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街道办赶到的时候, 余家姐妹正在收拾屋子。
余盼脾气软,害怕妹妹真去坐了牢,硬是将余念给摁住了。
余念憋了一肚子气,摔摔打打的干着活:“走开点, 好狗不挡道, 别挡着我。”
说话间,余念还拿起扫帚狠狠抽了一下苏嘉文和路林健。
苏嘉文和路林健等人如今还指望着余家姐妹生活, 这会儿也是老老实实的跑到床上缩着。
余念轻哼了一声, 利落的将地上的灰尘扫入簸箕,路林健的视线落在了余念的腰肢上, 盯着余念弯腰时的那一抹白,重重的吞咽了一口。
李金兰坐在床角处默默的数着砖头块, 她清楚的听到了路林健的吞咽声。没抬头, 她继续数着砖块, 微垂的眼帘遮住了她的所有情绪,仿佛是个麻木的机器。
其余的几人皆是无精打采的状态。
近一个月的时间,他们五个人就藏在这样十几平的小平房内, 缩在三个平方大小的床上,吃喝拉撒都在房间内解决。
李金兰和李金月两个大姑娘一开始还会感到害羞扭捏,后面也渐渐麻木了, 一个月下来, 她们可以面不改色的在路林健和李金宝这两男人面前脱裤子上厕所。
李金兰知道自己心态出了问题, 她觉得自己像是一头被圈养的猪, 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冲破这猪圈重新做回人。数着砖块, 她再一次出神,如果当初松镇爱丽出事后,她第一时间就离开, 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李金月他们四个是松镇爱丽的股东,欠了高利和银行的钱,可她不是,她从始至终都将自己的钱袋捂得很紧,她甚至还有一千多的存款。邀功的话她没少说,但是实事她没做过,相比于爱出风头的苏嘉文等人,除了和路林建有点暧昧传闻之外,她的存在感很低,低到当初松镇爱丽出事时完全可以全身而退。
可她没有,她太贪了,她贪路林健手里那笔卖缝纫机得到的钱,数额不大,但却能让她在新的城市走得更顺。因为贪心,妄想着黑吃黑,李金兰留在了松镇爱丽,跟苏嘉文等人一起跑路。
令她想不到的是,苏嘉文等人的跑路就是丁点准备都没有的纯跑路。他们眼高手低,明明有机会离开松镇,却因为舍不得五百块车费,在漆黑的夜晚被追债的人逼到跳河,一路游到小平房附近的河岸边,最后在余家姐妹的帮助下藏进了小平房内。
从跳河那一刻起,李金兰就后悔了,但为时已晚──她的贪心将自己和松镇爱丽越捆越紧,她从一个普通员工成为了他人口中的松镇爱丽共犯。更令她绝望的是,苏嘉文和路林健把钱看得很紧。卖缝纫机的钱被两人看得很紧,放在一个黑色钱包中,而钱包则被路林健揣进了他裤衩的内兜里。
她的路,终于是被她自己给走窄了。
要是当初不走捷径,和李大丫等人一样进厂打工,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要是当初带着自己的一千多跑路,这会儿是不是已经在新的城市开始新的生活了?
想着想着,李金兰的视线落在了糊着报纸的窗户上,瞳孔猛地一缩。
她看到了数道身影慢慢的朝着小平房围来,
小平房的门很快被敲响了,一个大妈的声音传了进来:“余家丫头,我娘家送了酸菜过来,我拿酸菜和筒骨炖了一锅,给你们送过来尝尝鲜,你们开下门吧。”
“张大妈,我........”余盼看了眼床上的五人,紧张道:“我胃不太舒服,谢谢你的好意啊,我就不吃了。”
“胃不舒服啊?胃不舒服也不能拖着,我家里还有点正肠丸,我现在就去给你拿。”
“不用了,张大妈,你让我姐好好躺会儿就成。”余念赶紧劝道。
李金兰看着窗外,有道黑影后退了几步。
她张了张嘴,最后闭上了眼睛:“金月,你想不想晒太阳?”
“晒……太阳?想啊。”李金月挠了挠手臂上密密麻麻的湿疹。
随着她话落,大门被人踹开。
李金兰睁眼,脸上露出一抹解脱的笑意:“金月,你看,太阳照进来了。”
看着踹门而进的街道办干事们,屋内的几人也回过神了。
路林健和苏嘉文两人下意识光脚下地,想要冲出小平房,但看到街道办干事们后面的高利和他的小弟们,两人都像是被定住了一般,脸色惨白。
高利看着松镇爱丽这一伙人,眼底闪过狠意:“呦,这不是我们松镇的大名人吗?路老板、苏老板还有李老板最近在哪发财啊,怎么不带上我一起?”
