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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天而降的县城[古穿今] 第98章

火星少女 · 穿越小说 · 756 KB · 2026-08-05 21:43:07

第98章

  听到孙太太这样问,孙瑶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她猛地摇头,摇得头发都散了,声音又急又羞:“没有!娘,没有!”

  孙太太死死盯着女儿的眼睛,像是要从里面找出什么破绽来。孙瑶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低下头去,耳朵尖红得能滴血。

  “当真没有?”孙太太又追问了一句,声音压得更低了,“你老实跟娘说,不要瞒着。”

  “当真没有!”孙瑶急得眼泪又要掉下来,“他就是......就是跟我说说话。你看得那么紧,我们每次见面都说不了几句话,且都在外面,怎么会,怎么会......”

  这话她都不好意思说出口。

  孙太太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样软在椅子里。她闭了闭眼,又睁开,伸手在女儿手背上用力拍了一下。

  “你知不知道你这次闯了多大的祸?!”她最担心的事情过去了,接下来就可以开始算账了。

  孙瑶被拍得一激灵,却不敢缩手。她低着头,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在被子上。

  “偷你爹的通行证!偷偷摸摸爬上车!跑出去!在林子里过夜!”孙太太每说一句就拍一下,拍到后面自己手都在抖,“你一个没出嫁的姑娘家,跟个男人在林子里过了一夜,你知道外头的人会怎么想?你知道你以后还要不要名声了?!”

  孙瑶咬着嘴唇,羞窘与恐惧感再度袭来,让她哭得浑身发抖。

  “你爹在管委会的脸都让你丢尽了!你知不知道他今晚在外面,别人看他的眼神是什么样子的?你几个哥哥嫂嫂也担心了一天,你以为这回是你一个人的事?”

  孙瑶哭得说不出话来,只是不停地摇头。

  孙太太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又气又疼。她深吸了几口气,把火气压下去一些,声音却还是冷的:“你现在知道哭了?当时偷你爹通行证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跟着他爬上车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

  “我......我以为......”

  “你以为什么?”孙太太不给她说完的机会,“你以为他爱你怜惜你?你以为他要带你出去过好日子?孙瑶,你是不是话本子看多了?!你娘活了半辈子,这种事见得多了!一个男人,要是真心对你好,会让你去偷你爹的通行证?会让你离开家和他跑到人生地不熟的外面去?而且,会让你把脚崴了还丢下你一个人躲到树后面去?!”

  孙太太简直是恨铁不成钢,怎么会有这么蠢的女儿?说到最后一句,她的声音都在发颤。她已经听搜救队的人说了林子里发生的事。

  孙瑶的哭声停了一瞬。

  她想起赵彦站在土坡上低头看她的那个眼神。想起他甩开她的手大步往前走的时候那个背影。想起他在林子里时候冷淡的、不耐烦的语气。

  那个在路灯阴影里红着眼眶说只是想来看看她的赵彦,和那个在密林里头也不回地把她丢在野猪面前的赵彦......到底哪个才是真的?

  她想,她已经知道答案了。

  “娘,”孙瑶抽噎着,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我知道错了。我看透他了。他就是骗我的。从头到尾,都是骗我的。”

  孙太太看着女儿,看着她那张哭花了的脸,看着她脚踝上缠着的绷带,心里一阵阵地发酸。她想骂的话还有很多,但看着女儿这副模样,终究还是舍不得再骂下去了。

  “你能想明白就好。”孙太太叹了口气,伸手把女儿脸上的眼泪擦了擦,“吃一堑长一智。以后把眼睛擦亮点,别再让人几句好话就哄得晕头转向了。”

  孙瑶用力点了点头。

  她把头靠在母亲肩膀上,像小时候那样。孙太太搂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脚还疼不疼?”

  “疼。”

  “疼就记住。”孙太太说,叹息道,“记住了,以后就不会再犯傻了。”

  *

  两人被成功找到了,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但这件事在管委会却还没完。管委会针对这件事连夜开会。庄梦白也在会上做了反思,认为是安置区的防卫没有做到位。

  “安保的事情以后注意就好,我倒是觉得赵彦这个事反映出来的是更深层次的问题,不能当成孤例来看。”姚主任喝了口浓茶给自己提神,他也熬了大半夜了,“他代表的,其实是安置区内的一批人。”

  庄梦白颔首:“的确不少。竞选那天我就看出来了,有些人虽然嘴上不说,但其实对现在的制度根本不服气。”

