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程曼进办公室的时候, 程浩正扎着马步站在角落写检讨,身上还有几个灰色的脚印。
而他的对面,苏嘉豪正一脸挑衅的看着程曼几人,碰了碰嘴唇, 无声道:“去死吧!”
“这小王八羔子!”姜悦能忍得了这个?
冲过去就要让他好看!
程曼按住了姜悦:“别冲动, 真要跟个孩子动手了,这事就麻烦了。”
“娘的!”姜悦有些不甘的收回手。
程曼夺过程浩手里的检讨, 将人一把拉起, 走到阮老师面前打招呼:“阮老师,我是程浩的姐姐, 不知道程浩这是犯了什么错误,值得你去这么罚一个孩子。”
阮老师偏袒苏嘉豪的事情被程曼公之于众, 她更不待见程曼了, 语气冰冷的说道:“他偷同学东西, 所以我罚他写个检讨蹲半小时马步。”
“偷东西啊?那确实该罚!”程曼点了点头,指着程浩身上的脚印问道:“那这些脚印呢?是怎么回事?”
阮老师看了眼苏嘉豪:“孩子嘛,打打闹闹经常有的, 你们家程浩品性不好,不受人待见,作为姐姐, 我觉得你应该以身作则, 给孩子做个好榜样。”
好家伙, 这是连程曼一块内涵了!
这种猖狂程度, 连程曼都自愧不如。
程曼嗤笑一声:“阮老师, 既然你说我家程浩偷东西了,那请你告诉我,他到底偷了什么, 偷了谁的?”
“这........”阮老师顿了顿,厚颜无耻的说道:“这告诉你干什么?你难道要对受害者打击报复吗?”
“行吧。”程曼蹲下身子问程浩:“浩浩,阮老师说你偷东西打同学,你偷了吗?打了吗?”
“没有!”
有姐姐在,程浩回答的声音格外的响亮:“是苏嘉豪抢走了我的钱包,还打了我!”
“你胡说八道,这是我的钱包,程浩就是个小偷。”
仗着有人护着,苏嘉豪恬不知耻的拿着钱包在程浩面前晃悠了一圈。
阮老师也一本正经的说道:“这个钱包确实是苏嘉豪同学的,我在百货商场的时候看见他父母给他买这个钱包了。”
“你亲眼看见的?”程曼确认道。
“当然。”阮老师不耐回答。
“既然这样............”程曼轻笑一声:“阿悦,那你带我去派出所自首吧。”
“啊?”姜悦一脸迷茫。
程曼语气淡淡:“这个钱包是我亲手送给浩浩的,既然苏嘉豪同学和阮老师一口咬定说我给浩浩做的钱包是偷来的,那他们一定有确凿的证据可以证明我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跑去偷了苏嘉豪同学的钱包送给浩浩。”
“不过有件事得事先说好,这个钱包价值三百块,按照这个金额,真的小偷要是被抓到,怎么着也得蹲几天班房吧,作伪证的人到时候也逃不掉干系,阮老师苏嘉豪同学,这一点你们清楚吧?”
阮老师愣了下,心虚道:“一个破钱包而已,有那么金贵?”
程曼掏出自己刚办好没几天的营业执照:“这钱包来自于我的原创轻奢品牌不晚,我们品牌服饰的价格均在一百八十元以上,这个钱包属于个人定制的钱包款式,上面手绘了程浩的Q版形象和名字,价格自然是比一般的服饰更贵了点。”
阮老师拿过营业执照看了几眼,眼神开始乱飘:“这你自己开的店,价格怎么报都随你........我就不信一个钱包,它真能贵到三百块!”
程曼点了点头:“行吧,那我们还是找公安说话吧,价格是多是少,看公安怎么订好吧?”
说完就要让任超出去打电话报警。
任超的脚还没迈出办公室,程曼便听到阮老师开口制止了他:“等下!”
“怎么?”程曼故作惊诧的看她:“阮老师,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是.........是我记错了。”阮老师吞吞吐吐的说道:“这钱包是程浩的,苏嘉豪有个差不多的,他可能是不小心拿错了。程浩姐姐,孩子们闹着玩的事情,你没必要小题大做。”
“既然如此,那你们是不是要给我和浩浩一个交代?”程曼的指尖扣在办公桌上,发出阵阵声响。
阮老师恨程曼的咄咄逼人,但终究怕公安上门,只好不情不愿的说道:“程浩这检讨书就不用写了,苏嘉豪再跟程浩道了歉总行了吧?”
