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叶景和在温画扇的身旁坐下, 他来时的包袱一切从简,除了几身换洗衣裳外,更多的是银票和银子。
至于笔墨纸砚, 裴清海说玉湖书院有卖的, 便也没有徒增负累。
这会儿,叶景和难得有些尴尬,却不想下一秒, 一支毛笔便递了过来。
“拿着啊, 愣住做什么?刘先生那人蔫儿坏,按理来说, 你今天都可以歇一天, 去寝舍收拾好再来,他巴巴把你带来, 啧,坏心眼一套一套的。”
温画扇等叶景和接过了毛笔,一边慢悠悠的研磨一边和叶景和低声吐槽着。
刘先生正好从旁而过, 沉着脸瞪了一眼温画扇:
“我还在这, 我能听得见!”
“学生, 实事求是而已。我玉湖书院的院训是求真以务实,学生此刻只是在简单的求真, 难道刘先生也不允吗?”
“你小子!”
刘先生噎了一下, 然后看向叶景和,一脸‘你看到了吧?他们就这样!’
叶景和低下头,装作没有看到, 努力不让自己笑出来,真以为他不知道来了以后那些先生可都等着看他的笑话呢,没想到现在当事人易了主, 难不成还想来请他做主不成?
刘先生:“……”
他怎么觉得,这位被先生们心心念念盼来的小三元,似乎,大概,可能,也许不会跟他们站在一条战线上了?
“长风,我可以这么叫你吧?”
“温兄自便。”
“嗯,墨好了,请。我相信刘先生并非无的放矢之人,他能在他的课上请你进来,想必是存着要压一压我等之心,便让我今日好生见识一下长风的本事吧。”
话虽这么说,但温画扇也是五岁就开蒙,六岁就握笔,这一笔字,他练了足足十年,自然有自己的自信。
叶景和铺开一张雪白的纸张,用镇纸轻轻拂过褶皱,提笔蘸墨,看了温画扇一眼:
“那我,开始了。”
墨凝于笔,叶景和只犹豫了三息,便写下一行字:
“千锤万凿出深山,烈火焚烧若等闲。”
字尽笔停,最后一句他自认自己现在没有资格写,且如今这一句,也已经足够了。
而在叶景和提笔的时候,周围的学子们都变得心不在焉起来,有些人磨着墨,却勾着脖子朝旁边看去;有些人索性停了笔,悄悄观察;有些人看刘先生没有阻拦,直接站到了叶景和的身旁。
但,随着叶景和停笔的一瞬间,整个课室都安静了一瞬。
不知过了多久,温画扇掷笔一笑:
“是我输了。”
温画扇有些复杂的看着叶景和,他这一笔字练了十年才堪堪小有成就,那裴长风又练了多少年,才有眼前他们看到的这一笔浑若天成,风骨尽显的好字?
他比他小了那么多,只能说明他比他吃了更多的苦,才方有今日之盛名。
那些赞誉与夸奖都是他该得的。
温画扇话音刚落,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倒吸了一口冷气,有后面的学子看不到,连忙催促道:
“你们看够了吗?看够了就往后传一传,让我们也见识见识,能让温书仙都甘拜下风的好字该是什么样儿的!”
要知道,温画扇那厮的一笔好字,曾经在书院比试时,力压笋院众人,就连竹院的一些举人都甘拜下风,还是竹院的先生看不下去了,请出了郑大家的亲传弟子,这才将其压下。
即使如此,那也足够他在笋院之中傲视群雄了,还得了书仙之名。可是今日这位小三元初来乍到,只寥寥一句话便让温画扇弃笔认输!
“这字……我怎么觉得只看一眼都觉得浑身上下扎的慌?”
“可不是扎的慌,这字傲骨铮铮,带着刺,倒真应了这句话的真意。”
观字识真意,他们读书多年,纵使写不出这样的一笔好字,当然是欣赏他们还是会的。
不同于刘先生平日教授他们是那种温和,没有攻击力却自带洒脱风骨的字体,叶景和的这一笔字将少年意气劈头盖脸的砸了过来,疏狂傲然,不容忽视,不容置疑!
……
身后的学子们叽叽喳喳的讨论着,叶景和却拿起方才被温画扇弃置笔架的毛笔,仔细洗过后递给温画扇:
“温兄,你的字还没有写完。”
温画扇回过神,方才打击之下,让他的声音几乎哽住,但叶景和却抬眼看着温画扇的眼睛:
“你我虽要较个高下,但半途而废才是有失风度,不是吗?我亦想见识见识温兄的风采,不知温兄可给我这个机会?”
