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半月时间转瞬即逝, 夏意渐浓,正是晌午日头最毒的时候,就连在码头做苦力的力夫也不敢在这个时候顶着毒辣的太阳干活, 要是稍有不慎, 中了暑气,那怕是要白白赔进去大半月的工钱才能好。
但青州城附近的树荫大都被一些小商小贩占了,每到这个时候, 力夫们便会三五成群的坐在茶楼酒馆外的阴凉处。
这些店铺的东家也不会轻易赶人, 做生意讲究的就是和气生财,有些大度的还会给碗水喝。
王二就是青州城下一个小村落的村民, 前半月地里的麦子才收了, 又播了豆子等杂粮,如今地里的活计刚忙碌完, 便马不停蹄地来码头卖力气。
虽然有些累,有些热,但摸了摸怀里的铜板, 他又觉得心里满满当当的, 今天赚的这些工钱可以给家里的丫头们一个大肉包子了。
上回, 两个丫头跟着他娘来城里,就惦记着那口大肉包子, 他娘舍不得买, 孩子晚上睡觉做梦梦见了抱着胳膊都开始啃,王二想着都觉得心里不是滋味。
这会儿,王二摸了摸胸口硬硬的铜板, 将脊背靠在四方茶楼的墙壁上,那冰冰凉凉的感觉到让他一直昏昏欲睡起来,正在这时, 顺着窗缝一道慷慨激昂的说书声响了起来。
“……却说那时,那狗县令连并后头的禽兽主子知道了他们的恶事泄露,心如火烤,这要是被那钦差查到了他们做的什么好事,焉能有一条狗命在?说时迟,那时快,两人当机立断就要对钦差下黑手——”
“啪!”
响木一拍,坐在堂中的说书先生抚了抚嘴角的两撇小黑胡子: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这话一出,顿时群情激奋起来:
“白先生,再来一段,再来一段!”
“我出二两银子!再说一段!”
听客们也是将手中的赏银纷纷投到了一旁的铜盆中,那滴里当啷的声音让白先生又是欣喜,又是无奈。
他们以为他不想多说两句吗?实在是那位无名先生的话本子就到这里了,他倒是想多说两句,总不能让他现编吧?
正在这时,大堂的角落里张寐和曹英坐在桌前大口的喝茶,他们刚完成各自的任务回到青州,只准备等太阳下去了,再到府衙上报。
这趟差事虽然略有波折,但因为有兵将一直随身跟着的缘故,两人的任务倒也顺利的完成了,这会儿二人也颇有闲情雅致的吃茶听书,见说书人拱手离开后,张寐忽而一笑:
“依我看,那说书人不是不想说,是他说不出来。”
曹英点了点头,难得的没有往日的沉闷,跟着附和道:
“上次我们来青州的时候,也曾在此地停留过半日,那说书人说的书竟是些晦涩难懂的话,茶楼里的客人也不像今日这般客似云来。”
“嗯,想必是那说书人寻到了一个好本子,倒也不知道是哪位大才闲来无事写的。那遣词造句虽然有些奇怪,没有文气,但说的活灵活现,倒像是他亲眼所见,也算是瑕不掩瑜了。
便是我听见那些百姓的遭遇,都恨不得将那狗县令和他的禽兽主子嚼骨吞血,杀之后快了!”
张寐一边说一边庆幸道:
“幸好那说书人说的这是前朝的事,不是咱们大雍的百姓!”
曹英看了他一眼,沉声道:
“虽不比前朝,但也未见就过得很好。”
曹英觉得,他们此行最大的收获便是真真正正脚踏实地的体验了一次普通百姓的民间疾苦。
那些数十年没有修改的鱼鳞图册,再次核对的时候,他才发现那些许许多多本该属于普通百姓的土地,竟不知何时落入了地方富户的手中。
百姓们手中是一张张泛了黄的借据,他们或是家中的老人儿女生了病,或是婚丧嫁娶,或是粮食减产,每一笔银子从富户的手中借出,便是九出十三归,还不上便只能用地来抵。
从一个个普普通通的农户,到成为一年到头劳劳碌碌却攒不下一点粮食和银子的佃户,一个普通百姓最多只用了三年。
与方才说书人口中那些被抓起来,与亲人生离死别,被迫干活的前朝百姓相比,曹英竟荒谬的觉得本朝的佃户与其别无二致。
甚至,佃户还有妻儿高堂,他们活的更辛苦劳累,却不敢轻易去死。
眼见着白先生不再出来,外头的太阳渐渐偏西,二人收拾收拾便准备朝外走去,而墙角处的王二却还不住的抹着眼泪,这白先生怎么就将他们这些人的苦楚说的跟自己经过似的?
