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陈大夫。”
“这位女同志有什么想问的?”罗晴冲林晓伸出手, 做了个请的动作:“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提出来。”
“我刚才听罗大夫描述的几种疾病症状,一旦交叉感染会对人民群众的生命健康产生严重危害?”
“同志说得没错,这几种疾病主要通过不洁的密切接触,接下来才是共用浴具和衣物等传播。”
林晓低下头思索片刻, 忽然指向脸色铁青的谭翠丽:“谭翠丽同志身上就有罗大夫你说的那种气味, 我相信我们一号楼里很多人都闻到了。”
罗晴顺着林晓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表情骤然僵住, 像是不确信似的又多看了两眼。
林晓像是没看见似的, 一脸正气凌然地继续指控:“我们整栋楼都公用水房, 万一要真是有什么传染病?那不是危害咱们整栋楼的群众身体健康。”
那天负责接诊的并不是罗晴, 谭翠丽并不认识罗晴。
但罗晴的表情却让她很惊慌,慌乱中竟直接站起来指着林晓就骂:“你少在这放狗屁,我男人死了都五年了,老娘怎么可能得那种脏病。”
不辩解可能效果还这么响, 罗晴眨了眨眼睛,忽然开口。
“你不是姓付吗?我记得你爱人叫刘国庆啊!”说完才仿佛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急忙捂住嘴朝家委会主任走过去。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刘国庆正是刘痦子的大名,而刘痦子的爱人才是姓付, 二号楼的人再一联想到这些天的传言,立即有人咆哮起来。
“ 好你个刘痦子,我就说付婶子这么老实本分的妇女怎么可能得那种脏病,原来是你和谭翠丽搞破鞋……恶心死我了!”
“我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你胡说八道什么!”刘痦子肉眼可见地慌乱起来。
可这两句辩解在罗晴的一句“无心之失”下变得很是苍白, 只要想查下去,就一定能查到他们。
只是苍白辩解两句,刘痦子腿立即一软跌坐到了地上。
吴桂华嗷地一嗓子叫嚷开来, 连连拍着大腿。
“老天爷,我说谭翠丽身上怎么老有臭味,原来是得了不检点的病!”
“好你个刘痦子!万一老娘要是被传染了什么不好的病,我死都不会放过你!”
一片慌乱中,刘痦子的媳妇付婶子忽然激动地从人群外挤了进来。
要说这件事的最大受害者是谁,当然非甘婶子莫属。
她半个月前就有些不舒服,想着忍一忍就过去了,这个年纪的妇女多多少少都有些那方面的问题。
结果刘痦子倒好,搞破鞋不说,竟然还把脏病传染给了她。
奸夫□□冒她的名字去医院看病,要不是今天宣讲的大夫认出谭翠丽,明天接受县委组织部传唤的人肯定是她。
到时候为了保住丈夫的工作和这个家,她还只能捏着鼻子认下就是她得了脏病。
一想到自己即将成为众人指指点点的对象,付婶子就想一头撞死在家属院门口以证清白。
好在今天被人当众揭发,也省去了付婶子哑巴吃黄连。
心里既痛快又觉得难受,深深喘息了几口气后朝着谭翠丽就冲了过去。
大会现场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事情发展到这已经完全不需要林晓再对刚才说的话证明些什么,反而在众人群情激愤下成功转变成了旁观者。
动员大会的性质已完全改变。
不再是邻里的几句口角,而是涉及到了破坏他人家庭,搞破鞋等罪名。
大会匆匆结束。
谭翠丽与刘痦子夫妻被县委组织部带走调查,革委会与卫生部门也组成了联合调查组参与其中。
调查结果出得很快。
谭翠丽与刘痦子存在不正当男女关系已经有六年,也就是说谭翠丽丈夫死前两人就已经勾搭上了。
传染病来源在卫生部门将两家人关系进行彻底追查后终于发现源头……叶永革。
源头竟然来自谭翠丽那个小小年纪就在外当二流子的儿子,具体怎么感染的并没有细说。
而且随着深入调查,还从刘痦子家的办公桌里找出几封未寄出的举报信。
其中涉及到了武装部部长干弘扬以及韩煜。
刘痦子举报两人在很多场合都有“错误言论”以及韩煜去“自由市场”等,检举人落款下还有武装部另外两名科员的共同签名。
组织部提审两人,为了戴罪立功,他们将刘痦子制定的完整陷害计划托盘而出。
