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郑瑞这话犹如一滴溅进油锅的水珠瞬间让方才安静的场面寂静一瞬。
随后响起一阵惊呼之声, 就连原本笑容满面的皇帝,此刻脸上的笑容也渐渐落了下去:
“放肆!谁准你此刻过来惊扰琼林宴?!”
“圣上,那, 那位少年郎君此刻性命垂危, 他昏厥前还拿出了当初小皇子的玉葫芦,奴,奴实在不敢耽搁!”
郑瑞有些焦急的说着, 他也不想此刻过来惊扰圣上, 要是他没有猜错,圣上是准备在琼林宴上公开裴公子的身份, 可是现在又有这位少年郎君, 这般真假太子之事,由不得他多思几分。
“玉葫芦?”
皇帝听到这里, 眼中闪过一道阴霾,他不是蠢物,不可能在得知儿子还活着的时候不去确认他的身份。
可现在倒好, 这从石头缝里突然蹦出来了一位小皇子, 打乱了他的满盘计划!
皇帝下意识的看向了叶景和, 因为这样的事毁了他此生仅有一次的喜日子,他会不会不高兴?
而叶景和这会儿却没有察觉到皇帝的注视, 郑瑞的一番话, 犹如一个开关,打开了已经被他尘封多年的原文回忆。
小皇子……
那本书里从来没有什么回到盛京的小皇子,等到小渡开始上进, 考进盛京的时候,圣上已经开始求仙问药,不理政事。
而那时候, 真正掌控朝事的是皇嗣子赵惊澜,赵惊澜性情暴烈,不许让人忤逆,倒是曾经因一场破庙躲雨的因缘际会认识了小渡。
二人一见如故,也为之后小渡进入官场的顺利与后文渐渐拥有的权势做了铺垫,当然这里面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各种生死虐恋。
但是,抛开这些不提,赵惊澜本身并不是一块帝王料子,以至于他掌控朝政期间,整个朝堂几乎成为他的一言堂。
虽然,他并没有明面上对于那些反对他的大臣们喊打喊杀,但下面人总是会察言观色的,渐渐的那些忠正臣子被排挤出盛京,这也是他过后为什么欣赏小渡的原因。
当然,这些剧情基本都已经在十年后,但一个十年可以让青州由贫转富,一个十年,是否也会让大雍由盛转衰?
还有圣上,明明他现在是那样随和、勤政的一个人,连殿试都会亲自监考,又为何会在十年后一味寻仙问道?
叶景和心绪难平,或许,这位小皇子的归来,正好可以解十年后的大雍危局呢?
心中刚一升起这个念头,叶景和便有些自嘲的勾起了唇角,他也真的是疯了,竟然试图将天下兴亡压在一个人的身上。
若是,这位小皇子真的有改天换地之能……他追随一二倒也不无可能。
只是,天下这个担子太重太重,哪里能随意担起来呢?
但一想到这剧情中并未存在过小皇子,叶景和心头不由有些沉甸甸的,等他回过神抬起眼便对上了皇帝的目光,那一眼中蕴含的情绪太过复杂,让叶景和不由怔在原地。
圣上为何会这么看着他?
因为皇帝坐在上首迟迟没有开口,一旁的郑瑞不由得低声提醒:
“圣上,秦院正说,那少年郎君一路过来亏空太过厉害,怕是要动用您私库中的宝药吊命……”
无论如何,那少年郎君不能现在死,也不能死在皇宫之中,否则今日他在众目睽睽晕在皇宫门口,明日圣上的名声怕是除了屠兄弑父,还要再添杀子!
“裴卿,你上前来。”
皇帝深吸一口气,将叶景和唤至身前,叶景和上前一礼,便听皇帝道:
“裴卿,义国公说你素来办事妥帖,你以为,此事朕该如何处置?”
叶景和有些错愕,但很快便冷静下来,他沉吟片刻,随即开口:
“回圣上,臣以为无论是真是假,您都当救下那位公子。”
“说说你的想法。”
“若那位公子真是当初失踪的小皇子,那对我大雍来说是一件大大的喜事;若那位公子不是,他此刻寻至宫门前必有其他目的,若是人不明不白的死了,那线索岂不是也断了?
除此之外,臣以为,应当请风云卫对于那位公子入京的时间,方式、经过的地方等细节之处进行调查,以确保此事的真实性与纯粹性。”
“好,那朕便把这事交给你来处理,若是你一人力弱,朕准你便宜行事,朝中诸卿,皆可一用,你可敢应下?”
“臣,定不负圣上所望!”
叶景和立刻行了一个礼,皇帝看了一眼叶景和,微微颔首,这才抬了抬下巴:
“摆驾,回宫。今日琼林宴照旧,裴卿不必急于一时,朕相信你。”
“恭送圣上!”
等皇帝远去后,叶景和这才缓缓直起腰,脑中突然浮起方才皇帝想要说的话,一时心中升起几分疑窦,究竟有什么事能值得圣上在琼林宴上来说?
而且,圣上连话都没有说完就走了,这似乎不符合封建王朝帝王的行为准则。
“裴弟,恭喜!圣上对你可真是青眼有加,以后前程无忧了!”
等叶景和回到位置上,一旁的云承安笑嘻嘻的对他举了举杯,对面的榜眼只是淡淡扫了二人一眼,便自顾自地自斟自酌起来。
叶景和心里压着事儿,这会儿只是笑笑: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罢了。况且,我此刻受命,怕是也无法回乡了,云兄可有定好返程的时间?”
金榜题名之后,进士们会有足足三个月的探亲假期,等他们回到家乡,会受到来自各个阶层的恭贺与赞扬,立状元楼,告祭先祖等等,如此才能正经八百称一句光耀门楣不是?
