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姜从云闻言, 只是神秘一笑:
“敢问牛大人,您来说一说,一群男人要扮作女子在城中潜伏的话, 怎么才能藏的好?”
牛百户闻言, 还真认真的思索起来,他摸了摸下巴,忽然像是回过味儿来, 眼睛一亮, 一拳砸在掌心:
“要是我没记错,那杏花巷里的暗门子忒多, 他们藏在那里, 只要看那些姑娘做了什么,他们跟着学也就是了。而且……那里巡查都已经被打点好了, 轻易不会有人过去巡查,就是查也会有的是人替他们遮掩!他奶奶的,难怪这些人躲在那里!”
姜从云听了这话, 不由赞赏的看着牛百户, 牛百户看着五大三粗的, 实则心细如尘,不过三两句话便已经道出了其中最关键的部分。
“不错, 我想正是因为这一点, 他们才选择在杏花巷落脚并藏身。只可惜,男人终究是男人,他们再如何精细的模仿, 也总有疏漏。”
姜从云一边说着,一边看了一眼方才跟着他的风云卫:
“我方才之所以在那个茶摊,就是因为我与城中的卖货郎约在了那里。
可巧, 他亲口告诉我,杏花巷里前些日子来了一群傻姐儿,平日里他说是有什么卖不出去的胭脂香粉,那边都能全给包圆了。包括,一些没有催情之用的香药,那里的姑娘可从来不会买这种……”
姜从云这话一出,周瑾都轻咳了一声,牛百户倒是大大咧咧道:
“啥?!原来那些香味儿还有这用,难怪老子每回去的时候,没多少时间就把持不住了!”
“好了!什么时候都惦记着那点事!既然姜令吏已经把该说的都说了,你们还不快动,等着我把饭喂你们嘴里吗?!”
“是!统领!”
姜从云躬身一礼,也要跟着退下,却不想,周瑾叫住了他:
“从云,你留一下。”
周瑾昨日就已经收到了京中的调令,令他在下一位东州统领到来后即刻返京,升任盛京风云卫副统领。
虽然前面还有一个副字,但是京官与地方官的差别远不是那么一品半级可以相提并论的。
等人走完了,姜从云有些疑惑的看向周瑾,周瑾让他坐下,二人相对而坐,姜从云见周瑾嘴唇微微发干,忙取了茶水斟了一杯茶水奉了过去:
“统领,您喝茶。”
周瑾接过茶,喝了半杯,这才不疾不徐的开口:
“从云,你自来到风云卫这大半月的所作所为,我都看在眼里。纵观整个东州风云卫,就属你脑子活,会说话。”
姜从云听闻此言,心下一动,忙更放低了姿态,立刻起身躬身道:
“这都要仰仗统领对从云的栽培之恩!”
周瑾只是淡淡一笑:
“可惜,你来的太晚了,有些话我本不该这个时候说,但我见你才干实在可惜……不知,你对盛京如何看?”
周瑾这话一出,姜从云的呼吸瞬间急促了一下,盛京那可是权贵云集的地方,这要是能进入盛京的风云卫,那他能知道的消息,应该就不止三姑六婆中的三瓜两枣了吧?!
“盛京,那可是好地方啊!统领莫不是即日就要高升了?”
姜从云笑吟吟的说着,随后便见周瑾的眼角蕴起一丝笑纹:
“你倒是心思灵巧,我便也不与你卖关子了,你可愿意跟我一同进入盛京?”
姜从云一整个心头狂喜:
“我,我吗?!我可以吗?!”
他现在在东州的风云卫所里也不过是一个无品无级的小令吏而已,若是跟着统领进了盛京……姜从云一时又是欣喜,又是忧虑。
“怎么不可以?你的为人品行,这些日子我已经都了解了。若是你能早三年进入我风云卫,也绝不可能会是一个小小令吏,此番你也算立功,任一个小旗官也是绰绰有余。”
周瑾含笑说着,随口一谈间,从七品的小旗官之职也算是落在了姜从云的身上。
姜从云瞬间呼吸一沉,不可置信的看着周瑾:
“统领,我,我只是办了一件小小的差事,如何能当得起如此厚赏?”