以往里头的说书,他听不懂也不耐听,可是刚才白先生的一字一句飘入他的耳中,竟让他的心神不由自主的被那一字一句牵动着。
这会儿白先生已经结束了说书,但王二依旧觉得有些意犹未尽,心中升起一丝怅然若失,但也只能一边揉着眼睛,一边爬起来朝码头走去。
却不想,正在这时,王二和一同出门的张寐曹英撞了个正着,张寐被撞了一个踉跄,王二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贵人饶命!贵人饶命!”
张寐为了回来报告时,看起来更精神,特意在离青州最近的驿站换上了澜衫,看着倒是颇有几分文人的文气与这些日子熏陶出来的威势。
王二一时被吓破了胆子,就要重重的向地上磕去,张寐一个眼疾手快,连忙将人给拉住了:
“别别别,我又没怪你什么。也是我走路太急了,你没被撞疼吧?”
王二懵了一下,他两年没有来青州城了,青州城的贵人现在都变得这么好说话吗?
“没,没有,贵人要是没事,那,那小人就走了?”
王二试探的说着,张寐摆了摆手,就在王二要退去的时候,却又突然被叫住:
“你等会。”
完了!
王二心里一个咯噔,他得罪了贵人,若是被一顿好打就能解决的话那就太好了,否则今年的税交不上去,他就真的要卖田卖地了。
可,地是他们这些普通人的根,连根都没有了,他们以后可怎么活吧?
“您,您轻点儿打,我一定不反抗!”
“不是,你想什么呢?我看你是力夫,这有个活计,你干不干?”
王二猛的抬起头,眼里的光亮得吓人:
“什,什么?您不打我,还给我找活干?”
“啧,干活就干活,哪那么多的话!你且看那儿,那些箱笼你一个人都怕是拿不了。”
王二抬头看去就看到茶楼外面放着六只大箱子,还有兵将把守着,那箱子有半人高,一人长,就是他挑起两只怕是都有些难。
“把这些箱子都给我送到青州府衙,给你,给你一钱银子,如何?”
“好!贵人等等,我去叫几个兄弟过来!”
一钱银子!
这可是一钱银子!
他们平日里在码头干活,累死累活,也才给二十文钱罢了!
六只箱子,他再找两个人来,他们跑这一趟可就有三十多文钱了,到时候是还能赶得及回来,他们这一天就可以转平三倍的工钱了!
王二转头去找人了,张寐摇了摇扇子,笑着看向曹英:
“曹兄,咱们这回出去一趟,满打满算正好一个月,等回去了,我们就可以找裴兄弟要月银了!”
“你这手可真松,才准备领银子,这头又把十分之一的银子送了出去。”
那些箱笼,本来都是兵将们负责抬回来的。
曹英如是说着,但等看到王二又叫来了两个浑身瘦的跟排骨架似的汉子后,他沉默了一下:
“我也出一钱银子,算赏钱。”
“切。”
张寐撇了撇嘴:
“嘴硬心软的家伙!”
而另一边,府衙后衙,王成望捂着叶景和的眼睛,走一步念叨一句:
“叔叔,说好了,你可不许睁眼睛,等我让你睁你才可以睁!”
“知道了!搞得神神秘秘做什么?到底是什么东西啊?今天那些出去办差的学子们可能都要回来了,我还有正事要忙呢!”
“知道知道,叔叔你就放心吧,绝对耽搁不了你的正事儿,这东西你一定喜欢!”
叶景和听到这里,只能抿了抿唇不吭声了,谁让这小子今日特意来到裴府,张嘴就给他背了三篇文章,然后又死乞白赖的晃着他的胳膊,说有惊喜给他,叶景和也不好打击孩子的积极性只能顺从了。
正在这时,一阵青草的草汁味儿传来,耳边是一阵哒哒哒的声音。
这声音……
“到啦!叔叔,你看——”
王成望撒开了手,叶景和的眼睛被日光刺了一下,他眯了眯,定睛一看,便见马厩里是一匹浑身纯白,没有一丝杂毛的骏马正在悠闲的吃着草料。
“果然是马。”
王成望听了这话儿里,不由垮下了小脸:
“不是,叔叔你怎么一点也不惊喜?国公大人说的不是这样的啊!”
“怎么?这马是国公大人送来的?”
王成望哼了一声,然后偷偷看了叶景和一眼,挺起胸膛:
“原来叔叔也有不知道的,论文采我不如叔叔,论相马,叔叔不如我!
叔叔且看着如流云一般的鬃毛,如雪鞭一般的马尾,还有这一身散发着莹莹白光的皮毛……这一定是西戎王室才能有资格骑乘的落月白龙驹!就是那什么,皇室特供的马!”
王成望虽说前面有些不着调,但他跟着那些公子哥也没少长见识。
要不是因为大雍对于马匹管束极为严格,他怎么也会想办法给自己弄一匹绝世名驹!