温画扇顿在原地,过了片刻,这才沉默着从叶景和的手中接过笔,蘸墨题字,那支笔杆在他的手中如臂指使,十年的肌肉记忆让他几乎不必平复心境,一行行墨字便在纸上流淌而出。
“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
叶景和见此,眉心微微一顿,字是好字,只是所题之字……这是李煜的《虞美人》,温画扇此刻提这样一句诗,莫不是以为自己来了以后,他就成了那不堪回首的“故国”?
温画扇没有解释,只是轻轻的搁下了笔,而叶景和忽而一笑:
“不知温兄可介意我在此诗下再提一句?”
温画扇没有拒绝,反而后退一步:
“请。”
叶景和抚袖提笔,略一思索,提笔写下:
“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
温画扇的视线跟着叶景和的笔尖移动,等叶景和最后一笔写成,他不由呼吸一顿。
这句诗,出自辛弃疾的《贺新郎·甚矣吾衰矣》,此时此刻看着这一句诗,温画扇想的却是文中的另一句:
不恨古人吾不见,恨古人不见吾狂耳。知我者,二三子。
温画扇的手指一颤,刚抬起眼,便对上少年那双笑意盈盈的眼眸,宛如一对弯月,满载清辉光芒:
“温兄,我所题之字你可喜欢?”
“不错,挺好。”
温画扇怅然点了点头,连续用了两个词形容,再见到少年前他脑中升起的种种戒备、敌视乃至危机感,都在此刻彻底烟消云散。
他们,懂彼此。
说来也是好笑,不过一堂课而已,他竟然觉得有些相见恨晚。
“好了好了,再给你们一刻钟的时间,等你们都写完了,有的是时间来看,莫要耽搁。否则……若是待败者临摹之时,不能参透前三名的一分真意,我可是不答应的!”
刘先生一边说着,一边眼疾手快的将叶景和的字收到讲台上,细细看去,连笔丝钩连接,挥洒的墨痕都觉得浑然天成,透着种肆意而为的意气风发。
一刻钟后,学子们纷纷将自己的字落下名讳,放在桌上,刘先生这才带着众学子一同一一鉴赏过去。
刘先生将叶景和的字留在讲台上并未拿下,随后看的便是温画扇的字,随着那两句诗映入眼帘的一瞬间,刘先生眸子微微睁大。
完了,两个小魔头成一边儿的了!
不过,他只是一个书法先生而已,这件事对他的影响倒是不大。
想到这里,刘先生沉下心来,仔细看过去。
温画扇的字是带着世家公子的克制,那墨痕都透着一种浸入骨髓的温润,只看一眼便觉得心神具静,回味无穷。
但下面那句话却尽显狂放之姿,虽然也能看出落笔之人带着几分谨慎,但是却始终无法遮掩那字里行间的张扬。
两句诗,两种不同的字体放在一起,一静一动,一克制一张扬,可却让刘先生都不由得感慨一句绝妙!
“我以为,此书可为今日之首,谁赞成,谁反对?”
刘先生这话一出,众人纷纷摇头,人群中有一学子开口:
“可是刘先生此字乃是温画扇和裴长风共同所提,若是将其定为本课之首,那前三名又如何定?”
“自然是正常定,而且,这副字,我会将其装裱,作为今岁佳作,悬于课室。”
刘先生说完,看着两个少年:
“我希望,下一幅能让我将这佳作换下来的字仍然出自你二人之手。”
“学生定竭力让先生心想事成。”
叶景和拱手一礼,温画扇就随意一些,却也躬了躬身:
“先生放心,我,不会懈怠。”
温画扇也非愚钝之人,他清楚刘先生此番的用意,也是怕自己一蹶不振,这才想要以此来激励他。
刘先生见状,抚了抚须:
“好,好,你们都是好孩子。走,我们继续看。”
最终,经过评比,决出了前三名,刘先生看着倒数十名的学子们,有些恨铁不成钢:
“罢了。你们今天就先临摹第二名和第三名的吧!把这幅好字交给你们临摹,我都怕糟蹋了!等我到时裱好了放在课室,你们随时可以临摹,在下一堂书法课前交给我便是!下课!”
刘先生说着,便带着自己的东西离开了,徒留身后的十名学子伸出了手,他们张了张嘴,要是他们还没有记错的话,那位小三元还有一幅字在刘先生手里呢!