“小小的差事?你啊,这桩事该是我在东州的收官之作,上头还有义国公盯着,要是我办不了,哪里还需要想回盛京的事?”
周瑾没有说的是,义国公与圣上那般亲厚,很多时候义国公的态度就是圣上的态度。
甚至,周瑾隐隐感觉到,这道调令对他来说,既是机缘,也是考验,要是他没有将这最后一件事办好,等他回到盛京,怕不是高升,而是跌落深渊了。
周瑾这话一出,姜从云的心里这才突的停了一下,他唇角的笑容有些僵硬:
“瞧统领您说的,哪里就有那么严重了?”
“盛京无小事。从云,我与你现在这么说,只是不想你仓促做决定来日后悔,这件事或许对你来说也并不是一件好事,你可以仔细想清楚。”
周瑾如是说着,他本不必说这一番话,只是姜从云的本事着实让他心喜,偏偏他两人相遇的又实在太晚,否则他定会将姜从云当作自己的接班人好好培养。
姜从云闻听此言,不过须臾,便已经点了点头:
“我愿意跟着统领去盛京。”
他这一辈子,有爹娘疼爱,有兄长爱护,有姊妹欢闹,可是他仍旧总觉得心里空的厉害,唯有在听到、看到那些被隐藏起来的私密之事时,他才觉得自己是活着的,是存在于这世上的。
而现在,统领给他的不仅仅是一个登天梯,还是另一个让他圆梦的机会。
他怎能不应?
这下子轮到周瑾错愕了,他抓了抓头发:
“不是,我刚才与你说了那么多,你到底有没有进脑子呀?!我让你慎重考虑,慎重考虑,你就是这么慎重的?”
姜从云只是微微一笑,却目光坚定的看着周瑾:
“统领,我确定,一定以及肯定,我愿意跟着您去盛京。想必您也知道,我家中殷实,上有兄长撑起门庭,下有幼弟承欢膝下,所以我并无后顾之忧。
我不知道这一次随您前往盛京会不会后悔,但我知道我若是没有跟您去盛京,这辈子都一定会活在后悔之中!”
姜从云的声音让周瑾不由动容,却不想他下一秒却突然话锋一转:
“再说,裴弟也在盛京,我本来还愁裴弟会试、殿试的时候,不能亲自去为他送考,这下看来是老天都在帮我!”
话至此,姜从云也不由得想起那个温润低调,却能在初次见到他便伸手拉把他一把的少年。
知遇之恩,重于泰山。
周瑾闻听此言,只是哭笑不得,但又很快正色道:
“进了盛京,便不可似东州这样无所顾忌了,在外无论你与公子的私交如何,不可轻易在面上泄露半分,可记下了?”
