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借着眼下这个机会, 曾凤香毫无保留地诉说着多年来藏在心里的无数痛苦。
吴文兵跟曾凤香结婚前才返城两年,两人在相熟的老邻居牵线搭桥下相亲结婚,一切都在长辈们安排下走完所有流程。
婚后吴文兵一直没分配到工作,婚后第五年才在大舅曾班长帮忙下进中学当了名语文老师。
转正拿到教师编, 吴文兵的变化似乎在曾凤香意料之中, 隔三差五就借口在学校批改作业不回家。
曾凤香对他好像也没多少感情, 小女儿出生后两人更是彻底成了同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
吴文兵一回家就冷着脸看哪哪都不顺眼, 曾凤香也不惯着他, 只要对方发牢骚就跟回呛, 然后两人大打出手。
输赢平分的平衡在婆婆和小姑子搬来后彻底一边倒了。
只要两人吵架, 婆婆和小姑子就来“劝架”,看似帮忙其实就是帮吴文兵拉着曾凤香不让还手。
才八岁的大儿子一开始还觉得奶奶和小姑是好人,看得多了才发现两人就是在“拉偏架”
然后儿子也掺和了进去,自然是帮着母亲这边。
“没白疼那小子。”曾班长听得捏紧拳头, 难看的脸上总算有了点慰藉笑意。
曾凤香看了眼曾班长,苦笑出声:“他奶和吴文兵骂军子是白眼狼……黑心肝的母子俩打算连孙子孙女都不认了。”
结婚第十一年, 军子十岁。有人告诉曾凤香,吴文兵在外头有相好了。
女方的丈夫去年在抢险救灾工作中牺牲,丈夫工作的医院为了照顾英雄家属, 允许母子一直住在医院宿舍。
有人瞧见吴文兵跟女人举止亲密地出现在离医院不远的胡同,对外甚至说他们是两口子。
两人在那片胡同已经租了五年房子。
其实早在小女儿出生第二年曾凤香就猜到丈夫外头有人了,只是没想到女方丈夫还没出事前两人就勾搭到了一起。
“狐狸精的男人一死,两人更是肆无忌惮……结果就被人举报了。”
举报的人正是于秀桦。
这就不得不提到于秀桦二婚中剩下的儿子。
接下来的那些事都是前几天去陈家看电视时从刘大娘口中听来的。
七八岁狗都嫌的年纪, 搬到新家正是好奇的时候, 跟楼里的小伙伴们处熟悉了之后成天楼上楼下的疯跑。
然后……撞见了在屋里偷情没拉窗帘的吴文兵和姘头。
孩子哪懂什么偷情是什么意思,晚饭的餐桌上当即就好奇地问起母亲两人在床上干什么。
于秀桦先揍了孩子一顿,转身就去了医院政治部举报。
女方丧夫, 吴文兵又咬死了自己单身,就算邻居们说闲话,两人最终也就是被教育批评了一顿。
于秀桦因此捅了个马蜂窝。
女方娘家和吴秀兵老娘,两窝人就跟那毒马蜂差不多,只要遇到了就会被蛰得满头包。
两家人天天上于秀桦宿舍闹,最终逼得人只能跟刘大娘商量搬回家属院住。
刘大娘心里不愿意,于秀桦心底何尝高兴。
“那为什么不早点离婚?”
曾班长看着这个腰身比自己还粗一圈的妹子,问出了压在心底好久的疑问。
妹子没结婚前在整条铃铛巷都是出了名的泼辣,怎么结了婚后胆子变得比老鼠还小,忍气吞声这么些年都没让他看出半点来。
曾班长有点看不明白妹子心里的想法。
曾凤香没看大哥,只是揉了揉鼻子,压下快要奔涌而出的眼泪。
林晓望着操场上奔跑嬉闹的孩子,慢吞吞地替曾凤香回答:“怕别人说孩子闲话,怕孩子挨欺负,没爹妈的孩子……日子不好过。”
哪怕林晓母亲去世那年原身已经是个大姑娘,也没少听长舌妇的闲话。
曾凤香一直忍着的眼泪在林晓的叹息声中从眼角飙出,又在黄碧兰安抚似轻拍中崩溃。
“我想离婚……想了不止一次,可青青才五岁,要是我离了婚以后她咋办……吴文兵他们家肯定不会让我带走孩子……我能怎么办!”
只要两个孩子在手上,吴家人就能拿捏曾凤香,以至于几人在家里根本不再避讳谈论吴文兵的姘头。
“怕什么闲话!”曾班长大呵一声,拽着曾凤香胳膊:“咱们现在就去吴家把两个孩子带走,以后我这个大舅养他们,平时就让老娘和你大嫂帮带两个孩子。”
“哥!”
“曾班长你别冲动。”林晓连忙出声阻止,说着让两人都坐下来:“有些事咱们还得想个妥当的法子处理。”
“先听听林主任的想法。”黄碧兰帮着劝。
曾班长气得嘴唇都在抖。
林晓顿了顿,拍拍抹眼泪的曾凤香肩膀:“首先我们得确认凤香姐想不想离婚?”
“想!”毫不犹豫又咬牙切齿的一个字,紧跟着曾凤香满含恨意的眼神:“我恨不得他马上去死。”
“你提离婚简单,难的是带两个孩子走……”
“那就举报吴文兵搞破鞋!”曾班长迫不及待地插话,说着还挥了挥拳头。
林晓叹息:“有证据吗?”