刘先生不肯把裴长风和温画扇联手写的那张字留给他们,好歹留一张裴长风自己写的呀!
叶景和倒是没有这样的烦恼,他听温画扇说这堂书法课结束后,便是休息时间,正好准备回到寝舍整理一二,顺便购置一些必需品。
“长风,你随我来。我的寝舍还有空位,你要与我同住一楼吗?我这个屋子可是我考了头名后,特意请寝舍先生给我换的,是笋院位置最好,朝向最好,也最大的!”
温画扇在叶景和的身边嘀嘀咕咕的说着,二人一边说话一边朝门外走去,刚一出门便有一个少年小狗似的扑了过来,直接趴在了温画扇的肩头:
“哥!你可算出来了!你说好了今天和我去游玉湖,咱们现在走吧?”
温画扇皱了皱眉,一把将少年的手腕抓住从自己身上撕下来:
“温子秋,你给我站端正!没骨头似的,一点规矩都没有!”
“哥,你就别训我了,这还有别人呢,对了,这位小兄弟是谁?我怎么不记得,生的这么好,我不应该不记得啊!”
温子秋不住的盯着叶景和,眼前的少年虽然年少,可却没有那种稚嫩可爱的感觉,反而更有一种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气势,那眼皮淡淡一撩便让他有些心虚。
有种,被他爹用那种不怒自威的眼神看着的感觉。
温画扇没理温子秋,而是看向叶景和:
“长风,这是我的同胞弟弟,比我晚一刻钟出生,这性子实在闹腾,总是让人头疼。
温子秋你给我站好了,这位便是我之前和你说的那位小三元,裴长风裴公子。”
温画扇给两人做了介绍,叶景和冲着温子秋拱手一礼:
“小温兄。”
温子秋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怪怪的:
“你,你叫我子秋好了。”
被少年用这样的眼神叫小温兄,他有一些压力山大啊!
“好了,今天你也看到了,我没时间陪你胡闹,你且寻你的友人去玩吧,平日里你在书院呼朋引伴的本事不少,何必非要来揪着我?”
温画扇这话一出,温子秋就有些不高兴了,他哥平日就难请,就这次游湖也是他三模四请才出来的,现在怎好又拒了他?
“我不,我就你陪着我!哥,哥!”
温画扇听的头疼,叶景和微微一笑:
“温兄既然已经应允子秋兄,那便不好爽约。我也有疼爱的弟弟,轻易不肯让他失望的。去寝舍的路我寻一同窗问问也就是了,倒也不用温兄亲自作陪!”
“那不行的!”
温画扇吞吞吐吐的说着:
“我那间寝室虽说空着床位,可是要我应允才能有人搬进去……”
他连续四次头名,要些便利怎么了?!他不喜欢蠢人离自己太近,可若是如长风这样,不着痕迹便能知他失意,还不忘抬他一手的友人在侧,那就另说了。
毕竟,刚刚那书法课上,长风若要题字相和,大可不必提在自己所题之字的下方。
叶景和还没有说话,一旁的温子秋听到这里,眼睛突然瞪得大大的:
“不是吧?哥你不是说,要等那位小三元来让他知道所院里谁高谁低吗?还让他住在……”
“你闭嘴!”
温画扇红着脸去捂温子秋的嘴,等温子秋差点儿被憋死他才撒手,又踹了一脚:
“我数到三,立刻从我眼前消失!”
“我,我不!你答应我的,现在是有了新朋友就不要我了吗?你以前可是说不让蠢人离你太近,连你的寝室都不给我住,现在倒好,我要告诉娘!”
“温子秋,你是三岁孩童吗?!”
“温兄,莫气。不知子秋兄可能略等一等,等温兄带我放下了东西,我们一并前去如何?正好,久闻玉湖盛名,我还不曾见过。”
温画扇眉头轻皱:
“长风你也要去?这一路舟车劳顿而来,刘先生又是个不地道的,我还想你安顿好后能好好歇一歇。”
温子秋:“……”
老天爷,他哥这是被鬼上身了?
平日里那个看着温和,实则对人超级有距离感的哥哥,这是消失了?
