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发生什么事儿了?”
郑相宜见三人聚在此处, 有争执之象,遂捏着一枝杏花缓缓走了过来。
她掌中的那枝杏花有三根分枝,奋发向上, 上面的杏花有半开的, 有怒放的,有含苞待放的,此刻细细长长立在身前, 迎风轻颤, 别有一番韵致风流。
最顶端的一朵半开的杏花拂过她白皙的下巴,更显出几分粉嫩可爱, 却闻少女声音清越:
“七公子, 您这是怎么了?愁眉苦脸的?”
赵敦一看到郑相宜,这会儿也懒得在赵惊澜面前演了, 忙拉着她过去:
“你来的正好!快,帮我劝劝长风,他也是个糊涂的, 被人激两句就受不了了!竟然答应赵惊澜要百步穿花, 这不是胡闹吗?”
“竟有这事儿?”
郑相宜诧异的看向叶景和, 但不等叶景和说话,赵惊澜只露出一抹讥笑:
“裴会元怎么能是胡闹?他这可是为了……”
“赵惊澜!”
赵敦怒声喝住, 赵惊澜只瞥了一眼他, 直接道:
“反正,今天我的话就撂在这儿了,要么他来, 要么就要劳烦郑公子了。”
说罢,赵惊澜直接转身离开,对赵敦在身后的叫嚷视而不见, 气的赵敦不由低骂几声。
却不想,赵敦喘了一口气,刚抬起头,便看到郑相宜正笑嘻嘻的将手中的杏花簪在了叶景和的发间:
“裴公子,今日我赠你一枝花,你说你要用什么还我?”
叶景和一边顺从的低下头,一边轻轻撩起眼皮,弯唇一笑:
“郑兄以为,百步穿花的花如何?”
“哈哈,甚好!那我可静候裴公子佳音了。”
郑相宜这话一出,赵敦直接眼前一黑:
“不是,你,你们……”
“七公子,这件事我想你还是应该相信裴公子。他从来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
郑相宜笑着说着,随后看向叶景和眨了眨眼:
“裴公子,我等你的回礼。”
赵敦彻底没话说了,忍不住抹了一把脸,看着这一个两个长长吁了一口气:
“罢了罢了,一个两个都是我的活祖宗,我不管了!”
赵敦一甩袍袖,怒了一下,然后毛绒绒的走到了赵惊澜已经搭好的“戏台”旁坐了下来,赵惊澜只是笑了笑,推过去一杯水酒:
“七叔,你说说,你这是图个什么劲儿啊?”
“我倒是好奇,你图个什么劲儿?那裴长风……”
“那裴长风究竟有什么魅力?能让七叔不顾血缘关系也要站在他那一边?”
他父母向着赵知安,是因为他年幼,可以在他们身边承欢膝下,撒娇耍赖,带给他们欢笑和亲情,他也就认了,只当自己父母缘浅。
可是,赵敦他是叔叔、是兄弟、是挚友啊,他为什么也不向着他?
凭什么?
到底凭什么?!
赵惊澜脸上带笑,可是手中捏着的酒杯却不由得轻晃了一下,溅出两滴酒液落在胸口。
“世子,您没事吧?”
闻琳琅低声唤了一声,赵惊澜眸底的寒冰在抬眼看向闻琳琅的一瞬间,顷刻化开:
“我无事,两滴水酒而已,不打紧。”
无妨,他还有玉珠。
赵敦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最后还是闭上了嘴,一声不吭。
可赵敦越是这样,赵惊澜心里的怒火便越是弹压不住,只偏头狠狠饮下一口水酒,被那冰凉的酒液一激,这才勉强散了几分火气,但又忍不住轻咳几声。
“世子,这酒太凉,玉珠去给您重新温一壶如何?”
