材,借口五花八门,但来训练场的目的只有一个。
训练场上安静得能听见风声。
演员们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谁也不敢出声。孙连长站在队伍旁,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线。
沈霆屿走到那排战士前,不紧不慢,像在踱步。
他的目光扫过去,那些战士被他看得头越来越低,大气不敢出。
虽然沈霆屿刚调到这个部队不到两个月,但谁都知道,他在滇南战场一战成名,立下一等功,是全军最年轻的副旅长。且他训起兵来,比韩炜更严厉,更冷酷,雷霆作风让士兵们又敬又怕。
“在看什么?”沈霆屿开口,声音不大,甚至平淡,但没人敢回答。
全场安静如鸡几秒,他又慢吞吞问了一遍:“我问你们,在看什么?”
站在最左边那个新兵嘴唇哆嗦了一下,呐呐道:“报告副旅长,没、没看什么……”
沈霆屿没什么表情地看了他一眼,那新兵的脸便刷地一下白了。
他收回目光,面无表情道:“五百个俯卧撑,我不喊停,谁也不许停。”
十几个士兵不敢迟疑,立马齐刷刷趴下,一声不吭便开始做起俯卧撑。
训练场上的演员们都看呆了。
还以为孙连长就已经够凶够严格的了,没想到这位看起来年轻英俊的副旅长才是真正的雷霆手段。
许轻轻站在队伍里,看着沈霆屿神色冷厉地训斥手下那群士兵,肩膀忍不住抖了抖。
处理完十几个士兵,沈霆屿才漫不经心转过身来。
他的目光扫过演员队伍,像是第一次注意到有这群人般,带着漠然的审视,公事公办的疏离。
他视线从第一排末尾扫过去,经过第三个人时,停下。
许轻轻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像冰霜攫着她,冷得她打了个寒颤。
她咬了咬嘴唇,强迫自己抬起头,迎上他的视线。
四目相对。
沈霆屿眼眸很黑,很沉,像覆着冰的湖,表面平静无波,底下不知藏着什么。
“三连长。”沈霆屿看着她。
“在。”孙连长立即出列。
沈霆屿的目光没有离开许轻轻的脸,话却是在对孙连长说。“这些兵,来看谁的?”
孙连长犹豫了一瞬,没敢答。
“报告副旅长!”这时队伍里忽然响起一个尖脆的女声,带着几分迫不及待,“他们是来看许知卿的,每天都来,好几拨人呢!就趴在那白杨树后边偷瞧,特别影响我们的训练!”邹丽快速地告状,说完还一副幸灾乐祸看好戏的眼神,得意地瞟了许轻轻一眼。
许轻轻从没有哪一刻这么想给邹丽一个大耳刮子。
要你特么的多话啊!
能不能滚。
沈霆屿偏过头,目光越过队列,不咸不淡地看了邹丽一眼。
邹丽也畏惧于这位名声赫赫的活阎王副旅长,被他那冷冷一眼看得脸色微僵,嘴唇翕动了一下,不敢再说什么,默默退回了队列。
沈霆屿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孙连长:“这支队伍里,谁表现最好?”
孙连长这次没敢犹豫:“报告副旅长,表现最好的是许知卿,还有瞿健,他们两个是——”
“我问的是最好。”沈霆屿淡淡乜他。
孙连长卡了一下:“是许知卿。”
训练场上安静地只能听见白杨树树梢呼呼的风声。那十几个正在做俯卧撑的士兵还在一上一下的起伏着,此时已经大汗淋漓了,汗水大颗大颗滴到黄土里,但谁也不敢停。
演员们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知道这位冷厉的副旅长究竟要做什么。方瑶也在心里为许轻轻捏了把汗,担忧地看着她。
只见沈霆屿慢慢走到许轻轻面前,与她四目相对。
一个身型挺拔高大,居高临下,迷彩军靴压迫感十足;一个个子纤细娇小,身上的军训服极不贴身,看起来柔柔弱弱的。
许轻轻顶着他灼冽的目光,肩膀往后缩了缩,紧张得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然后,她便听见他似是鼻腔里极轻地嗤了声。
“许知卿,出列。”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