看着步步紧逼的高利,路林建害怕的闭上了眼,他慌乱的往苏嘉文身后躲,将苏嘉文往前推:“都是这个女人,她让我去借的钱,她让我跑路的,还有……还有那个香江银行的骗子也是她引来的……我不知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她说喜欢我,她勾引我,我就跟她在一起了,我没想到她……”
苏嘉文身躯一颤,转头看向路林建,那一刻她仿佛看到了那个将自己卖入黑发廊的洗头工。
两者身形交叠,苏嘉文恍然大悟,原来,男人都靠不住啊。
就这样的人!就这样的男人!他凭什么成为松镇乃至临山有名的商人?
苏嘉文自嘲一笑,终于明白让路林建这块朽木变得耀眼的,从来都不是他自身的价值,而是那个雕刻这块朽木的女人给予他的光芒。
她将目光从路林健身上移开,落在了屋子中间那根承重柱上,闭上眼睛撞了过去。冲过去的那一瞬,苏嘉文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停了半拍,对于死亡的恐惧让她在蓄力的过程中放缓了步伐,她不敢赌命,若是这一次真的死了,就全完了。
最后她被街道办的干事们拦了下来。
领头的主任看着来者不善的高利,语气里带着警告:“他们欠你多少钱,我管不着,这伙人得先送到公安局去审问。”
“好,放心,李主任,我良民,大大的良民,决不乱来。”高利举起手后退了几步,紧随在街道办众人身后,吊儿郎当的吹着口哨。
那轻松愉快的口哨声对于以路林健为首的松镇爱丽股东们来说就像是催命符一般,李金宝和李金月两人更是吓得眼泪直流。
忽然,李金兰看着苏嘉文:“你不怕吗?”
苏嘉文开口道:“不怕,但我恨!”
“恨什么?”
苏嘉文不语。
能恨什么?当然是恨老天爷给了她机会,但却没给她一副好脑子!
成王败寇,她认!下一次,她绝对不会再把希望放在男人身上。
由于假银行事件中,松镇爱丽也是受害方,并没有真正的参与诈骗,受害者指控的证据也都不足,公安局那边审了一天,确定他们是单纯的人蠢后,便放了苏嘉文等人。
倒是余家两姐妹,这两姑娘自称杀了人,并且能报出受害者的姓名和住址,公安局那边把人给暂时拘留了下来。
苏嘉文和路林健几人在公安们的催赶下,一步步的走出公安局。
高利带着一伙儿人团团围住了他们。
“自己选吧。”高利抽着烟道:“去倭国背尸还债十年,还是拿你们去换钱?”
倭国人死在家里是不能进电梯的,要找人背出去,走到邻居家门口,也会被人所嫌弃,会给小费打发。因此,在倭国背死尸是非常赚钱的行业,偏偏他们本国人不愿意做这晦气行业,所以倭国70%的殡葬业都被华夏人给包了。
比起卖器官坐台来说,去倭国背尸还债无疑是一个好选择。
路林健等人毫不犹豫的选择去倭国,跟着高利走了。
“等一下。”李金兰喊住了要带着路林健等人离开的高利。
“你有事?”高利回头。
李金兰想到因为松镇爱丽而失去工作的工人们,还有那些被圈钱的加盟商们,忍不住一哆嗦。路林健和苏嘉文等人都去倭国了,留下她一个活靶子在松镇,到时候她不死也得掉层皮!