“阮老师,道歉有用的话,今天我就不会站在这里了!”程曼似笑非笑:“你们怎么对我弟弟的,该不会以为我们一家子都不知道吧?”
“那你想怎么样?继续举盘闹事?我劝你见好就收,我婆家在学校有关系,你们怎么闹都不会影响到我的工作。”阮老师索性破罐破摔。
“平时苏嘉豪怎么欺负的我弟弟,就让我弟弟怎么打回去。”程曼指了指检讨书:“还有检讨书,请我们的阮老师也给程浩写一封检讨书公开检讨自己曾经的错误,并且全班轮流传阅。”
“你疯了!”阮老师震惊:“我可是老师!”
“你也知道你是老师啊?”程曼冷冷道:“为人师表,不是谁都配得上的!阮老师,你扪心自问,你配当一个老师吗?”
这话说得,让阮老师无言以对。
见对方不肯表态,程曼直接一把逮住想要偷偷溜走的苏嘉豪,拉着程浩上前:“来,打回去,他怎么打你的,你就怎么打回去。”
程浩的小手微抖:“姐,我不敢啊。”
“看着点。”程曼把握好力度直接一脚踹向苏嘉豪的腿:“看清楚了吗?不清楚姐再给你示范一遍。”
“看清楚了。”程浩猛地一激灵,咬紧牙关,一脚踹向苏嘉豪的肚子。
被自己一直霸凌着的受害者报复,苏嘉豪挨了好几下才反应回来,叫嚣道:“去你妈的,程浩你个王八蛋,你敢踹老子。”
“我当然敢!”程浩看了眼程曼,大着胆子道:“我是有姐姐的,你以后要是再敢欺负我,我姐姐还会帮我出头的!”
“程浩!”阮老师忍无可忍:“你还是个学生。”
“阮老师,你这未免也太双标了,苏嘉豪欺负程浩可以,程浩反击就不行了?”程曼倚靠在办公桌边。
阮老师咬牙道:“程浩姐姐,今天的事没完,你要清楚你家程浩现在还在我手底下读书。”
说完,就要带着苏嘉豪离开。
程曼看着她的背影,轻飘飘地说:“王腾,七岁,市中心二小一年级六班。”
阮老师的脚步僵住,她赶紧浑身血液逆流,手脚冰冷:“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啊。”程曼无辜眨眼:“你紧张什么?大家都是本地人,苏家能有你这么门亲戚,我们当然也有几门亲戚啦,如果程浩在你手底下被孤立被欺负,那就别怪我加倍还回去。”
阮老师的呼吸急促,她虽然不是个好老师,但她却算得上是个称职的好母亲。
半晌之后,她像是被抽走了全身所有的力气一般,声音沙哑的说道:“那个检讨书........就非要不可吗?”
“你说呢?”程曼看着她眼里的挣扎,将问题抛回给了她。
阮老师脸上的肉一抽一抽,挣扎了许久,最后萎靡道:“检讨书我会写,明天我会在全班面前向程浩道歉并把检讨书交给她,以后也绝对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所以........能不能给我留点面子,就不公开传阅检讨书了?”
“你觉得呢?”程曼问弟弟。
程浩看了看程曼,表情犹豫。
“你怎么想的就怎么说。”
程浩鼓起勇气,小声道:“那就听阮老师的吧。”
阮老师没想到这孩子平时没少被她挤兑欺负,这时候居然没有落井下石。
她顿时臊得慌,用微弱的声音道:“程浩同学,以前是老师对不住你。”
这句道歉能听得出她的诚意,程浩有些受宠若惊,躲在了程曼身后。
“表姨.........”苏嘉豪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在学校最大的靠山居然投降认输了。
“苏嘉豪同学,这是在学校,请你叫我阮老师。”阮老师记得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面前这个小胖子,她现在都有些怨上苏母和苏嘉豪了。
苏嘉豪一脸错愕,仍然道:“表姨,你不管我了?”