赵惊澜点了点头,只是在闻琳琅要离开的时候,勾住了她的袖口,闷声道:
“让下人去,你在这里陪我。”
闻琳琅忙扯了扯衣袖,低声道:
“……世子,贵女们要过来了。”
赵惊澜一下子清醒了,他刚一松了力,那一片衣料便从他指尖拂过,他想要去抓,却抓了一个空。
只是,等他回头看去时,发现闻琳琅就站在他的身后,心中这才蓦然一定。
不多时,人影重重间,男男女女的宾客已经纷纷聚了过来。
要说这些日子京中,最让人好奇的便是这位裴会元了,他出身微末,有义国公的庇护,如今更是还未及冠便已经连中两元,可谓是前途不可限量。
可就是这么一个人物,他打来到盛京后,却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今日突然说要在端王世子的选妃宴上献艺,着实让人好奇啊!
赵惊澜看着聚过来的人越来越多,唇角的笑容不由加深,一旁的赵敦眉头深深皱紧,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赵惊澜,你就非要做到这个份儿上吗?”
“七叔,不是我非要做到这个份上,是裴长风非要如此。若是此刻他肯向我低个头服个软,我自有帮他周旋过去的办法,只是,这位裴会元的骨头太硬了。”
“你可知,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与。”
“我也想跟他好相与,奈何他不肯。”
“你,简直冥顽不灵!”
赵敦一掌拍在了桌子上,但饶是他这么大的动静,也没有吸引众人的注意,只因此时不远处一白衣少年,正身姿翩翩,脚步款款而来。
但见少年的白衣上绣着粉金二色的杏花,与发间的粉白杏花相映成趣,眉眼含笑,风流倜傥。
再加上叶景和的仪态修的极好,肩背挺直,腰肢细窄,被一条玄色腰带束着,下坠美玉香囊,更有一种不输王子皇孙的矜贵。
蓝天花树在此刻成了他的背景墙,那灼灼风姿,通身气度,便是连赵惊澜都不由得沉默了一下:
“他当真是仆从出身吗?”
此刻,无人回答他的问题。
等叶景和从容不迫的走到人群之中,何庆立刻让人将早就准备好的的弓箭呈了上来:
“裴公子,您请。”
在叶景和拿起长弓时,何庆又忙道:
“好叫裴公子知道,此弓乃黑金玄弓,用黑金融合玄铁打造,弓弦用的是当世无二蛟龙筋所制,全弓重一石又十六斤。依小人之见,您还是跟世子服个软吧,别误了前程。”
何庆没忍住劝了一句,这裴会元看着也不过是一个纤弱的读书人,将这弓拿起来只怕都已经极为不易,更何况还有拉弓搭箭,百步穿花,这么一番折腾下来,怕是要把人伤着了。
“多谢公公好意。”
叶景和道了一声谢,却没有挪动步子,目光也放在了远处的一支迎春花上:
“金英报春,是个好兆头,我自不能辜负世子美意。”
说完,叶景和拿起那把黑金玄弓,掂了掂,又放了过去。
“裴公子……”
何庆见状,心中闪过一抹惊喜,难道裴公子终于要知难而退了。
却没想到叶景和撩起袖子从腕上取下一串铁块,他一松手,一声重物落地的闷声顿时响起。
何庆:“……”
叶景和冲着何庆笑了笑:
“世子这难题可不好解,我怕是需要全力以赴了。”
赵惊澜看到这一幕,眼中也不由得闪过一抹异样的波动,一旁的赵敦这会儿却是瞠目结舌:
“他,他,他……”
“哦哟,难怪这位裴会元有信心登台献艺,原来他还有这样的本事!”
“要才华有才华,要前程有前程,未尝不是一位佳婿啊!”
“只是,那裴会元到底也不过是一个读书人。那黑金长弓我听闻整个大雍只有两把,一把给了义国公,一把是两年前的年关给了宁郡王。
当初,便是宁郡王自个也才堪堪拉开,这裴会元可比他当初还小两岁,今天宁郡王将其拿出来,只怕是……”
而就在众人议论纷纷的时候,叶景和已经抓起那把黑金玄弓,他试探的拉动了几下弓弦后,遂干脆利落的弯弓搭箭——
张弓如月,箭奔如星!