几人一直在找时机实施计划 ,可最近韩煜因为刚结婚,天天下了班就往家里跑,根本没去其他地方。
不出一周,调查组在县委家属院内部进行了处理结果通报。
谭翠丽与有妇之夫刘痦子长期保持不正当关系,情节恶劣,还涉及到危害集体健康的罪名。
刘痦子被双开,处理决定会记录进个人档案,伴随终身。
并且三天后要在武装部内部召开批判会,作为生活作风问题的反面典型接受人民群众批判。
根据刘痦子妻子的强烈要求,组织决定正式解除两人婚姻关系。
注销刘痦子的城市户口,遣送回原籍生产队进行改造,因涉及伪造证据陷害其他同志这项罪名,后续可能还会移送公安局进行调查处理。
而谭翠丽的处理也很干脆利落。
收回县委的住房,暂停其亡夫的工资发放,通报户籍街道。
因丈夫已故,注销谭翠丽以及叶永革的城镇户口,迁回原籍。
县委行政科的人亲自来监督谭翠丽离开县委家属院。
众人的指指点点仿佛已经不能影响面如死灰的谭翠丽,她如行尸走肉般收拾着家当。
林晓站在家门口,默默看着她将包袱搬上一辆破旧的拖拉机。
“小林。” 吴桂华靠近林晓,一手虚拢在嘴边,另一只自然地拍了下林晓:“我昨天在交通局家属院外边瞧见你……和罗大夫了。”
林晓一点都没表现出惊讶,笑吟吟地点了下头:“说起来还真巧,罗大夫竟然是陈俊峰同志的对象,那天在家属院正巧碰上。”
几句话就很快消除了吴桂华先前的想法,转而也跟林晓一样转头看向谭翠丽。
“她这一走估摸着怕是一辈子都回不来了。”
“六年前她就应该能想到会有这个结果。”林晓倒是生不出半点同情来,收回目光后继续摘菜:“要不是提前发现了她和刘痦子有不正当关系,到时候被举报接受审查的就是我和我爱人。”
“是我想歪了,这种人确实不值得同情。”
这举报信一送上去,韩煜接受审查的消息很快就会传出去,一家人都得受到牵连。
刘痦子要陷害韩煜的事,谭翠丽这个老相好肯定知情,落到这个下场确实是咎由自取。
“别说她了。”
林晓用小刀把菜心杆子的皮剥干净,再摘成小段。
韩北不爱吃青菜,老说嚼不动杆子皮,林晓为了让他多吃几口菜,平时各种菜杆都会去皮。
虽然费了点事,倒是成功让孩子能多吃几口绿菜。
“你说不说她,这事还得提到她。”吴桂华也买的白菜心,跟林晓一比就显得非常粗糙,掐成几截后任扔进菜盆:“你们两口子出不出钱修管子?”
因着这次传染病的问题,总务科开会决定,将对两个家属院的水房进行改造。
水房洗衣服的公共浴池将以每层为单位分开,每层楼都增加各自用的水房和厕所。
一楼还是只能用二楼的水房。
介于许多家属反应还是不方便,总务科又通知各家,可以将水管接到各家门前,但从水房到各家的水管费用得自己承担。
这笔钱不是小数目,要是一层楼大家都愿意装单独水管,那分摊到每家的话费还能承受。
可不少家根本不愿意多出这个钱,一想到后续还要自己出钱砌水池和改造下水道,大部分人都选择了将就着用水房。
“我们家要出钱装。”
每天楼上楼下的提水不是件简单事,一碰上刮风下雨楼道里又湿又滑,韩煜好几次都差点在楼梯上摔倒。
他一个男同志尚且如此,要是摔到林晓更是不值当。
有机会能把水管拉到家门前,两口子都不用商量就肯出这个钱。
“那我家也装。”吴桂华咬咬牙决定,说着话手不自觉地抚摸上平坦的小腹:“我妈年纪大了,我也担心她上楼提水摔着。”
林晓立即注意到她无意识的小动作。
“嫂子……是不是该恭喜你了?”
吴桂华歪了歪头,扭扭捏捏半天才点点头,轻轻地“嗯”了声。
“多久了?”林晓声音压得根轻。
“还不确定呢!就是……就是两个月没来那个了!”
虽然还没去医院检查,但生过一个孩子的吴桂华心里已经有了底,就等着三个月一过再去卫生院检查。
“婶子和沈大哥晓得不?”
“我爱人知道。”
发现的第一时间吴国华就告诉了沈明军,两口子商量决定等上医院确认之后再告诉周秀兰。
林晓眼尖,就凭一个动作就猜出来了。
“我家还有几个鸡蛋,你拿回家蒸着吃,补充补充营养。”林晓把洗菜的水泼出去,余光扫突突冒着黑气走远的拖拉机。
“你留着自己吃。”吴桂华摆手,带着笑也看向林晓肚子:“你呢?什么时候也有好消息。”
林晓无奈地笑了笑。
最近他们连牵个手都得躲着些,要不韩北瞧见了就得刨根问底,哪还敢有其他亲密时间。
每每瞧见韩煜抓耳挠腮的样子,林晓就想笑。
况且她才十八岁,还暂时没将生孩子纳入人生下一步规划里。
至于下一步规划……林晓得把大部分精力投入接下来的全市幼儿园后勤竞赛中。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