“苏嘉豪同学,知错就改才是好孩子,希望你能够反省自己以后不要再犯类似的错误了。”阮老师顿了顿,看在亲戚的份上又给予劝告:“还有你们家欠的钱,麻烦你跟父母说一下及时归还债主,等什么时候把钱还清了再来上学,不要因为你们一家人的私事给我……给学校造成不好的影响。”
这时候九年义务教育虽然已经开始实施,但还没有通过教育法,小学开除学生也不犯法,因此阮老师才敢这么说话。
苏嘉豪涨红着脸,将钱包掷在地上哭着冲出了办公室。
“这........”阮老师尴尬万分。
“没事。”程曼摸了摸程浩的后脑勺:“浩浩,跟老师说再见,我们回家了。”
“老师再见。”程浩跟着程曼几人一块出了门。
一路走出校门,程浩都是埋着头没有说话。
任超捅了捅姜悦的胳膊,示意她看看。
姜悦轻咳一声道:“还疼吗?”
“啊?”程浩抬头,拍了拍身上的脚印:“不疼了。”
“看你这两步路走的,还以为脚疼呢。”姜悦故意道。
“你才脚疼呢,你全家都脚疼。”
程浩程芝这两姐弟有个特点,他们只要一跟姜悦对上,就格外的生龙活虎。
“嘚,还挺精神。”姜悦拍了拍程浩的脑袋笑道。
程浩终于反应过来,语气闷闷的说道:“对不起,阿悦姐,我让你们担心了。”
“你少来这套。”姜悦伸出手臂给众人看:“你们看看,我这毛孔都竖起来了。”
“姜悦!”程浩张牙舞爪的扑上去闹姜悦,姜悦也毫不手软的碾压对方。
一直到经过段一川的炸串摊,程浩才老实下来,他抬头看了看程曼:“姐,我能去找一下那个哥哥吗?”
他觉得自己昨天的表现太糟糕了,道歉道的也不是很有诚意,想要再次跟对方表达一下谢意。
“去吧。”
收到答复后,程浩立刻走了过去,拉着空闲出来的段一川嘀嘀咕咕的说了一通。
等他回来后,整个人明显都不一样了。
“说完了?”程曼含笑看着程浩。
“嗯。”程浩扬了扬手里的塑料袋:“段哥还给了我一袋炸虾片呢。”
“真成,你这还连吃带拿的呢。”任超调侃道。
程浩朝他做了个鬼脸,跑到程曼身边开心道:“姐,我本来很难过的,觉得自己太没用了才会被人欺负给你们添麻烦,可是我段哥告诉我,被狗咬了不是我的错,我唯一的错误就自以为大度没跟狗一般见识,把它惯出了一堆破毛病。我段哥说了,在狗的世界里,只有兔子和老虎,我以后一定要做那只老虎!”
说的有些乱七八糟的,但程曼还是听懂了他的意思,她笑了笑,点头道:“好,我知道了,快到了暑假了,到时候姐给你报个武术班怎么样?”
听到这里,程浩兴奋起来了:“太好了,我特想练武术,我们班一个同学他就在少年宫学过武术,苏嘉豪他们就不敢欺负他,我也想要成为那样的人。”
然后,便吼吼哈嘿的开始了拳打脚踢。
孩子的脸,还真是说变就变啊。
程曼带着程浩等人一起与去往国棉厂要钱的兄弟们汇合,对方的战果也很显著,据说好面子的路林健当众就跟苏嘉文撇清关系,两个人在国棉厂厂门口拉拉扯扯的理不清,让不少人看了笑话。
请了所有帮忙的兄弟们一块吃了碗冷饮后,程曼领着姜悦和程浩一块往家走去。
一开家门,程新华正黑着脸坐在木沙发上等着他们。
“你过来!”程新华严肃的看着程曼,指了指自己跟前的位置:“站好!”
程曼早就做好了准备,拎着东西笑嘻嘻的站在这两口子面前。
“还笑呢!”程新华拍着椅背道:“是你找人去厂门口闹事的吧?今天一天没练摊吧?撺掇人一块举牌讨债去了?”