想到此处,李金兰伸开手拦住高利一伙人,将藏着的一千多存款送上:“我也要去倭国。”
高利诧异道:“去倭国?那边歧视华夏人,去了那边可不好混。”
“我知道,你送我过去吧。”李金兰看着不远处拎着刀提着棍跑来的龚冠荣等人,咬牙道:“费用就按你的标准来,不够就算我借的,九出十三归也没事,等我在倭国找到工作了还你。”
“噗!”高利笑了:“妹子,你看我脑袋上是不是写着蠢货两个字?我有病啊,我送你出国,就为了挣点偷渡费?想借我的路子离开松镇也行,在倭国给我背三年的死尸。”
“三年.......”李金兰犹豫,路林建等人欠了那么多也才只要背十年的死尸。
“五年。”高利冷笑道。
“你不是说三年吗?”李金兰瞪大了眼睛。
“刚刚是三年,现在是五年。妹子,你也别想着跟我讨价还价,现在是你求着我带你去倭国,筹码握在我的手里,你除了一条命还有什么?”高利看了看手表,指了指表盘道:“看着昂,倒计时三十秒,你再不答应就是八年了。”
“我答应!”李金兰声音沙哑,握住了高利的胳膊。
“行吧。”高利算了算自己能在李金兰身上赚到的几十万,心情大好,招呼小弟们道:“走吧,今晚上哥请你们一块下馆子吃肉。”
深夜,李金兰等人便被送上了一艘船,船上有很多像他们这样欠了债被送往倭国背死尸的人,大家仿佛有默契一般,全都蜷缩在角落不说话。
李金兰觉得这样挺好的,她不需要再费尽心思去骗人,不需要想办法去依附男人。
可不知为何,当她隔着那扇碗口大小的窗户看向松镇方向时,眼泪不禁落下。
再一次收到苏嘉文和路林健的消息时,程曼刚好下机,和刀疤还有夏冰一起在传送带前等行李箱。
趁着暴风眼文化衫的热度,香江不晚门庭若市,营收较开业那会儿翻了一倍,生意火到许多商场愿意倒贴装修和租金请不晚入驻。
程曼这一次坐飞机赶往香江,是为了敲定新门店的地址以及与金平介绍的英商见面。
也不知出了什么原因,行李箱久久没有出现,程曼站在传送带前等到腿部发麻,听见大哥大响了,她哀嚎一声,单手举起大哥大贴在耳边,另一只手拎着包包:“喂?”
“曼曼,你在吗?”话筒那头传来了程新华的声音。
程曼无语的翻了个白眼:“爸,不出意外的话,未来这几十年,我都在。”
“你这孩子……”程新华轻咳了一下,温柔道:“家里人都想你了,你刘姨还有弟弟妹妹让我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说话间,话筒那边忽然传来了程浩的哭嚎声。
程新华说了一句自己正在和程曼打电话,要求儿子小声点,谁承想程浩竟顺竿子往上爬过来告状。
原来是程浩这小家伙好不容易攒了一笔钱,让刘巧玲带他去了临山市一贵价冰激凌店。
一只球就要五块钱,小家伙问刘巧玲借了两块八才全款拿下。
买回家后,他也不吃,而是举着冰激凌在程芝面前晃悠,各种得瑟各种欠。直到程芝不耐烦了,终于如他所愿的提出要吃几口时,程浩那个心啊,就跟喝了冰汽水一般爽快。
嗯,他答应了给程芝吃三口冰激凌。
然后,他就眼睁睁的看着程芝两口吃光了他一直舍不得吃的冰激淋球!更让他崩溃的是,程芝吃完后,抹了抹嘴巴来了一句:“记住,你还欠我一口。”
那一刻,程浩傻眼了,嘴巴一扁瞬间扯开嗓子嚎了起来。他从楼上嚎到楼下,都没一个人搭理他的,好不容易逮着程新华这一冤大头主动搭话,他更是猛猛发力,哭声震得程新华和程曼耳朵疼。
“爸,男人最大的魅力就是解决问题的能力,要不你还是给他打五块钱的白条吧,等我回家后再给他兑现。 ”程曼都快服了程浩这小家伙了,他怎么那么能哭呢!
“白条?打什么白条啊,我有钱。 ”程新华有些不习惯的从兜里摸出一张五块打发走儿子,骄傲的宣布:“我现在可是国棉厂的车间主任,一个月近三百呢。曼曼,爸有钱了,你缺什么跟爸说,爸给你买。”
程曼这会儿等行李箱等的望眼欲穿,随口扯了一句:“好的,请给我买辆私人飞机。”
程新华气乐了:“你看我像飞机吗?”
程曼认真的想了想飞机的使用年限:“不像,你比飞机要老。”
电话那头的程新华气得呼吸都重了几分。
程曼撇了撇嘴,瞧瞧,说实话他又不乐意。
程新华和闺女唠了一会儿家常后,转而便将话题转到松镇爱丽一伙人身上。
提到路林建和苏嘉文等人如今被高利送到倭国去背尸的事情,程新华事后诸葛亮道:“你说说,姓路的怎么想的?那个小平房边上就是客运站,凌晨五点就有大巴发车,趁着追债的人还没反应过来,他们往大巴底仓一躲,不就逃出去了嘛!”
“更离谱的是,他们逃出去那晚有遇到过外地的货车,人家司机报价五百送他们一帮人去魔都,结果你猜怎么着?路林建和苏嘉文竟然要求平摊车费,剩下的人不愿意付车费,跟司机砍价10块钱一人,把司机给气走了。最后债主都追到附近了,这帮人才跳河窝进小平房一躲就是近一个月。”
这.......任谁听到这么一出逃亡戏码,都会无语。
程曼点评道:“一对蠢货带着一群蠢货跑路,试图理解他们就跟喝醉了跟狗吵架似的,这很难评!我祝他们在倭国殡葬业干的风生水起吧。”
程新华最近因为原主和路林健谈过的事,在国棉厂没少被人试探,如今听闺女在电话里站着说话不腰疼的点评松镇爱丽一伙人,忍不住幽幽道:“你以前不是挺能理解的吗?”