“不必,我在家中时,也曾练过一段时间武艺,倒也不至于那么容易累。”
温画扇看了叶景和一眼,就这小身板,能练什么武艺?怕也是为了宽他的心,他若是再拒绝,那就有些不好了。
“好吧,正好带你去游玉湖。”
说完,温画扇又瞪了一眼温子秋,平日里没个正经,连院试都做了红椅子,要不是他以案首之身入书院,顺带着他这个弟弟,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里野。
本想着进了书院,能让文气将他好生熏陶一番,没想到这厮素来是个临时抱佛脚的!
可偏偏,他又每次能抱的住,让他这个做哥哥的想收拾都没有理由去收拾。
温子秋见状,悄悄低下了头,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极了。
他看,他哥的亲弟弟应该不是他温子秋,而是那裴长风!
叶景和倒是真的不觉得累,从最初大伯启蒙后到跟着暗一习武,倒也没有耽搁一日。
等后面崔一教授他剑法的时候,一边感叹根骨好没耽搁,一边下狠手的练他。
总而言之,现在的叶景和与半年前相比都可以称得上一句脱胎换骨。
玉湖书院的寝舍是一栋栋二层连楼,温画扇的寝舍是距离课室最近,最大的那座。
二层是两间寝舍,一层则是一套待客的桌椅板凳,两套书架书桌等等,里面的布置十分简单,只是叶景和进去的时候,桌上还随意的放着半盏没有喝完的茶水。
温画扇红了红脸:
“咳,晨起走的匆忙忘了收拾了。长风,你可以去二楼看看,看另一个房间你可喜欢?”
叶景和谢过温画扇上楼一看,里面除了最基础的寝具,衣架,屏风,脸盆架等东西外,其余的皆是空荡荡的,都是需要立时去采买的。
不过,这个寝舍的光线不错,推开后窗远远就可以看到彼此相接的屋宇蔓延至远处闪烁着光芒的玉湖,一路绿树掩映着红花,一派好风光。
“温兄,这里很好,不过我可能需要买点东西,耽搁一点时间。”
“没事儿,也不差这一会儿了!”
温画扇引着叶景和去办了入住的手续,除了每月一两银子的住宿费用外,其余一应用具置办共计花费了五两银子。
相较于东州的繁华,这些花费并不算什么,只是如果真的有贫寒学子进入玉湖书院,那这些花费可就是不小的负担了。
叶景和想到这里,不由问了温画扇一句,温画扇只是笑了笑:
“长风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你与我住的是书院最好的屋子,自然是要花银子来买的。
可若是真有贫寒学子入学,头一个月自有免费的屋子住,后头若是能取得骄绩,便是不花银子也能住的好。”
温画扇如是说着,然后看了一眼叶景和,笑吟吟道:
“说不得,下个月长风你也就不必花银子了。”
叶景和闻言,也不由笑了:
“竟是如此,那我就借温兄吉言了。”
二人一边走,一边说笑着,温子秋帮忙抱着被子,上面还扣了两个盆,那叫一个任劳任怨。
等回到了寝舍,温画扇本来还想帮叶景和整理一下床铺,想当初他初来乍到的时候,光铺个被子就铺了一个时辰。
主要,他实在忍受不了一丁点的褶皱。
却没想到叶景和虽然看着是被娇养长大的小公子,可是手下的动作却很利索,没过一刻钟,便已经将一切整理妥当,看得温画扇都愣了。
“长风,你这家风……真是极好。”
叶景和愣了一下,随即解释道:
“这个,以前在家里做惯了。”
像铺床叠被这种小事,他在现代的时候,从六岁就开始做了,他多做一点,奶奶就能少做一点。
后来,在裴家做下人的那段时间也是一样的,也就是等爹把他收为义子后,这种事才有其他人打理。
但是,刻在骨子里的肌肉记忆却永远不会散去。
叶景和本来还想继续解释一下,却没想到温画扇听了这话,眼中闪过了一丝同情,飞快的转移了话题:
“温子秋,我听说你抓鱼的本事不错,玉湖里的鱼最是鲜美,今天我和长风可能有幸尝到?”
一听这话,温子秋可就不困了,他连连点头:
“那肯定没问题啊!哥,你想怎么吃,我先去准备准备?”
“你看着弄,不要……”
温画扇看了一眼叶景和:
“太过铺张浪费。”
叶景和隐隐约约觉得温画扇好像误解了什么,但不等他开口,温画扇便一把抓住叶景和的手腕,诚恳道:
“长风,我观你穿着打扮,还以为你家中待你很好,没想到……今天是我莽撞了,便由我兄弟二人做东,为你接风,你可不要拒绝。”
“这个,温兄,你是不是想多……”
叶景和想要说什么,但温画扇不给他拒绝的机会:
“你不同意,我可生气了。”
叶景和只能点头,饶是他这会儿都没能猜到温画扇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
他究竟在同情他什么啊?!