“声音轻点。”刘巧玲端了一杯茶水给程曼:“曼曼,站着多累啊,坐下来听你爸好好说。”
“她有什么累的?她现在可不得了,她现在风光的很,厉害的很!”程新华瞪了程曼一眼,身子却极为诚实的在沙发上给程曼腾出了一个空位。
程曼差点没憋住,努力绷紧了小脸,赶紧在程新华身边坐下,把自己拎回来的东西往桌上摆:“爸,你先消消气哈,这个一条万宝路,一瓶泸州老窖,还有这个皮鞋,皮尔卡丹,法兰西的,都是我特地买来孝敬你的。”
刘巧玲噗嗤一笑,坐在那等着看好戏。
程新华白了她一眼,使劲压住上扬的嘴角,虎着脸道:“别拿这些糖衣炮弹来蛊惑我,我不吃这套!我跟你说,你喊人来国棉厂闹事,影响非常不好,很多人都反映到我这了。”
“爸,这事可不赖我,我也是受害者啊,我一没杀人二没犯法,只是光明正大的喊人在国棉厂门口放放收录机,举举牌,我们也没干什么坏事不是?”程曼开始喊冤。
“你还有理了?”
“我怎么没理?你看我那房子地段那么好,怎么着也是不愁租的吧?两年多时间,就算一个月二十块的房钱,这两年多下来怎么着也得五六百吧?五六百块钱这省着点花这都够咱家半年嚼用的了,怎么着也不能便宜苏家人吧?”程曼委屈道:“那可是一栋房子啊,我要是这么忍气吞声的让苏家人把房子给占了,这事情得有多憋屈啊!我可是有爸有妈的人,这都能让苏家人欺负了,这以后谁还把咱家人当回事啊?是吧,刘姨?”
刘巧玲站在一边听着,突然被程曼点到,她愣了一瞬,然后赞同道:“是,曼曼说的对,咱不惹事,也不能怕事!”
“你看看,你看看,还得是我刘姨。”程曼冲着刘巧玲竖了个大拇指,从那堆礼物中掏出一支蝴蝶口红递给刘巧玲:“刘姨,这可是我特地给你挑的口红,你涂上试试。”
“这.........”刘巧玲面露犹豫。
她年轻那会儿刚好讲究的是朴素之美,口红等化妆品为社会所不容,即便是结婚那一天,她也只敢用红纸沾水偷偷的抿一下。
想起年轻时候那些遗憾,刘巧玲心里泛着丝丝委屈。
“这.......这我能行吗?”刘巧玲捏着口红,嘴里不好意思:“我都一把年纪了,会不会不太合适啊?”
“可不是嘛,你都当妈的人了,再过几年曼曼他们也要结婚生子了,你打扮起来给谁看啊?”
程新华的一句话不知道哪里激动了刘巧玲,她眼眶忽地发红,大着嗓门道:“当妈怎么了?当妈就不是人了?我在家洗衣做饭带孩子给你做老妈子,你现在嫌我老了是吧?”
“你......你说什么呢?我哪有嫌弃你老啊!”程新华觉得自己可冤了,不是刘巧玲自个儿先说这话题的吗?
他顺着往下说,怎么就错了?
“你没有最好。”刘巧玲斜了他一眼,起身走到镜子前,仔仔细细的将嘴唇涂红,转身询问程曼:“曼曼,我涂着好看吗?”
“好看,刘姨,你手上这支口红可是我特地给你挑的,是整个百货公司里边最润泽好涂的一款,涂抹后上色饱满还能遮盖唇纹,还有这色号也是,这个大红色不仅显白显气质,涂上去还特别有气场。”程曼捅了捅刘巧玲的咯吱窝,小声道:“你不是说自己给别人派活的时候,总觉得不自在,怕人家看不起你吗?涂上这口红后,你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个女强人女老板,看着就是个厉害角色。”
“真的?”刘巧玲开心的打量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上去好像是比以前有气场了哈。”
“可不是嘛,刘姨我这眼光还可以吧?”程曼笑道:“我还看中了一块墨绿色的蚕丝料,正好拿来做手挽包,到时候咱们娘俩还有芝芝一人一个。”
“真的吗?”刘巧玲目露向往。
“真什么真啊!”程新华被忽视个彻底,有些不愉的拿手拍了拍椅面:“刘巧玲同志,现在讨论的是程曼同志喊人去国棉厂闹事的事情,你能不能跟我统一战线,不要被她拐着跑?”
“统一战线?谁要跟你统一战线了?”刘巧玲挽起胳膊道:“自家闺女受了欺负,你不帮她,还要拉着我一块批她,你是亲爹吗你?”