“爸!”程曼炸毛了,这就是穿越的坏处。
原主和路林健谈过,给路林健留下的事战绩,给程曼留的是案底,这一波属实是亏。
“还有个事要跟你商量一下。”程新华突然正经道:“路林健他们藏身的那个小平房的租户是一对姐妹,从小就没了亲妈,在后妈手底下讨生活。之前在老家出了点事,遇上些不好的人,姐姐差点被欺负了,妹妹那时候急着救姐把坏人的脑袋给砸破了。两姐妹年纪轻,经事少,看见坏人脑袋出血了,就以为是出了人命,一路逃到咱们这边来,被苏嘉文给藏了起来。”
“后面路林健和苏嘉文不是在小平房被抓了,两姐妹也厌倦这种东躲西藏的日子,向公安自首了。公安那边联系了她们老家,发现那个坏人还活得好好的,对方家儿媳刚给他生了一个孙女……不想把事对外张扬,选择了不追究两姐妹的责任。街道办问过两姐妹了,她们明确的表示不想回老家,想在松镇讨生活,咱们松镇你也知道,能进的厂子确实不多........”
程曼懂了:“她们想进不晚吗?”
程新华顿了顿,解释道:“就是街道办和国棉厂妇委会那边托我问一下你,怕你觉得这两姐妹跟松镇爱丽那边有过联系,不愿意要人。那两姐妹年纪小,长得也俊,怕被人盯上走了歪路.......毕竟不晚在松镇的口碑向来很好,厂里还有宿舍和保安,是顶好的单位了。”
“不晚服饰和漫川最近都在扩大规模,让她们去面试就好,一切按正常流程走。”
“对,我就是这个意思,按正常流程走,给个机会就好了。”程新华知道程曼的性格,答应的事情一口唾沫一颗钉,只要她发话了就一定会做到。
不晚服饰和漫川的背调很严,背叛过不晚或者在不晚闹过事的员工永不录用,曾在松镇爱丽工作过的员工的录取优先级也会远低于其他工人。
所以,街道办才会特地找到国棉厂的妇委会,要求程新华帮忙说和一下两姐妹的事情。毕竟不晚和漫川的人事都是以程曼的心思为第一位,程曼不开口,下边的人只会一味的冷处理那些曾经与程曼站在对立面的存在,若非真的有突出的才能,想进不晚?下辈子吧!
就在程曼和程新华唠着家常之际,他们这批航班的行李箱总算是传送过来了。
作为整个机场大厅唯一自带保镖和助理的存在,手握大哥大的程曼也吸引了数道目光。
不远处一对母子仔细打量了一下程曼的穿着打扮后,在烫着菜花头的中年妇女的怂恿下,她的儿子──一个身着不合身白西装梳着大背头的青年见准机会,踱到程曼身侧。
比对方身上的刺鼻香水味更先到达的是他的口臭:“靓女,需要帮忙吗?”
程曼眼都没抬一下,继续打电话和程新华嘴贫。
青年见程曼不搭理自己,上手准备去夺程曼的大哥大:“靓女,理理我了,我好中意你的,交个朋友了。”
“程总,行李箱已经拿好了。”夏冰适时的出现,站在中间隔绝了青年和程曼。
“那走吧。”程曼挂了电话,将包递给夏冰,大步的走在前面。
年轻人撩头发的手尴尬的滞在了空中,他的母亲阴阳怪气道:“真是不懂规矩,耀祖,这女人,一看就生不出儿子。”
好家伙,吃不到葡萄开始说葡萄酸了。
程曼表情随机一转换,戏精上身道:“怎么会!我前两个生的可顺畅了。”
那个菜花头女人一脸不可置信的上下打量程曼,懵了:“你竟然都生了两!真是不知羞耻,能进我家家门的,女人最珍贵的东西至少也要留着........”
程曼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你家是什么了不起的大家族吗?那你知不知道我是谁?你知不知道去年在苏富比拍卖话上一掷千万的那个富豪跟我的关系?你知不知道他在香江的半山庄园有多大吗?你知不知道香江那些社团老大们看到他都要叫他什么吗?”
那个菜花头女人越听越骇然,扯着儿子跑了,中途摔了一跤,掉了一地的物品都顾不上捡。
程曼啧了一声:“怎么就走了呢?我的胡说八道还没结束呢?”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