顷刻间,远处黄英缤纷,纷扬而落。
等叶景和重新将黑金玄弓放回去的时候,众人还来不及呼吸,远处的那只迎春花这才发出一声迟来的咔嚓声,随后轻飘飘的坠了下来。
“……啧,劲使大了,这下子那迎春花怕是送不了人了。”
何庆大张的嘴巴还来不及收回来,就听到身旁少年嘀咕了这么一句,差点没给自己下巴整脱臼了。
“裴,裴公子,那,那花……”
“劳烦公公让人送过来,我射中的,应当可以带走吧?”
何庆,何庆这会儿只顾着点头,招手示意人将花取来,看着叶景和的眼神中震惊几乎都溢了出来。
而一旁的赵惊澜在那枝迎春花坠下来的一瞬间便已经拍案而起,双目一错不错的看着远方,对于眼前这一幕,他下意识的咽了咽口水,这才不可置信的看着叶景和,喃喃:
“……他到底是什么人?”
有这样的本事,他怎么可能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穷苦人家的孩子?
原本,赵惊澜已经决定只要叶景和能挺过这一次,他也就原谅他的冒犯。
可是,此时此刻看到叶景和这一手后——
他更想要把他收入麾下了!
赵敦这会儿整个人都是傻的,过了好半天,他才憋出一句:
“乖乖。”
长风兄弟到底都瞒着这些他什么?!
“……这等风姿,这等风姿,竟让我恍惚看到了义国公当初的模样!”
人群中,有一武将下意识的抹了一把眼睛,然后便挤过人群,冲过去缠着叶景和问起他有没有习武的想法。
“……裴会元,是,对,我知道你会读书嘛!可是,习武也好呀,能强身健体!
我知道你现在住在义国公的府上,可是义国公贵人事忙,我,我就不一样了!你来跟我习武……”
“去你的,你个老东西,看见好苗子就想往你家里薅!人家裴会元都已经是会元了,还费那劲做什么?倒是我家中有一小女,能识文断字,没事也能过两招,若是……”
“……”
一时间,刚刚从何庆手里接过迎春花的叶景和一下子被人围住了。
等叶景和好容易在不得罪人的情况下从人群中挣脱出来,还小心翼翼的护着那枝迎春花时已经是两刻钟后了。
而此时,所有人都在讨论的是那惊艳一箭,但叶景和却无瑕理会,举目望去,很快就看到了郑相宜的身影。
等他循着郑相宜的身影,出了端王府,到了郑相宜的面前时,护着花的袖子刚一放下,带起的一阵微风,又吹落几片花瓣。
“抱歉,我力气又大了。要不,下次我再送别的给你还礼吧?”
“干嘛要下次?我就要这枝。”
郑相宜轻轻从叶景和手里接过那枝迎春花:
“没有花,还有叶,我什么没见过,什么会不喜欢?”
“……只是觉得有些委屈你了。”
叶景和轻轻的说着,或许,他应该准备一束红玫瑰的。
“少来,这怎么能一样啊?你刚才是没有看到,那端王世子的表情简直笑死我了!”
“嗯,下次送你更好的。”
叶景和点头说着,郑相宜忍不住皱眉瞪他:
“说了就要这枝,下一次能和这一次的意义一样吗?好了,我都没嫌弃,你倒是嫌弃上了!”
“我没嫌弃。”
“没嫌弃就好,许久不见,裴公子英姿更胜从前啊!不过,这次的彩头可算是我的了。”
“什么这次?还有哪次?”
“那块鸡血石。”
郑相宜笑着说起叶景和当初在玉湖书院赢下的彩头,叶景和闻言一顿,深深看了一眼郑相宜问道:
“那都已经雕成我的私印了……你真想要?”
“我不能要?”
郑相宜反问一句,叶景和看着她,忽而一笑:
“能!怎么不能?不过,不是现在给你,还不到时候。”
在大雍,能够拥有彼此私印的,唯夫妻二人。
郑相宜闻言只是撇了撇嘴:
“那是什么时候?”
“不远的以后。”
“……”
四月初九,上吉之日。
而在这个钦天监苦苦挑选的好日子中,昌明十五年的殿试已拉开序幕。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