“我怎么没帮?我今儿下班了,还特地找了老康说话。”
“得了吧你,又找老康!老康除了给那两狗男女加活干,他还有什么招?人家现在是虱子多了不怕咬,你就算再加多少的话,那也是不痛不痒,要我说,曼曼这事干得好!对付不要脸的人,那就得用不要脸的法子。”
刘巧玲撸起了胳膊道:“你要庆幸那姓苏的两老王八蛋不在我跟前,他们要是敢在我面前出现,我要不撕了他们,我刘字倒着写!”
门外,苏母呼吸一滞,赶紧弯下腰去,蹑手蹑脚的往回走。
到了家后,苏嘉豪还在家里哭,苏嘉文也是蓬头垢面的坐在院子里发呆。
一见到母亲回来了,苏嘉文立刻迎了上去:“妈,怎么样?程家人怎么说?”
“怎么说?”苏母没好气的说道:“你妈我差点就要被人给活撕了,回不来了!”
“怎么会?程曼他们一家子都是软柿子,谁敢活撕了你们啊?”苏嘉文错愕道。
“软柿子?”苏母一巴掌扇向苏嘉文:“软柿子能把事儿闹这么大?软柿子能把程曼养成这个德行?我看你是存心想让老娘去送死,你是不是觉着我们老两□□着碍着你了?”
“我没有!”苏嘉文被扇倒在地,满腹的委屈:“妈,我不知道程曼怎么突然就转了性,但我去过不少次程曼的家,她那亲爸就是个抹不开面子的,她后妈也是窝囊脾气,程家隔壁的那户人家都骑到她脖子上拉屎撒尿了,她也没有回过一句。”
“还在那胡说八道呢?”苏母一脚踹向苏嘉文:“还好老娘多长了个心眼,找上门时偷偷在门外听了一下,要不然我早就被程曼那后妈给活撕了。”
苏母踢完人后,往地上吐了口浓痰,拿鞋子使劲的蹭了蹭。
另一边,苏父放下自己的宝贝报纸,转身去往房间,拿着一个黑色小布包和两罐麦乳精出来。
“爸,你干什么呢?”
苏嘉文大惊,这个布包她再熟悉不过,每次发了工资后,苏母都会当面把钱放进布包,告诉自己那是她给自己存的嫁妆。
“一罐麦乳精是给你表姑的,一罐是给程家那孩子的赔礼,明天去了学校后,你就把钱给你表姑,让她帮帮忙把钱给还了,告诉她咱们一家子这几天就会把房给腾出来,以后也不会招惹程家了。”苏父将钱和麦乳精递给儿子。
“你疯了?”苏嘉文张开手堵住了去路:“爸,这些都是我的钱,这麦乳精也是我辛辛苦苦从路林健身上扣出来的。”
苏嘉豪也是满脸不愿:“我才不要,这是我家,我才不要搬出去,爸,表姑她今天都没帮我,看着我被程浩欺负,你还给她送麦乳精,你是不是想气死我啊!”
“听话点。”苏父对这个出息儿子还算有几分耐心,摸着苏嘉豪的脑袋哄了他几句。
“我不听,我不听!”苏嘉豪开始撒泼。
苏嘉文也是攥着布包不撒手,这房租是她凭本事赖的,这房子也是她凭本事占的,为了这房租和房子,她现在名声也坏了,就这样让她把房租和房子归还给程曼,她不甘心!
