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赵敦这厢从义国公府离开后, 想起叶景和那事儿就心里发愁,不提圣上之前那些语焉不详的态度,只他和长风这么些时日的相处, 他是真的有些佩服这个年纪小的弟弟的。
如今, 眼看着他前途未卜,就这般草率行事,心里颇为不是滋味。
“公子, 咱们这会儿回府还是……”
赵敦闻言, 只觉得心中的愁苦难以排解,想了想, 踩上了脚踏:
“久不外出, 我倒是有些想念群英楼的好酒了。”
闻言,车夫眼中闪过了一丝诧异, 他记得公子可是才得了两位新美人,平日里若逢这样的事,怕是连门都不愿意出呢。
今日能来给那位裴会元贺喜, 他都已经足够惊讶了, 怎么现在竟然想要出去喝酒?
只是见赵敦神色中带着一丝苦闷, 车夫也不敢多言,忙等赵敦上了车, 随即将马车行到了群英楼外。
群英楼, 二楼雅间。
门扇半开,珠帘在风中轻轻摇曳,外面的人看不见里面的人, 但外面的说话声还是不断的传了进来。
今日是杏榜放榜的日子,是以整个群英楼好不热闹。
所谓群英楼取群英荟萃之意,东家好文且十分敬重读书人, 为此曾花样百出的去求上门留下历任状元的墨宝,悬于楼中。
而且,每逢大考,群英楼更是会就考试排名进行第一手消息的散播。
此刻,一楼已经就此事议论的热火朝天。
“乖乖,这裴会元今年可才十六岁!这怕是打娘胎里就会读书了吧?如今他可是已经连中两元,那要是等他殿试,我大雍岂不是要有第一个三元及第的状元郎了?”
“……这才哪到哪儿?这次的裴会元可是个人物!别看他年纪小,可人家是当世文曲星下凡!
听闻他此番会试的时候,最后一日一字未答却能一跃成为杏榜榜首,这得是何等的天才?!”
“他啊,那都是为了救人!你们以为放榜前,那些举人们四下寻他是为了什么?
我家亲戚的院子里正好住了一位举人,他和裴会元都是青州人,只是当时会试的时候他和裴会元素未谋面。
可就是这样,他带病进贡院后,病的人都撅过去了,听说是裴会元提前交了卷,自个将家里准备的药拿出来,给他们那些病重的考生分了,还照顾了一整日,这才把他们的命保下来!
只是,谁也没想到他们把病气过给了裴会元,裴会元回去就病倒了。”
“哎哎哎,这个我也知道!我家隔壁就是杏林堂,坐堂的姜大夫说,幸好那里头最严重的几个举人用了好药,退了热,不然真等被抬出来的时候,怕是人都烧傻了,命都不一定能保得住!”
“……嘶,难怪那些举人一个个看着眼高于顶的,见到那位裴会元却那么敬重!”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敢用自己的前途去换别人的性命。
说句不好听的,在会试那样关于一辈子前途的大考,是人都想自己的竞争对手少一些,可是那位裴会元却偏偏能反其道而行之,舍生而取义。
如此品行,来日入了朝堂共事,他可能不会给你行方便,但也绝不会在背后给你下黑手。
一时间,满堂赞不绝口,有为叶景和的才华,也为他的品行。
而隔了一道帘子的赵敦听着这些话,仰头灌下了一口苦酒,眉头紧皱。
他当然知道长风弟弟本身就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可是此时此刻所有人都觉得他是那等光明磊落,虚怀若谷之人。
若是有朝一日,他与那无涯书局的郑东家之事被公之于众……也不知要被多少人嘲笑攻讦。
到时候,他又该怎么办?真是个糊涂孩子!
赵敦一边想着,又一边给自己灌下了一杯酒,眉头一皱,没来得及舒展,外面就传来了一阵轻之又轻的敲击声,然后出现了一个略有些熟悉的声音:
“可是七公子?我们主子遣小人来请您过去坐坐。”
赵敦抬眼看去,珠帘低垂,外面的人虽看不清眉眼,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你是……赵惊澜身边的何庆?”