她知道的那些内情都是通过刘大娘听说的,根据曾凤香刚才所说,她除了知道姘头住在医院宿舍,连对方姓谁名谁都不清楚。
所有的一切猜测都来自她的预感和熟人目击,手头并没有任何真凭实据。
“你说你怎么这么笨!”曾班长又朝曾凤香举了举拳头。
曾凤香努了努嘴 ,小声嘟囔:“我想着只要他别把人带回来,日子就还能随便这么对付下去。”
吴文兵怕离婚影响工作,又不舍不得失去曾凤香的工资,所以多年来一只拖着没提离婚的事。
林晓冲几人招了招手,压低声音:“说不定我知道他的姘头是谁……”
“……”
“我一会儿下班就去找邻居大娘问问情况,咱们再商量之后怎么捉奸,只要抓到现行,还怕要不到孩子……除非他不想要工作了。”
吴文兵能拿捏曾凤香的软肋,反过来,曾凤香同样能拿到吴文兵的把柄。
一道沉重的呼吸声在林晓耳旁响起,曾凤香双拳握紧,低吼:“我听你的!”
林晓只是点点头。
“林主任这个法子好,咱们要捉奸确实得找个医院里的人带进去……不然大门都进不去。”黄碧兰往曾凤香身边挤了挤:“这事急不得,咱们得好好安排。”
曾凤香用手背擦了擦眼泪,又有些奇怪地看看紧紧挨着自己坐的黄碧兰:“你为什么帮我?”
“这话说得!”黄碧兰被哽了下,随即又笑起来:“换成以前的话我肯定不想多管闲事,不过那次你和林主任去供销社抢菜,你挡在林主任面前……你人不坏。”说着竖起大拇指,笑得更灿烂了些。
黄碧兰确实看不惯曾凤香平时的一些小毛病,但遇到大事人家可是一点都不含糊,人品高低真得遇到点大事才能看出好赖。
“好了。”林晓摆摆手:“明天早餐结束再商量后续的事,眼下该干嘛干嘛!”
随着操场上颁奖台逐渐完成,该后勤部精心准备的几盆蛋糕出厂了。
***
江丰市,人民医院。
林晓站在门口的梧桐树下,右手无意识地在裤腿上划来划来,想着韩煜能不能看得住家里两个刚睡着的孩子。
刘大娘踮起脚尖,一直紧紧盯着医院大门。
终于,她看到了要等的人,拼命挥了挥手臂,声音嘹亮。
“于秀桦,在这!”
于秀桦推着自行车,脚步匆匆地往她们走来,车后座上还坐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
“叫奶奶。”
于秀桦拍拍小男孩后脑勺,努力扬起个笑容,整张脸木木的,脸上蒙了层很明显的疲倦。
“奶奶。”
小男孩被妈妈抱下自行车,脆生生地仰头叫了句。
“哎!”刘大娘慈爱地摸摸小男孩的头,从菜篮子里摸出把糖来:“先吃糖,一会儿晚上奶奶给你蒸鸡蛋吃。”
话里虽然担心于秀桦把孩子接来会引得家里鸡飞狗跳,可真正见到孩子之后,刘大娘还是发自内心地语气温柔下来。
不管大人如何,她都不会迁怒到孩子身上。
小男孩迫不及待地就往兜里放,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里满是欢笑。
“妈……”看到笑吟吟等在边上的林晓,于秀桦一顿:“你们怎么来了?”
“专门来接你下班。”
“我们边走边说,别挡了人家下班。”
周二林晓就跟刘大娘说了吴文兵的事,一直等到周四都没见着人。
于秀桦是个真正意义上的“女强人”不是在手术室就是去其他医院讲课,好不容易才听说周五她要下班回家吃饭。
刘大娘把自行车和孩子都接了过去,让于秀桦跟林晓能好好说话。
林晓一点都没绕弯子,直接把吴文兵的事说了。
这几天他们也没闲着,曾凤香找到曾经目击两人的熟人,多方打听后总算摸清了女方身份。
女方名叫谢丽萍,今年三十五岁。
不仅确认就是于秀桦举报搞破鞋的两人,还发现吴文兵居然大摇大摆地进出家属院,连门房都以为他跟谢丽萍是未婚夫妻。
于秀桦这一举报似乎让两人的关系光明正大起来。
“我也听说了。”于秀桦捏了捏眉心,有些烦躁:“你说那男的叫吴文兵吧?”
林晓点头。
“他老娘和妹子这周上我宿舍闹了三次,非说我坏了他哥和未来嫂子的名声,让我赔偿……早知道当初我就该抓了两人现行再举报。”
“那这次咱们就抓他个现行。”林晓停下步子,转头看向于秀桦:“既能让你耳根清净,正好也帮我同事一把,对大家来说都是好事。”
于秀桦轻笑一声,抬腿继续往前走。
良久才听她开口:“我这人最恨的就是搞破鞋,好久没吵架了……”
刘大娘推着车的背影忽然一抖。
怎么忘记了自己这个儿媳就是个嘴皮子比子弹还快的主儿,怎么可能会任由对方三天两头上门闹?
为什么?
显然眼下没人能告诉她。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