而云承安闻听此言,只是摆了摆手:
“我不回去,我爹说了,只要我考中了,家里就搬到京中来,宅子都置办好了!”
云家早年分家后,云父自己领了一支,他在哪里,哪里就是家族。
叶景和闻言一怔,随后看着云承安,唇角含笑:
“若是如此,那不知此事云兄可有意帮帮我?”
云承安闻听此言,整个人都愣了,裴弟能在琼林宴还没有结束,便领了圣上的差事,明眼人一看便知道这是圣心眷顾,可是此刻他竟然愿意将这等功劳与光彩分予自己?
“裴弟,这怎么好?这件事圣上让你来处理,那是……”
“那是什么?圣上可是说了,让我随意点人,此刻我点了云兄,不知云兄肯不肯应?”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云承安抿了抿唇,深深看了一眼叶景和,一口应了下来:
“以后,裴弟若有吩咐,莫敢不从。”
叶景和笑了笑,举杯遥遥一敬,但不等他想法子装杯中的酒水不经意的倒进袖中,便敏锐的察觉到那杯酒竟无半点儿酒气。
啧,是水非酒。
只是,今日的琼林宴一应皆是由皇宫供应。
不知是何人将他杯中的酒水换成了白水,这也太贴心了吧?
叶景和晃了晃杯中的水,不知想到了什么,遂一饮而尽。
三日后,那位自称小皇子的少年还没有醒过来,而叶景和已经与风云卫联手将他进京的线路,遇到什么人,说过什么话等等所有事查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圣上,此事始末都在这里了,请您过目。”
叶景和躬身立在原地,皇帝立刻叫了赐座,看了一眼跟在他身后的云承安,也赐了茶水。
只是,云承安这会儿紧张的手心出汗,生怕自己将杯子端不稳,只能僵着脸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这折子写的一目了然,好生精妙!”
皇帝刚拿起叶景和呈上的桌子看了一眼,便忍不住出言夸赞,叶景和只是谦虚一笑,并不多言。
而等皇帝将叶景和记载的所有事一一看过后,他这才敲了敲椅臂:
“也就是说,此人入京后,只与端王府的采买婆子撞了个正着,还曾被她喝骂过?”
“目击此事的百姓是这样说的。”
叶景和这三日没怎么闲下来,这会儿端起茶水抿了几口,润了润嗓子,这才开口说道。
皇帝哼笑一声:
“那你呢?你如何想的?”
“臣觉得此事太巧了,这位公子是晨起入京,端王府坐清静之地,怎么就这么恰好有不止一位百姓看到他二人的争执呢?
都说无巧不成书,可是现在我们面对的是现实,太巧的事儿,总透着几分刻意。”
甚至因为这次的事儿又牵扯到了端王,叶景和都有些怀疑当初在东州刺杀他的人,究竟是不是端王了。
若不是,那倒不知道端王已经替旁人背了多久的锅了。
皇帝正要说什么,却不想,正在这时,郑瑞急忙进来禀报:
“圣上,那位郎君醒了!”
皇帝眉梢微动,看向叶景和:
“裴卿,随朕同去瞧瞧吧。”
“是,圣上。”
叶景和跟在皇帝的身后,盯着皇帝的靴子,脑中是礼官教授的礼仪,不敢有丝毫僭越。
而云承安看着二人离开,整个人懵了一下,有些不知道自己究竟该不该跟上去,直到看到叶景和背在身后的手冲着自己招了招,他这才连忙小跑着跟了上去。
皇帝察觉到身后的脚步声,看了一眼云承安,这才状似不经意的开口:
“裴卿和云探花倒是相交甚笃啊。”
“这次的事,云大人可出力不小,臣方才还想替他向您讨个赏赐呢!倒是圣上您果真慧眼如炬,臣这点小心思,真是半点都藏不住。”
皇帝一下子被叶景和这话给逗笑了,随即拍了拍叶景和的肩膀,几乎与他并肩而行:
“既然进了宫,就还照着当初在国公府的规矩,叫朕一声伯父就是了。”
“是,伯父。”
叶景和自然的唤了一声,身后的云承安彻底傻了,看着两个人的背影,眼睛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
不是,圣上和他的友人,怎么突然就成伯父和小侄了?!
云承安这会儿心脏骤停,过了好久才缓过劲来,等一抬眼便已经到了安置那位公子的宫殿外。
不等他跟进去,便被一旁的郑瑞拦住了:
“云大人,此处无人,您与我闲话两句吧。”
“可是,圣上和裴弟……”
云承安想要说什么,却被郑瑞直接拉着离开了,这云大人还是年轻,今天有裴公子给他提了那么一句,他以后的前程也差不了。
可若是这个时候跟进去,这中间什么不该看不该听的,那就一朝天上一朝地下了。
况且,郑瑞这两日瞧着。圣上虽然是笑着的,可是心里别提多憋闷了,最重要的是圣上好像已经确定那位公子是假非真。
啧,这种事儿,哪里是他们这些人可以掺和的?
叶景和跟着皇帝刚一推门进去,一股浓烈的药味便扑面而来,让他有些不适的皱了皱眉头。
下一秒,皇帝便将一张明黄的手帕递了过来:
“熏过香了,先压一压。”
叶景和道了一声谢,随后用帕子掩住口鼻,这才觉得好了一些。
随着二人进去后,殿内的宫女依次退了出去,皇帝轻轻挑起帐幔,露出一张苍白憔悴的少年面庞。
叶景和抬眼看去,不由震惊的后退几步。
怎么是他?!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