“正是小人。”
珠帘一荡,赵敦大步从雅间中走了出来,下巴微抬:
“走吧,他如今能出来开府了,倒是自在。”
等到了一个临窗的雅间,赵敦推门进来,里头赵惊澜懒洋洋正坐在桌前。
一旁的闻琳琅正在为他烹茶,她身着粉色春衫,娇美动人,此刻微微垂头,露出一截被乌发衬得愈发纤细雪白的脖颈,倒是颇为惹人怜爱。
察觉到有人进来,原本正单手支颐看着闻琳琅的赵惊澜下意识的侧了身子,挡住了闻琳琅的身影,赵敦只是看了一眼,便别过眼去,捡了一个最远的位置坐下。
“你这狗鼻子倒是灵,这么大的群英楼,都知道我来了!”
赵敦随意的坐在一旁,但腰背却不佝偻,只舒展大方的坐在那里,尽显贵公子的仪态,手中随意的捡起桌上一枚橘黄的香橙抛起又接住。
赵惊澜闻听此言,白了一眼赵敦,反唇相讥:
“我鼻子灵?是你自己连尾巴都藏不好吧!打我这儿窗户看出去,刚好能看到你府上的马车,我还能没点儿眼力了?
我本以为你和友人相聚,没想到一问才是你自个一个人过来!怎么?一个人来这里喝闷酒?”
赵敦身上带着酒气,赵惊澜熟悉他,自然清楚赵敦除非是心里烦的厉害,否则不会在外面这样。
“我,无聊而已。倒是你,虽说你现在有开府的资格,但还没有正经开府,出宫一趟有够麻烦的,又为什么来这群英楼?”
赵敦说了要为叶景和保密,那自然就不会做多余的事,只是赵惊澜听了这话,却深深的看了赵敦一眼:
“这些日子我听你和那裴长风以兄弟相称?怎么?你这真是想弟弟想疯了?”
“你才疯了!”
赵敦没好气的把手里的香橙砸了过去,被赵惊澜眼疾手快一把接住:
“你干嘛?谋杀啊!”
转手,赵惊澜就放在了闻琳琅的手里:
“玉珠,你尝尝,这群英楼的东西无一不精,你应当会喜欢。”
闻琳琅轻声应下,素手破新橙,橙香溢满整个雅间,配着幽幽茶香,让人一阵心旷神怡。
等二人喝了半盏茶水后,赵惊澜这才踹了一下赵敦的小腿:
“哎,赵七,你和那裴长风关系那么好,应当对于他的品性十分了解,你说我将他收入麾下的可能有多大?或者说你为了咱们的兄弟义气,让他投入我麾下的可能有多大?”
赵敦听了这话,还没咽下去的茶水猛的在嗓子里一咕蛹,然后直接喷在了赵惊澜的脸上,气得赵惊澜直接拍案而起:
“赵!七!”
“咳咳咳,不,不怪我!你说这话的时候能不能动动脑子啊?”
赵敦这会儿彻底没话说了,不提那天圣上在御书房对他的敲打,只这些时日盛京中关于长风弟弟的传言就知道圣上都把人盯着了,赵惊澜这家伙现在盯上人家有什么用?!
“我怎么不动脑子了?我知道,裴长风有才华,又有品行,不这样我还瞧不上他呢!”
赵敦:“……”
“赵惊澜,我看你脑子是灌浆糊了,你现在哪里需要能用到人手的时候!”
赵敦说的隐晦,赵惊澜没有听懂,只是抬了抬下巴:
“去岁除夕前,我向圣上讨那棵红珊瑚树你知道吧?”
赵惊澜说起这事儿,赵敦就有一些心虚,当初他为了打发温画扇,从赵惊澜的私库里挖了这么一个宝贝出去,倒也一直没有给他补上。
“嗯,我记得圣上不是把那株红珊瑚给义国公了吗?”