哪个少年郎不想银鞍白马绕城游,踏遍春风无尽处?
而这匹落月白龙驹,就是王成望的梦中情马!
这会儿给叶景和解释完后,王成望颇有些有气无力的说道:
“国公大人说了,前段时间发生的事让叔叔你心情不好了,他特意让我将这匹马送给你。他说让叔叔你放心,这匹马的程序都已经过完了,它现在是完完全全属于叔叔你的了!”
王成望说着,眼神恋恋不舍的看着这匹名驹,馋得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对了叔叔,这马可还没有驯过,要是叔叔你还不会,要不交给我,我就试几天,就几天!”
王成望说到这里,忽然眼睛一亮,这落月白龙驹现在看着懒懒散散的,可真等到人要骑到它身上,那就跟一道闪电成精似的,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的颠来颠去,不把马上的人颠得吐一地都算它脾气好。
王成望也不是没打过主意,但他连一根马毛都没有摸着,就差点和马蹄亲密接触了,但即使到了那一步,他还是想要感受一下这匹落月白龙驹的风姿。
这马,太帅了!
“不用,我来试试!”
府衙的后衙旁正好有一大片的空地,这里的空地平日里有不少衙役在这里的锻炼。
叶景和长这么大只和两匹马有过亲密接触,一匹是崔一的红月,一匹是严总兵送给他骑的军马。
崔一的红月十分热情,但前提是有它的主人在身上,要是没有,那不好意思,接下来你将感受到一场马背上的风雨颠簸。
而严总兵的那匹军马性格十分敦厚,有一种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淡定感,毕竟能上战场的马,总不能是那种神经质的。
但是,它有一些太稳了,叶景和坐在上面有一种爷爷驮着孙子,逗孙子玩的感觉,所以他稀罕了一阵,最后还是给严总兵送了回去。
但没有想到,义国公竟然会将这匹属于西戎王室的马送给他!
半个月的时间,才有这么一匹,足以想象这匹马来的有多么不容易了。
其实叶景和过后也反思过自己那天的质问有些太过无理,他本来准备等到鱼鳞图册修正好后,再借着此事和义国公冰释前嫌,却没想到义国公竟然先一步送来了求和的礼物。
而且,正正好送到了他的心坎上。
这会儿,叶景和牵着白马走到了校场上,随后从腰间的一个荷包中摸出了一块拇指大的饴糖,声音温柔:
“落月,要尝尝吗?”
白马抽了抽鼻子,试探着伸出舌头将那块饴糖卷入口中,随后叶景和真的在马的眼中看到了亮光。
下一秒,白马就用头在叶景和的手臂上撞了撞,叶景和被逗的哈哈大笑:
“乖孩子,糖可不能多吃。现在吃了个糖,就是我的马喽?”
白马瞪大了一双眼睛,下一秒,叶景和直接一个翻身跃上了马背。
“叔叔!你抓紧啊!这家伙野性未驯,你要小心!”
王成望一眼没看就见叶景和直接上了马,这会儿心都差点从嘴巴里跳出来,却没想到那看见他就尥蹶子的白马这会儿竟发出了一阵兴奋的“咴咴”声,然后直接就带着叶景和开始撒起欢来。
偌大的校场上,不过须臾功夫,它就可以从南到北,再从东到西。
距离,不过是它马蹄下踩着的垫脚石,除了昭示它的迅疾如风外,并没有什么用。
叶景和看着是个端方君子,但骨子里却暗藏着难以掩饰的冒险精神,见到落月疾驰如电,他不但没有害怕,反而还一脸兴奋地大喊:
“落月!快一些,再快一些!芜湖!这就是风驰电掣的感觉啊!”
当然,比其现代的时速一百码往上的汽车不算什么。
但是叶景和的尖叫和夸赞极大的取悦了这匹还没有完全成年的落月白龙驹,一人一马在校场上撒了欢的跑来跑去,飞起的尘土扬了王成望一脸。
这一刻,王成望忽然觉得鼻子有点红红的。
合着,这马也看人啊!
不对,应当是这么看脸,毕竟他王成望比起叔叔来,上上下下也就这张脸不如叔叔了。
“吁——”
落月缓缓停了下来,叶景和翻身下马,摸了摸马头: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我还有事情,明天再和你玩。”
落月颇具人性化的甩了甩尾巴,又蹭了蹭叶景和,王成望看着眼馋,想着刚才叔叔骑的那么顺利,他去摸一把应该没什么吧?
随后,王成望看着落月那硕大的马臀,看着像这白云一样绵软饱满,忍不住想要伸手摸一把——
“啊!!!”
下一秒,马蹄从王成望的鼻尖划过,吓得王成望尖叫一声,直接栽跌坐在地。
“望儿?”