姜从云深谙其道,听了周瑾的叮嘱,也没有不耐烦,反而认认真真地应了下来。
因为姜从云撕开了一道口子,很快,风云卫便顺藤摸瓜,根据那十对儿夫妻的身份,在艰难重重中抽丝剥茧的寻到了一处北狄在大雍的一处驻点。
那驻点正设在云州,与东州不过一江之隔。连夜里,周瑾给东、云二州知府打了个招呼,就直接联合锦川驻兵出发了。
数天时间,北狄驻点被尽数歼灭,上百人被杀,俘虏北狄人及奸细共计三十余人。
回去的路上,两方还顺手清剿了一下莽江里的水匪,除了觉得自己为官之路要到尽头的云州知府外,所有人都满意而归。
而随着周瑾将自己的调查文书,经姜从云润色后递到盛京时,已经到了十月。
秋风萧瑟,黄叶纷飞,盛京的秋日更为干燥,且寒意来的更早一些。
叶景和自来到盛京,倒是足不出户的待在临风阁里,管家劝了几次,见他实在无无意外面的热闹繁华便也就不劝了,只是每日按着叶景和的要求,将无涯小报送来一份。
因着无涯书局如今已经在大雍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网,故而郑相宜每每送来的信件叶景和都能收到,且从未断过,二人也时时对于无涯小报上的内容做过讨论。
而今天,无涯小报刊登的栏目中,多了一个小框,上书:【生活小妙招】
这是二人在信上商议过的,能以最大、最快速度将整个无涯小报在平民大众中快速铺开的方式。
对于古代来说,知识是无价的,知识也是只允许在上层阶级中流通的。
但是郑相宜想要的不仅仅是这样的无涯小报,给读书人看的书已经够多了,也该有真正属于那些普通百姓的珍贵知识了。
这会儿,叶景和靠坐在院中的摇椅上,一旁的月桂树散发着阵阵幽香,手边的茶壶烟气袅袅,氤氲了少年的眉眼。
“起风了,怎么不穿厚一些。”
义国公从外面走了进来,看到叶景和只穿着一件杏色上绣花鸟鱼虫的织金长袍坐在院子里,不由皱了皱眉。
明月连忙奉上了一条木槿色的锦缎万福纹斗篷,这斗篷花纹虽然简单,可无论是用料还是做工都极其细致,穿在身上保暖却不压身,行走之间,暗纹若隐若现,自有一种风流韵致。
义国公将斗篷披在叶景和的身上,叶景和不由无奈一笑:
“国公大人,我到底也算是半个习武之人,哪里就这么娇弱了?这点儿寒风罢了,这才哪到哪儿?要是等到会试的时候,那才是真的冷,我倒是想提前适应一二。”
“胡说,会试自有炭火准备,不会冻着你的。你到底还没有及冠,身子骨嫩。之前太医可是说你从东州到盛京一路奔波,差点都熬坏了身子骨,要不是这些日子好好将养着,有你苦头吃。”
义国公嘴上说着,可是手指却已经自觉的给叶景和系上了带子。
这么多时日的相处,让叶景和也不似原本那般疏离客气,反而带着几分亲近的抬了抬下巴,方便义国公动手。
“我说呢,怎么管家伯伯,每天都要给我端一盅苦兮兮的补汤,原来是这么回事儿!”
“哪里苦了?这可是宫,宫里曾经出来最擅做药膳的御厨烹出来的补汤,我也喝过,尚且还算好入口。”
堂堂御膳房的总厨,他做过的药膳便是先帝当初吃的时候都赞不绝口,这回倒也算圣上肯割爱,偏偏这小子嘴巴倒是挑一点苦都不肯吃。
药膳药膳讲究一个药食同源,里面到底还是有药材的存在,又怎么可能全然去除药味呢?
叶景和闻言只是嘻嘻一笑:
“我又没说不能喝,不信国公大人可以问管家伯伯,我是不是有每天都喝掉?”
义国公嗔了一眼叶景和:
“他素来最是疼你,我问他?”
叶景和只是笑,不说话,所幸义国公这会儿过来也不是非要压着叶景和吃药膳的,孩子不愿意吃,那就只能想法子再去磨那位总厨了。
这会儿,义国公从叶景和膝上将那无涯小报拾了起来,抬眼一扫:
“你也看这个?这些日子,这小报在盛京可是极为红火,你那位友人于此道着实颇有天赋。”
义国公知道郑相宜的事儿,这会儿随口一说,叶景和却眼眸一弯:
“她喜欢做这个,自然要处处做到最好。”
“你二人满打满算才见过几次面,你倒是了解她?不过,那郑家的孩子倒也算是重情重义……”
义国公想起东州时郑相宜的大手笔,也不由得夸赞了一句,随后目光忽而一凝:
“生活小妙招……这心思也太巧了!有了这一栏,怕是日后便是不识字的普通百姓都会对着无涯小报趋之若鹜了!”
义国公对于别的可能没有那么精通,可他到底掌着风云卫,对于这种消息情报之类的事,一眼便能看懂其用心。
“倒是不曾想到,一个小小女娘,竟也有这样的胸襟与气魄,她远不输于男儿,不,应当说她远胜于大部分男儿!”