说是给义国公了,可赵敦在叶景和的院子里看到过,但这话他就不能对赵惊澜说了。
“是,义国公劳苦功高,我自然不能与他相较,不过圣上对我也不是全然无心。”
赵敦做出一副愿闻其详的模样,赵惊澜随后朝着闻琳琅伸出手,闻琳琅看了一眼赵敦,咬唇将手搭在了赵惊澜的掌心。
层层衣袖微荡,露出一只纤纤玉手,凝脂皓腕间是一串拇指大的红色珠子穿成的手串,那正宗的牛血红鲜艳夺目,自带贵气。
“这是……”
“这是从那颗红珊瑚上截下来的一条珊瑚枝打的手串,圣上今日特赐给我。”
赵惊澜说得平静,但下巴微抬,那副高兴欢喜的模样让赵敦看了一眼,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哑巴了你?我都打听过了,这红珊瑚珠串,只有我一人独有!你说,到时候入朝听政,圣上是不是会对我……”
赵惊澜没有把话说完,但赵敦闻弦声而知雅意,只是低声道:
“圣心瞬息万变,谁能保证呢?”
赵惊澜哼了一声,倒也没有再继续得瑟,赵敦端起茶水,正要抿一口,忽而动作一顿,将目光重新定在了闻琳琅的身上。
“等会儿,你把御赐的红珊瑚珠串给,给你这宫女戴?!”
赵敦只觉得整个世界都癫了。
这等品级的红珊瑚,非皇亲国戚不能用!
就算是后宫里的娘娘,位分低的也都只有看着眼馋的份儿,可是现在这会儿就堂而皇之的戴在一个宫女的手腕上?!
“那咋了?我们玉珠肤白,这红珊瑚珠串正好衬她。况且,玉珠不是喜欢炫耀之人,我身边就这么一个贴心人,我不可着她难道要送回端王府?”
赵惊澜见赵敦那张脸上的不可置信许久没退,随即伸出手指在桌上点了点,一脸郑重的说道:
“即便以后我娶妻,你看玉珠也应当是我的如夫人”
“世子!”
闻琳琅急声打断,赵惊澜只是勾了勾唇,满目柔色的看着闻琳琅,语气轻柔:
“好,不说了,我不说了。”
玉珠脸皮薄,他若是说多了,玉珠怕是心里又要恼自己了。
赵敦只觉得今天这短短一天就给自己来了迎头两棒,这会儿看着赵惊澜,不由伸出手指,颤抖了半天都说不出一个字。
“你,你们一个个怎么都被色迷了心窍似的?!”
他自诩自己爱美成性,可心里也十万分的拎的清,反倒是这一个个聪明人,就跟中了邪似的!
一个男人。
一个宫女。
哈哈哈,他赵敦认识都是些什么人?!
“你说什么呢?什么叫色迷了心窍,我和玉珠的情分,你根本就不懂!也是,像你这样贪花好色的人,哪里懂什么真情?”
“你!赵惊澜!我剑呢?你看我今天砍不砍你!”
赵敦下意识的就要摸腰间的软剑,而赵惊澜的身手比他更灵活,没个三两下就将赵敦按在了原地。
遂钳着他的一只手臂将人按在原地,还慢条斯理地端起一杯茶一饮而尽,又将茶杯伸向闻琳琅,示意:
“玉珠,再来一杯!”
赵敦挣扎了几下,实在挣脱不开,索性直接摆烂坐在原地,赵惊澜这才一抬下巴:
“如何?服不服?”
赵敦看着赵惊澜那副模样,连解释的力气都没有了,见赵敦蔫儿了,赵惊澜这才松开了他:
“在小爷面前动手?哼,也就是我如今还年轻,不然义国公的位置,我也不是坐不得!”