“啪”的一声之后,气氛突然寂静了下来。
苏嘉豪捂着红肿的小脸,不可置信的看着他爸,
“清醒了吗?”苏父语气阴沉,仿佛在压抑着什么一般。
苏氏姐弟心里清楚,在苏家,苏父才是那个最不能招惹的人。
因为父母的偏心,苏父成为了家里四兄弟中唯一一个下乡的孩子,也是唯一一个娶了农村媳妇留在农村的。
这件事情成了苏父的一大心病,在早些年,苏家人还生活在乡下时,苏父便看妻子儿女哪哪都不顺眼,觉得自己处处弱于自己那几个兄弟,有段时间甚至还染上了酗酒的恶习,每次喝完酒之后都会抽出皮带扫帚等物来殴打妻女。
一直到苏嘉豪上了学得到了一次双百后,这个情况才慢慢改善,仿佛是生活有了期盼一般,苏父逐渐变得温和,动手的概率越来越少,
等到了苏嘉文带领全家进了城后,苏父便彻底将皮带束之高阁,再也没有动过一次手。
但是这并不代表他曾经带给苏家姐弟的噩梦并不存在。
如今看着发怒的苏父,苏家姐弟全都屏住了呼吸,不敢再哭闹。
“作业写好了吗?”苏父伸手触碰苏嘉豪的小脸。
因为早年在乡下的劳作,苏父的指肚生着一层厚茧,这是他拼命伪装也改变不了的事实。
他的力道有些重,苏嘉豪觉得脸蛋有些刺痛,但他不敢反抗,只能乖乖回话:“还没呢。”
“去给我写作业。”苏父将钱和麦乳精塞到苏嘉豪的手里:“明天去了学校,态度给我好点,要是影响了你的学习,我就.......”
他没有接着往下说,但苏嘉豪却懂了。
他害怕的打了个哆嗦,抱着书包往屋里走。
苏父看着儿子进了屋,默默的抄起洗衣槽上的棒槌,不管不顾的往苏嘉文身上砸。
苏嘉文退后了几步,狼狈的躲开。
苏父上前一把掐住女儿的脖子:“要是再因为你的破事影响了嘉豪学习和咱家的名声,我直接打断你的腿,省得你出去给老子丢人现眼。”
苏嘉文喘不过气来,脑袋涨得通红。
一直到她眼前开始发黑,苏父才松开了手。
苏嘉文瘫倒在地,大口大口的呼吸空气。
她差点以为自己就要死了!
苏父高高在上的俯视着女儿:“下次再有人闹到咱家来,你这条腿就别要了,大不了老子把你关家里养你一辈子。”
苏嘉文点了点头。
她很清楚,苏父是在通知她。
“还有你。”苏父盯着苏母,眼底一片漆黑:“把家里东西收拾好,明天咱们搬出去。”
此时此刻,苏母就算再不舍也不敢反抗一句,她点了点头,闷声答应了下来。
苏嘉豪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苏父一个。
到了学校后的第一件事,他就跑去了教师办公室,恭恭敬敬的把东西交给了阮老师。
伸手不打笑脸人,苏嘉豪的态度还算不错,阮老师虽然生气但也不好死咬着不放,只能收下麦乳精让苏嘉豪回教室上课。
表面上风平浪静和从前一样,实际上在阮老师的心里,早已与苏嘉豪有了隔阂,曾经疼爱着的表侄子好班长,仅仅过了一个晚上,便已经成为了一个问题学生麻烦精。
苏家归还的房租一共是五百四十元整,因为数额太大,阮老师也不敢交给程浩一个孩子,只能把钱收着,将苏家的钥匙交给程浩,让程浩通知程曼一声。
听到程浩说苏家还钱的事情,程曼并没有太过惊讶,点了点头表示知晓后,便继续低头画图。
程浩扒着桌子问她:“姐,你就不好奇阮老师有没有跟我道歉吗?”
“如果她不蠢的话,肯定知道要怎么办。”程曼仔细端详了一下手中的图纸,幻想着衣服上身后的效果。
“一点意思也没有。”程浩弓着腰,双手无力的在那晃动几下,整个人犹如丧尸附体一般。
“作业写好了?”程曼皱起眉,询问他。
“明天周六呢,现在又不急。”程浩突然又恢复精神,眼巴巴的看着角落的小霸王道:“姐,这都快饭点了,要不你就别画了,咱们姐弟两好好沟通沟通一下感情呗。”
“行吧。”程曼放下纸笔:“那我们就来聊聊天吧。”
“聊天啊........”程浩扁了扁嘴,无力的问道:“聊什么?”
“就聊聊你的成绩吧。”程曼微笑着看他。
程浩猛地一抖,拔腿跑向门外,趴在门后边认真道:“姐,快吃饭了,我们就别聊这种不开心的话题了,我怕影响你的食欲。”
这兔崽子!