  另一位干事:“主要集中在一些大家族的子弟里,还有那些以前的小地主、读书人。他们以前是既得利益者,现在一下子被拉平了,甚至还不如以前看不上眼的泥腿子,肯定不平衡。可能还觉得自己怀才不遇。”

  “不错,赵彦只是跳得最早的那个。”姚主任说,“他跳出来了,我们处理了,这很好。但不能光靠出了事再去堵。得从根子上解决问题。”

  “加强思想教育。”何干事说道。

  “对。”姚主任看着他,“就比如说方干事的法律课让三个小组长能够迷途知返,这就很好。这样的课程得要全面展开。还有一些生活常识课,也得要强制进行。就好比赵彦他们,要是知道了在外面没有身份证寸步难行,他还会这么自信满满地觉得出去了就行了吗?”

  “我建议直接把生活常识课列入到强制范围之内,就好比义务教育,公民有必须配合的义务。这也是安置区百姓的义务。现在很多都还是以自愿为主,有一搭没一搭的上课,还是太宽松了。”

  “我赞成。而且最好是有一个结业考试,没有通过这个考试的不允许搬迁到外面去,得要复试。”

  “那法律课要不要也算在里面?”

  “法律课纳入考试的话也太难了吧?”

  “可以出一些常识题嘛,就只需要他们判断对错就行了。难不成你还想给他们考法考啊?”

  “哈哈也是。”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出主意。

  姚主任听了半天,直接点了那个最开始出建议的干事,让他把这件事担起来出个细化的方案:“......另外,庄连长。”

  庄梦白停下转笔的动作。

  “你上次跟我提过,安置区有些私下串联的年轻人。”姚主任看着她,“这部分人,你那边要盯紧一点。思想教育归教育,但该硬的时候不能软。赵彦这种逃跑的、还有那些在背后搞串联煽动的,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庄梦白简洁地回了一个字:“明白。”

  *

  赵彦和孙瑶私自逃离安置区的处置结果第二天就下来了。

  赵彦是主犯。偷窃通行证、策动他人共同逃离安置区、将孙瑶置于危险境地,三罪并罚。管委会责令其在管制区拘役六个月,和之前那些被判的城防军一起。赵彦知道的时候大喊大叫,整个人都崩溃了,赵母也哭诉不已,但已经没人会听他们的了。

  孙瑶为从犯,念其主动配合调查、如实供述且认错态度良好,酌情从宽,义务劳动两个月。孙明利保管通行证不力,扣除一个月工分。

  考虑到姑娘家的名声,这件事情处理得很低调,并没有张贴在布告栏,只是在管委会留了档。当然了,这么大的事情,该知道的还是都知道了,私下也都在讨论。

  那些原本对当下的现状有些不满的人在知道这次的处罚又被庄梦白敲打过几次之后也终于消停了下来,不再私底下频繁地聚会——他们别的不怕,但是,被关在管制区和那些犯人和丘八们一起劳动?简直是士可杀不可辱!况且,搬迁到天坑外的消息也已经放出来了,等出去后自然天高海阔任鱼跃。

  他们甚至嘲笑起赵彦:“赵彦这小子呐,也是个脑子不活泛的,怎么偏偏就这时候往外跑?这不已经都快要出去了吗?”

  他们哪里知道,赵彦那几天正在紧张筹划怎么偷通行证怎么逃,且他自从落选后便心思偏激,即便是听了几嘴这样的消息,也只觉得是管委会在诓骗自己,根本不信,这才闹出了这样的笑话,成为了众人的前车之鉴。

  总之,大部分的人都是站在管委会这边,拍手叫好,说赵彦活该,尤其是竟然在紧要关头将女人丢在险地自己先躲了,简直不是男人。也有一些声音在替孙瑶惋惜,说好好的姑娘家被人骗了,以后估计不好嫁人了。

  这样的话金秀秀都听到了好几次,然后被她狠狠斥责了。

  但这样的话语并不是主流。大齐在乱世,本来对贞操观念和什么清白就看得不算太重,毕竟,在那样的世道下能活下来就已属不易,像寡妇再嫁与和离再嫁之类也是十分常见的。来到这里后被科普了很多新时代的婚恋观,也就更加融入了。

  反倒是如孙太太这般家世不错的,受到的规训反倒更多。她前两日辗转反侧,忧心女儿以后的前程而半夜垂泪。而孙瑶的脚踝在第二天肿得更厉害了,医生说是软组织挫伤加上走了太多路,发炎了,得再休息一段时间才能下地。这样一来,义务劳动暂时是去不了了。