叶景和回头看去,王成望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叔,叔叔,我没事,就是没走稳摔了。”
叶景和伸手把王成望拉了起来,王成望一边站起身一边不着痕迹的瞪了一眼落月,酸溜溜的表示:
什么落月白龙驹,它,它骑着一定不舒服,没看叔叔就骑了两刻钟就不骑它了吗?!
而叶景和这会儿慢悠悠的牵着落月往前走去,一边走还一边和它说着话:
“落月,我觉得这个名字很好听,很配你。唔,就像天上的月亮坠入人间,赋予了你一身和月华媲美的皮毛,你觉得怎么样?”
叶景和笑着看向落月,落月打了一个响鼻,叶景和想了想:
“怎么?你是觉得这个名字和你的同族太相似了吗?你放心,我向你保证,以后这个名字只会独属于你一匹马,好不好?信不信我?”
落月的马脑加载这么长一段话,一直有些卡顿,而王成望揉了揉屁股,凑过来:
“不是,叔叔,你还和一匹马聊上了,它能知道什么?”
下一秒,原本和叶景和并不的落月突然急走了几步,那条鞭子似的马尾像是长了眼睛似的,直接绕过叶景和,呼在了王成望的脸上。
“啊啊啊!你这匹坏马!我的脸啊,我以后怎么见人啊?叔叔,你要给我做主啊!!!”
叶景和一脸无奈的表示:
“落月只是一匹小马而已,再说,是你先说它的。”
王成望:“!!!”
“叔叔!你也太喜新厌旧了,我还是不是你最疼的?”
王成望不可置信的看着叶景和,偏偏这时候落月往叶景和身后一躲,是从叶景和的肩膀处露出一只眼睛悄悄观察着王成望。
那硕大的马身竟无端显现出几分小鸟依人的模样,差点给王成望气吐血了。
“好啦,别气了,你不是一直想学我之前揍你那一手吗?这两天我把正事忙完了,你来跟我学,正好我考校考校你的马步扎的怎么样了。”
“好欸!”
王成望一下子被哄好了,叶景和原本想要先带落月回家,但没想到还没走到前头,便听到了张寐等人回来的消息,连忙将落月托付给王成望后便急急朝前走去。
随着叶景和的走远,王成望看着落月,搓着手,嘿嘿笑了起来:
“小落月,你现在落我手里了吧?”
下一秒,随着一声响亮的喷气声,漂亮的雪白马尾在空中划过了一抹泛着晶莹光泽的弧度。
“你,你,你这马怎么还见人下菜碟?!”
府衙前堂,叶景和笑着迎了上去:
“我估摸着这两日就该有人回来了,没想到第一个回来的竟然是张兄和曹兄!”
“托裴兄弟的福,我走的比较早,倒是曹兄,这可是他正经八百干出来的!”
张寐能这么快结束,那是因为隔壁的方寸县官兵进村的消息刚好传到了临近的凨县。
但是普通百姓不知道里面是什么章程,只以为是有些人反抗太过,这才招来了这么一遭罪,所以忙不迭的就让张寐赶紧量完走人,省得将自己再牵扯到一些说不清的官司里。
“果真?曹兄真是我等楷模!”
而曹英听了这话,只是拱了拱手:
“裴兄弟这话我不敢当,都是仰仗家中余荫罢了。”
曹家就是隅县最大的一家,曹英更是曹家的嫡长子,莫说只是修正鱼鳞图册,若是让曹家散尽家财换曹英的前途光明,那也不是不能的。
“话不能这么说,黑猫白猫能抓住老鼠,那就是好猫嘛!”
叶景和笑眯眯的说着,倒也不枉他前面那一番苦心布置,说白了这次修正鱼鳞图册,其实本质上就是用那些学子们背后的人脉关系。
在这个古代,虽说读书没有门槛儿,而恰恰没有门槛就是最大的门槛。
像宋从文那样单纯靠着自己从小村落里走出来的学子太少太少了。
正在这时,一旁的王二弓着腰:
“贵人,东西我们已经运到了,您看……”
张寐一拍脑袋,然后笑嘻嘻的看着叶景和:
“咳,裴兄弟,我们现在可以领月银了吧?”
叶景和看了一眼王二等人,顿时会意,不由一笑:
“当然可以!这银子可是早就已经给诸位准备好了!”
随后,叶景和领着这两人去文书处领了月银,签了章,将一粒碎银放在了两人的手中。
这是二人头一次到人生中的第一份俸禄,怎么稀罕都不为过,但随后张寐又向文书借了银剪子,剪下了一角。
“裴兄弟,我先出去一趟,人还等着呢!”
而此时,在府衙外候着的王二等人脸上被燥热的夏风吹出了一片汗珠,但也没有闲心去擦。
王二十分焦虑的搓着手,那贵人……应当不会赖账吧?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