赵敦“呵呵”一声,没接话,赵惊澜这才撞了撞赵敦的胳膊:
“说说啊,我刚跟你说的那件事儿。原本圣上没有给我这一串红珊瑚珠串的时候,我心里还没底,现在既然给了,我想着怎么也要有自己的人手了。”
到时候,东宫的班底还是要有自己全心信赖,且没有党派的人才是最好的。
“我可是听说,这次那位会试主考官江总裁,素日是个铁面无私的性子,可是当初定榜的时候硬是拍板,非要让那裴长风做会元。当然,最重要的是,其他那些人可一个都没有反对。”
除此之外,赵惊澜没有说的是,他看中的还有叶景和此番义举后在此届考生中的声望。
如无意外,他将会成为这一届新科进士中的领头人,说不定……代表着新派系。
比如,东宫一派。
“他不行,你换人吧。”
赵敦有气无力的说着,作为兄弟,他也只能提醒到这一步了。
“不是,赵七,这你不帮我?”
赵惊澜不可置信的看着赵敦,赵敦没有吭声,随即赵惊澜冷笑一声:
“好,好,好,我看你现在是有了弟弟就忘了我!我可是要正经八百叫你一声叔叔的!”
“……咋,那你准备什么时候把长风叫声叔叔?”
赵惊澜听了这话都给气笑了:
“行行行,我看你今天是纯来群英楼喝酒的吧,来,咱们喝!今天不倒一个谁都不准走!”
二人喝了个大醉,不过两人酒量相当,赵敦提前喝了半壶酒,比赵惊澜醉得更快一些。
等赵敦被瑞王府的人带走后,赵惊澜才从桌子上爬起来,喝一杯浓茶缓了缓后,原本迷蒙的双眼渐渐透出了几分清醒:
“何庆,你去查今天义国公府都有什么人出入。”
赵七他了解,看着是个流连花丛的花花公子,可实则为人十分重情重义。
今天是杏榜放榜的大好日子,他给那裴长风道贺之后,却独自来到群英楼喝酒,很难不让人怀疑这两者之中是否有什么联系?
还有,赵敦脱口而出的那句‘你们一个个怎么都跟被色迷了心窍似的’,这个‘们’字就很有灵性了。
以赵惊澜对赵敦的了解,能让他最近这么看重的人,不是自己,也就是那裴长风了。
虽然,赵敦说他不能将裴长风收入麾下,可是……不把这瓜强扭下来,他怎么知道甜不甜?
闻琳琅这会儿让人打了水进来,给赵惊澜净了手和面,又伺候他漱了口,这才扶着他上了马车。
马车上,赵惊澜刚一凑过去,滚烫的呼吸落在闻琳琅的颈侧,那双带着醉态的双眼也落在了她的脸上。
闻琳琅不由皱着眉偏过头去,耳边突然传来赵惊澜的低笑声:
“怎么,嫌我熏着你了?”
“饮酒伤身,世子以后还是要多多注意才是。”
闻琳琅低声说着,赵惊澜一把抓住了闻琳琅的手,看着那圆滚滚的红珊瑚珠在她腕间碰撞,将那片雪肤映出了几分粉嫩可爱。
赵惊澜低眉一笑,在闻琳琅浑身僵硬中,落下珍惜一吻于那红珊瑚珠串上:
“好,谨记玉珠叮嘱。”
闻琳琅仓促撤了手,一路上都没有说话,等回到了皇宫,伺候着赵惊澜就寝,她这才回了自己屋子。
手上那珍贵无比的红珊瑚珠串被她褪下放在枕边,但随后,她便从枕下拿出一只小瓷瓶出来,仔细端详,怔怔出神。
里面的药已经用完了,徒留这么一个空壳,可她却怎么也舍不得扔。
或许,她此生都无法忘记,在自己最艰难最狼狈的时候,有那样一个少年穿过人海重重,为她送来了这么一份贴心而又实用的临别赠礼。
……
会试结束后,给叶景和的帖子送到义国公府的就越来越多了,叶景和挑选着去了两个大型的文会,其余帖子都以需要备考殿试为由推拒了。
叶景和如今独占鳌头,却还能沉下心备考而不张扬的模样落在一些人家眼里倒是分外满意,只是义国公口风实在紧,于是这日义国公府就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正值休沐日,义国公带着叶景和练了一套自己自创的剑法,看着叶景和只习了两遍就将那剑法使的有模有样的模样,义国公又是自豪又是惋惜。
自豪的是,小外甥在武学上的天赋格外不俗,悟性上佳;惋惜的是,当初迫于身份的原因,他没能亲自将小外甥带在身边贴身教养。
否则,小外甥现在的武学功力一定会更上一层楼,哪怕是皇宫中那被武学师傅赞不绝口的端王世子也不及他半分!