  母女俩待在营房内成日相对,氛围微妙压抑。沈琦云发现后,沉思一番后建议她带着孙瑶来妇女小组帮忙。

  孙太太本来就羡慕沈琦云,且齐红霞的确邀请过她,听了沈琦云的劝之后,看着女儿脚上缠着的绷带,一咬牙:

  “既然去不了劳动,你也不能天天在家躺着。明天你就跟我去妇女帮助小组。你脚不能动,手还能动,还识字,帮忙整理整理资料,抄抄写写,总比你躺在床上发呆强。而且这是做义工,没有工分,也算是让你长长记性。”

  孙瑶也没有意见。她现在最怕的就是闲下来。一闲下来,就会想起林子里的事。而且父亲最近看自己总是淡淡的,她心里也憋了一股劲。

  第二天一早,母女俩便出现在了妇女帮助小组的办公室。

  *

  孙瑶瘸着一条腿跟在母亲后面,低着头,不敢看人。

  “孙太太?”齐红霞从档案堆里抬起头,看见她们母女俩,先是一愣,随即笑了起来,“你们娘俩一起来了?快进来坐。孙瑶,这边有个软垫子,你坐这儿,把脚搁起来。”

  办公室里还有几个人。沈琦云坐在靠窗的桌子后面,面前摊着一摞档案,正在往电脑里录入。翠儿在旁边帮她整理资料。张桂兰坐在另一张桌子后面,正在跟一个中年妇人说话。除此之外还有几个被调来的女干事,也都在忙碌着。

  经过这段时间的努力工作,妇女帮助小组在群众里面的名头已经很响亮了。找上来求助和咨询的女性越来越多,她们原来这几个人已经不够用了,齐红霞这段时间一直在找人。现代女干事很好找,但是能够识字且又交际广的荻阳女性却不太好找。孙太太能带着孙瑶过来帮忙她是很感激的。

  张桂兰看见孙瑶,立刻站了起来,帮着她把脚在旁边的矮凳上搁好,又找了一件旧棉袄叠了叠垫在她脚后跟底下:“这样舒服些。扭伤可不能大意,得把脚抬高。”

  齐红霞也给孙太太搬了把椅子,又给两人倒了热水,这才坐下来。

  孙瑶见到大家都这么热情,悬着的心放松了一点点。在齐红霞与母亲寒暄的时候,她偷偷抬起眼睛打量了一下这间办公室——几张桌子拼在一起,上面堆满了档案夹和文件,墙角立着两个铁皮文件柜,柜门半开着,能看见里面塞得满满当当的牛皮纸档案袋。墙上贴着一张手写的值班表,还有一张”妇女权益保障法”的宣传海报。

  齐红霞注意到她的目光,笑着说:“孙瑶,你脚不方便,就帮我们整理整理档案吧。翠儿,你教教她怎么分类。”

  翠儿应了一声,抱了一摞档案过来,放在孙瑶面前的桌子上,轻声细语地给她讲解。哪些是已经录入电脑的,按姓氏笔画排放;哪些是还没录入的,按巷子编号分类,她们要做的也就是这一类,做好之后给会用电脑的干事去录入就好。

  说到电脑,翠儿的声音里多了些羡慕之意。

  孙瑶认真地听着,不时点点头。

  齐红霞看她此时很乖巧,这才转向孙太太,压低了声音,关切地问:“这孩子......受了不小的惊吓吧?”

  孙太太点了点头,眼圈微微一红,但很快忍住了。她看了一眼旁边正在翻档案的孙瑶,压低了些声音:“是受了些罪。脚崴了,手臂上脸上都有划伤。不过万幸没有大碍,养养就好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虽然压低了,但屋里安静,孙瑶还是听得见:“好在......他们就是小孩子不知事,最终什么都没有发生。”

  孙瑶的脸腾地红到了脖子根,把头埋得低低的,假装在整理档案,手上的动作却停住了。

  孙太太这话说得很含蓄,但齐红霞当然明白了她的意思,也没戳破,只是顺着她的话往下说:“那就好。孙瑶年纪小,不懂事,被人哄骗也是有的。她能看清那个人的真面目,这反倒是一件好事。”

  沈琦云也放下手里的档案,转过头来:“这么年轻,以后有的是好日子。及时看清楚一个人,总比嫁过去之后才发现要强得多。”

  张桂兰笑眯眯的:“有福之女不入无福之门,要不是这儿不让放鞭炮,都得要响一串好好庆祝一番。”