温子秋飞快跑出去寻人吩咐了一声又跑了回来,玉湖书院很大,里面的学子都是优中之优,但也还是有温子秋这种被带飞,混日子的人存在。
这会儿,三人并肩而行,顺着青砖路的延伸朝着玉湖的方向而去。
一路上,温画扇跟叶景和大致讲了讲玉湖书院的规矩,除了每次考试名列前茅可以得到便利之外,书院每年都会有各项比试,比试获胜也可以得到奖品,笔墨纸砚,金银之物应有尽有。
“不过,我觉得,书院进行这样的比试,也是为了给一些有真才实学却囊中羞涩的学子好好读书一个机会。”
温画扇颇具暗示意味的说着,叶景和听着听着,都听笑了。
他终于知道温画扇刚才在同情什么了,合着是以为他是没有银子用的小可怜。
不过,他总不能无缘无故把自己的钱袋倒出来给人家说,看我是有钱的,那不是神经病嘛!
罢了,相处久了自然就知道了。
玉湖十分大,但相较于它在书院外的滔滔之姿,书院内的玉壶更像是一块经历过缓冲的地带,此刻湖水犹如一块碧绿的宝石,在夕阳下波光粼粼。
有数座亭台楼阁延伸于水面,红柱林立,碧瓦飞甍,里面已经零零星星,聚满了人,都在此地赏景吟诗。
“走,咱们不去那儿!那里都是些陈词老调的地方,只有新来的人才会去那赏景!”
温子秋一说到玩儿,那浑身都是劲,拉着二人就朝一处僻静的地方走,等穿过了一片竹林,绕过一块掩映的巨石,入目便是一片绿油油、毛茸茸的草坪。
那里摆着一张石桌和石几,不远处就是玉湖,岸边垂柳依依,带着几分朦胧的烟气,美轮美奂。
“哥,今天咱们吃炙肉怎么样?等我抓了鱼上来,咱们正好可以烤鱼!”
“你看着安排吧。”
温画扇冲着叶景和笑了笑,说自己去去就来,没一会儿便端着一壶茶水走了过来,叶景和连忙上前:
“温兄也不说让我同去,怎好你与子秋兄在一旁忙碌,倒叫我一人坐享其成?”
“你头一次来,就好好坐着便是。”
温画扇坐下后,叶景和提壶斟茶:
“那我倒茶总可以吧?”
温画扇笑着没有拒绝,虽是友人,有来有往才是常理,倒也算他没有看错人。
湖上,远处有一片鸥鹭点水而过,发出几声清脆的鸟鸣,倒是越发衬的此地静谧至极。
而温子秋这会儿已经下水摸鱼了,叶景和忙道:
“温兄,倒也不是今日非要吃这个烤鱼,何必让子秋兄前去犯险?”
温画扇只用眼皮撩了一下不远处的那个背影,气极而笑:
“长风,你当那小混蛋今日为何非要让我过来,不就是怕这事传出去以后,我爹收拾他,让我给他在这盯着场子呢。
他是属鸭子的,平日里不见点水就要吭哧吭哧叫个不停,现在且由他去吧!”
说到这里,叶景和倒是不好再多说,只是和温画扇一边喝茶,一边交流学问。
二人说着说着,兴致来了,连时间的推移都没有察觉,两刻钟后,温子秋哀嚎一声爬上了岸:
“哥!我今天运气也太差了吧,连一条鱼都没有抓到,明明都摸到它了,竟然还让它从我手边溜走了,简直气煞我也!”
“哼,无用。”
温子秋瘪了瘪嘴,差点都要被他哥气哭了,而叶景和这会儿不疾不徐的放下了茶碗,看向温子秋:
“玉湖的鱼,真的好吃吗?”
温子秋有气无力的点了点头:
“我,温家的!我们温家什么好吃的弄不来?要不是真好吃,我哥才不会允我下水呢……”
温子秋如是说着,悄悄看向温画扇,叶景和闻言勾了勾唇,手中不知何时有一粒石子轻轻抛起:
“那,我来助子秋兄一臂之力。”
作者有话说:
千锤万凿出深山,烈火焚烧若等闲。——于谦·《石灰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