程曼抚了抚额,无奈一笑。
姜悦很快就收完摊回来,因为昨天一天没有摆摊,再加上刘巧玲这边招的焦大姐干活麻利,生产量翻了一倍不止,所以囤积的夹子数量有些多,姜悦一直卖到夕阳斜挂才卖完了全部的货。
“怎么样?”程曼递了一杯温水过去,顺手接过了姜悦递过来的腰包。
鼓鼓囊囊,摸上去有些分量。
姜悦一口喝完了杯中的水,才喘着气道:“现在卖夹子的多了,生意没以前好,但咱们的摊位夹子最新,而且我还会教她们编头发,生意还是中专门口最好的。”
她的声音有些许得意:“今天带的量差不多是以前三天的量,虽然费劲了点,但还是全部卖完了。”
“这样下去不行,不出半个月,这生意迟早就得完蛋。”程曼摇头。
“怎么就完蛋了?今天不都卖完了吗?”姜悦纳闷道:“今天卖出去的可是以往三天的量,这怎么就完蛋了?”
“那浪费的时间呢?”程曼叹了口气:“今天的货虽然卖完了,但这是你一大早就出去摆摊的结果,这里边浪费的时间精力是以往的三四倍吧?你好好想想,你刚开始卖夹子的时候,有这么吃力吗?”
“身心的劳累暂且不提,你好好想想,我们现在卖夹子主打的是什么?新款式!一天推出去好几个新款,我们才能在市场上占据一席之地,但是市场就这么大,就算整个松镇的姑娘头上都别满了咱们的夹子,咱们又能卖出多少货?”
“那咱们就去外地卖呗。”姜悦嘴硬道。
“打开外地市场是我们的下一步,但是本地市场也得保住,不然打一炮就跑,咱们一辈子就是个摆摊卖夹子的。”程曼认真道:“服装店可以开了,趁着还有生意,抓紧把新老顾客的目光引到服装店上。”
“你说的简单,关键就是这服装店,你怎么开啊?”
程曼开店的想法从来就没有掩饰过,姜悦早就知道她有这个打算,一直以来也有在留意店面消息:“这店面的事情,我和任超有帮你留意过,街上那些出租的门脸房我们跑了好几家,人家觉得我们这些个体户没有实力,肯定做不长久,怕我们把他们的房子霍霍了就跑,连价格都不愿意往外抱。”
“而且这门脸房也不便宜,地段不好的没生意,地段好的一个月百来块,到时候算上装修钱和你铺货的钱,这不得大几千?回头要是人家房主看咱们装得好看了,把房子要回去了怎么办?”
姜悦越说越急,到最后更是被口水呛到,在那使劲咳嗽。
“你先别着急。”程曼上去给她拍背:“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担心我的钱都打水漂了,但是这店必须得开,店铺位置我已经选好了.......”
“选好了!”姜悦大惊:“曼曼,你别被人给骗了!”
“骗不了,就用外婆留下的老房子,我昨天仔细观察过那一块,不管是人流量还是客户群体,都很符合我期望。”程曼将自己的打算细细说来:“那房子临街,我打算把院门给拆了,开个门脸出来。”
“这说了半天,合着你心里早有打算啊。”姜悦微松口气:“行吧,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尽管说,咱们争取早点把这店给开起来,可不是我抱怨啊,我这些日子摆摊摆下来,早就有些不耐烦了,这风吹日晒的,谁受得了啊?”
“有个门脸也好,以后我就缩在屋子里吹吹风扇,太阳晒不着雨淋不着的,多好啊!对了,我看市里那些服装店都喜欢用晾衣杆把衣服挂在墙上,要不我找人去给你定几个挂钩回来?”
“还有玻璃货柜,我看那些店里都有这玩意。”刘巧玲也补充道。
“还得有个堆货的台子,到时候方便人上去扒拉衣服。”程芝也是去过几回市里服装店的,她对那些服装店中间堆积着衣服台子有着深刻的影响。
“打住打住!”程曼打断了三人:“我知道现在服装店有很多都是类似的装修风格,但是我不喜欢这样的。”
“不跟别人一样,那你打算弄成什么样?”姜悦不解道。
“这是我的图纸,咱俩人手一份,到时候就按这个来。”程曼拿出了自己花了一上午的图纸。
“白色的收银台?木头地板?还有沙发、试衣间和那么多盏灯?”姜悦瞪大眼:“我看别家都没有这样装修的啊,你这也太与众不同了!”