  旁边正在用电脑的女干事也在旁边插了一句:“是啊,谈了不合适就分,又不是什么大事。”

  另一位笑道:“谁年轻的时候不遇到一两个渣男啊?谈恋爱失败了而已嘛,那就早点拜拜,下一个会更乖。”

  孙太太愣了一下。孙瑶也抬起头来,眼睛红红的,有些茫然地看着她们。

  齐红霞看着孙太太的表情,笑了笑:”孙太太,在我们这儿,婚前得先谈恋爱,谈恋爱谈不来那就分手,这都是很正常的事。尤其是对方人品不行的话,那可绝对不能顾忌什么面子不面子,及时止损最重要。孩子这次虽然吃了苦头,但她也因此看清了一个人。从这个角度来说,这未必是坏事。”

  “及时止损?”孙太太重复着这个词,孙瑶也微微张开了嘴。

  这词倒是新鲜,而且还很好理解。

  张桂兰现在说话也直白了:“孙瑶还年轻,多挑挑,下一个更好嘛。”

  孙太太张了张嘴,觉得自己的观念受到了不小的冲击。在她以往的认知里,退婚和私奔可都是大事,轻则闺誉全无,重则两个家族为此反目成仇的都有。她这几天为了这件事都愁坏了,怎么这些女人说起分手来,比说起今天食堂吃什么还要平淡?

  孙瑶更是瞪大了眼睛,她从小到大哪听过这种话?

  “你们......你们都是这么想的?”孙太太忍不住问。

  那两个女干事也是年轻女孩子,当下就兴致勃勃说了好几件自己身边闺蜜或者是朋友遇到的谈恋爱里的渣男事件,并表示及时止损后,她们现在的生活都过得非常不错。

  齐红霞在旁边听着也并没有制止。她知道这两姑娘一则是为了开解孙瑶,二则是为了让两人先适应这边的观念,免得日后共事发生什么不和谐。

  孙瑶听着这些现代的精彩狗血感情故事,咬着嘴唇,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觉得叹为观止,仿佛打开新世界的大门。原来还可以这样的吗?相比之下,自己遇到的事情简直不值得一提。而这些姑娘们,似乎并没有受到社会的苛责和审判,照旧生活,照旧前行。

  “你才十七呢,未来路上一大把好男人等着你挑。所谓失败乃成功之母,这次有经验了下次就知道怎么选了呀。”那女干事理直气壮说,“不多挑挑,怎么知道哪个最适合自己呢,对吧?”

  “好了好了,你们也收敛点儿,别把孩子给带坏了!”齐红霞笑着摇摇头,然后话锋一转,正色对孙瑶说,“她们说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不过是要在保护好自己的前提下。”

  孙太太已经听晕乎了,瞪大了眼睛,下意识看向沈琦云。

  沈琦云轻咳两声,讪笑道:”我刚听说这些的时候,也和你一样觉得不可思议。习惯了就好。”

  大家在办公室一起干活的时候难免会聊天八卦,而且都是一群有贼心没贼胆的,往往大家嘴上说的要比事实做出来的更大胆。因此,这段时间她已经听了许多在以往看来匪夷所思的言论,都已经脱敏了。

  沈琦云又安慰了她一句:“习惯了就好。”

  孙太太沉默了:“......”

  她这是来到了一个什么样的地方啊!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翠儿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身上穿着统一发的羽绒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几分紧张和局促。

  她往办公室里张望了一下,怯怯地问:“请问......这里是妇女帮助小组吗?”

  “是的,请进。”齐红霞站起来,朝她招了招手,“来,有什么事你进来说。”

  妇人走了进来,在齐红霞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她两只手绞在一起,绞了又松开,松开了又绞。犹豫了好一会儿,才鼓起勇气开口:“我......我想问一下,在这边......成亲的话,是个什么流程?”

  这话一出,办公室里几个人都愣了一下。

  齐红霞最先反应过来,笑了起来:“成亲?你要成亲?”

  妇人脸上飞起两团红晕,低着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叫:“是。”

  这时候,大家才发现门口还站着一个男人,大概三十岁年纪,长得很憨厚老实,正局促而殷切地看着这边。齐红霞恍然大悟:“这是,你对象?就是你要成亲的对象?”

  那妇人有些羞涩点了点头。

  “来来来,进来说。”齐红霞喜出望外,赶紧将人迎了进来,又搬来了椅子。

  这可是她们妇女帮助小组遇到的第一对来问成亲的新人!在一众离婚、家暴、放妾、婆媳等等狗血事件中,简直是一股清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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