“好了,虽然这会儿天气暖和了,但晨起的风还是有些凉的,快擦擦汗,仔细别受寒了。”
义国公将一块干净的帕子递了过去,叶景和接过帕子道了谢后,沾了沾鬓角的汗珠,这才笑盈盈地说道:
“今天这套剑法我练着倒是颇受感觉,后面几日我都想练这套剑法,到时候可能还要国公大人从旁指点才是。”
“成,左右这几日朝中没有什么事儿,我点个卯回来便是。”
义国公一口应下,叶景和的眼睛亮了亮,不等他说什么,管家突然快步走了进来:
“国公,那位来了!”
闻听此言,义国公原本笑着的脸瞬间僵住,他看了一叶景和一眼:
“长风,你先回去休息,我这里有事需要处理,等中午你过来我们一起吃午饭。”
叶景和虽然心中有些好奇,但他还是头一次见义国公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也不再追问,只拱了拱手,正要退去,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带着讥诮的声音:
“走什么?自己在外面不知怎么弄出了个孽种出来,现在见了我就要羞愧而逃吗?”
叶景和眉头一皱,抬眼看去,却见一个穿着绛色衣衫,通体清瘦的老者负手而立,他连头发丝都梳得一丝不苟,骨相上佳却无端透着几分阴鹫。
“您过来做什么?如果只是想要来指责我,门在那里,我就不送了。”
义国公冷声说着,崔宁安闻听此言一下子炸了:
“我要你送我?要不是别人把闲话都传到我耳朵根了,你以为我会找过来?!”
说完,崔宁安看向叶景和,眼神挑剔,只是看来看去,他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孩子确实长得和义国公如出一辙,甚至都捡的是他身上最好看的地方。
“你……罢了,看在他这般争气的份儿上,我可给你开恩,将他的名字记入崔家的族谱。
不过,此事另有条件,你若肯应允,我倒也不吝大张旗鼓的将他迎回崔家。”
义国公看了一眼崔宁安,低头用袖口擦着剑,没有说话。
崔宁安似乎也已经习惯了义国公平日沉默寡言的模样,这会儿只自顾自的说着:
“你能这么瞒着,他那生母的出身只怕是有些见不得人,倒是好在这孩子继承了我崔家的文人天赋,便为他和宋家嫡次女定亲吧,宋家满门清贵,可不委屈他。”
话落,崔宁安耳边突然传来一声裂空之声!
下一秒,义国公手中一抹寒光一闪而过,只听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崔宁安头顶的发冠瞬间裂开,几缕花白的头发翩翩飘落在地!
崔宁安直接僵在原地!
“你!你!你!你这个忤逆不孝的东西!你怎么敢,你怎么敢?!我要上奏!我要参你一本!!!”
崔宁安一边抱头鼠窜,一边大声吼叫。
义国公没有理会崔宁安的跳脚,只是看着他的眼神透着冷漠,不紧不慢的提剑过去:
“崔翰林,我手中有圣上赐给我的十八道铁券丹书,你说,我用几道能换我弑父无罪?”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