无涯小报这一手,是真真正正将自己的名气打出去了,只是……义国公隐隐觉得,这背后还有其他的用意。
叶景和闻听此言,也下意识的挺了挺胸膛,颇有一种与有荣焉的感觉,这会儿唇角微勾:
“国公大人此番赞誉,来日我必定转达给郑小娘子!”
义国公斜了叶景和一眼:
“你小子今日倒是愿意多说两句了,你打来到盛京已经快有小一月了吧?怎么也不想着出门看看?”
“会试更重要,国公大人莫要乱我道心呀!”
叶景和笑吟吟的说着,义国公只是哼了一声,将一道帖子放在桌上:
“这次可不是我要乱你道心,是端王世子亲自给你下了帖子,我瞧着那上面的字迹还是他亲笔所书,你去看看也好。”
叶景和拿起帖子一看,是端王世子武课又得了头名,被圣上赏了盆绿菊,那绿菊还有一个响亮的名字,叫做碧龙出海!
只这个名字,便值得端王世子大肆炫耀庆贺一番。
因着还未开府,故而此宴设在盛京最为豪奢的兰亭苑中,宴会时间定在三日后。
听义国公这么说,叶景和知道自己再拒绝那就有些不妥了,况且,若是以后他要在盛京扎根,这样的宴会也是少不了的,早与晚也不重要了。
见叶景和应下,义国公这才点了点头:
“你就大大方方的去,若是有人说一些不好听的话,你倒也不必顾及其他,只遣了暗一把他狠狠打一顿,过后有我撑着!”
义国公自是知道这些贵戚权宦之后中总有那么一些渣滓在,他此番放小外甥出去,不过是看他将自己一人关在府里实在太过可怜,出去散散心而已,要是真有那等不长眼的,他也有那雷霆手段!
叶景和闻言却不由莞尔一笑:
“国公大人,我倒是觉得这样的人应当不会有。毕竟这些时日,我也算是活在国公大人的庇护之下,谁愿意得罪国公大人呢?”
叶景和这话说的义国公心里舒坦,正要开口,却见崔一大步走来:
“国公,公子!风云卫急报!”
二人面色一整,一起看起了那封奏报,等全部看完后,义国公不由得怒从心起:
“哼!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北狄此獠着实狼子野心,当初就应该将其亡族灭种,既可震慑天下之人,也好被其用这样歹毒的手段屡屡算计!”
叶景和没有说话,只是捏着手里的信纸,脑中关于那个记号的回忆仍旧在不断盘旋。
不对。
不是北狄。
一定不是北狄。
北狄人好端端的要在他身上确定什么?
义国公说完,见院中实在安静的厉害,又见叶景和面色纠结,不由疑惑道:
“长风,你怎么了?”
叶景和回过神,看着那封奏报,缓缓开口道:
“国公大人,关于这件事……或许是我有些武断,但是直觉告诉我,这次的事与北狄并无关系。或者说,北狄被做了筏子,真正的幕后之人还藏在暗中。
毕竟,我这一路走来,得罪过官员,也得罪过大族,更得罪过西戎,唯独和北狄没有半点儿碰面的机会,北狄为什么要对我动手?”
“当然是因为你是……”
义国公不假思索的差点将真相脱口而出,最终又险险止住,他咬了咬舌尖,面色平常:
“因为你是圣上最看重的未来股肱之臣!”
“您也说了是未来,而且,我考的是文试,他们为何对我下手?我死了,他们又能图谋什么利益?”
叶景和面色平淡的说着,手指却不由得在那信纸上落下了一个浅浅的指甲印。
连风云卫都在这事上失了利,此人的心机手段着实不容小觑!
义国公不由陷入沉默,而叶景和又道:
“况且,那天黑衣人试图刺杀我的时候,也在确定什么,还留下了记号,这也是疑点之一。”
此话一出,义国公的心一下收紧,脑中飞快的跳出一个名字——
端王!
“公子!国公!暗七醒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