“在我们之前,别家也没有卖夹子的呢。”程曼抿了口茶水。
“嘚,我说不过你,我照做就是了。”姜悦一向都是宠着程曼的。
坐在沙发上假装看电视,偷偷的竖起耳朵偷听的程浩瞧见大姐如此霸道,忍不住对低头看报的父亲道:“爸,大姐自从被男人伤过以后,都快变成法西斯了!”
程新华翻看着报纸:“我听说你们学校有人闹事了?”
“啊?我不知道,我每天光顾着读书去了。”程浩开始装聋作哑。
“我怎么听说........”
程新华话还没说完,程浩就蹿了出去,扑在刘巧玲身边夸张的说道:“妈,你这是涂了口红吗?可真好看,看上去跟十八似的。”
“少给我来这套。”程新华扔下报纸怒视着他:“你怎么不说你妈今年十五啊?”
“才十五!”程浩做作捂嘴:“妈,你放心,我现在就去找公安,让公安来抓我爸。”
“这兔崽子!”程新华逮住程浩就是一顿爆栗。
凭借着强大的作死能力,程浩成功的转移了话题。
就在他自以为聪明之时,程新华轻轻的拍了拍妻子的手背,有些事情孩子既然不想说,那他们也没必要再多问。
有些伤口既然已经开始愈合,他们又何必非要强迫孩子撕开愈合的血痂再次将血淋淋的痛苦展现给自己?
程曼的服装店很快就开始动工,刚刚开工的第一天,程曼还觉得自己的经费充足。
但是等到电工弄好电,将一连串的灯给装上后,程曼才发现自己有些想当然了。
天气太热,如果一直开着灯的话,人迟早会中暑。
不开灯和开灯的视觉效果是不一样的,不开灯的时候,店里环境昏暗,给顾客一种压抑的感觉,即便是穿上再漂亮的衣服,视觉效果也会大打折扣。
这是程曼两辈子来第一次开店,她不得不郑重考虑。
“服装店得晚几天开业,我想先攒点钱把店里的空调按上再说。”程曼将衣服挂好,陈列在架上。
“空调?”
这时候空调虽然开始走进寻常人家,但依旧是大多数人想都不敢想的一件家电。
因为价格过于昂贵,耗电量过于巨大,所以不少人只能望洋兴叹。
只敢想想电风扇的姜悦在听到程曼的打算后,一下子就懵了:“你知道一台空调加上安装费要多少钱吗?还有电费,我听说空调每小时得用一度电,咱们这电费是五毛钱一度,再加上那么多灯,一个月下来电费就得好几百。”
“我知道。”程曼望着姜悦毫不犹豫道:“这些费用我都一个人承担了,你们既然跟着我做生意了,我是绝对不会让你们吃亏的。”
姜悦一下子就安静下来,看了眼程曼扯着任超走了出去。
程曼看着已经像模像样的服装店,指尖轻轻的拨弄着架子上的衣服。
“拿着。”一叠百元大钞被送到了程曼手里。
程曼捏着钱,嘴巴张了又张。
姜悦阴阳怪气:“看我做什么?你不都说了不会让我们吃亏吗?这钱回头我得算你三分利!”
任超嬉皮笑脸的说道:“表妹啊,我的老婆本可都交到你手里了,要你三分利不过分吧?”
程曼眼睛一下子红了,哽咽道:“不过分,我给你们打欠条。”
姜悦拉长脸:“你要是敢打,我现在就回家待着去。”
程曼看向任超,对方耸了耸肩道:“别看我啊,我都听阿悦的。”
这就是把钱交到程曼手里随便她霍霍的意思了。
程曼攥紧了钱,很快就联系了电器店运来了一台春兰牌空调。
他们的运气很好,正好赶上安装师傅有空的时候,都不用等上几天,当天便把空调给安上了。
随着外机的轰鸣声响起,程曼三人瘫坐在服装店的布艺沙发上看着彼此额间热出的汗珠,相互一笑。
刘巧玲正好过来送饭,她摸着轰轰作响的外机,啧啧称奇:“这么大的机子放在外边,也不怕人偷了?”
“正常,这玩意要是按在房间里,谁还睡得着啊!”
程新华贪凉,在空调下站了一会儿,最后捂着膀子道:“还真别说,这贵有贵的道理,这玩意是比电风扇凉快多了。”
空调安装完成后,程曼的第一家服装店正式营业。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