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7章 居里夫人(二合一)
贝主编大力揉了揉眉心,“我不是和林同志交好了嘛,这可比认识周副司令有用多了。”
林纫芝的身份多,人脉遍布各行各业,寻常难事她举手便能化解。就算真有她解决不了的麻烦,背后还有好几座大靠山呢。
据他听来的小道消息,周副司令对外冷硬果决,但对自己妻子却十分爱重。
要他说,说不定郝局长背地里都要羡慕自己呢。
自古以来枕边风的威力不是说说而已,越是上层圈子,越热衷夫人外交。
当然更主要的原因是他真心欣赏林纫芝的魄力和格局,朋友之间要有边界,掺杂太多就变味了,得不偿失。
小金恍然大悟,“原来周副司令和主编您一样惧内啊!”
贝主编瞬间急眼,头差点顶到车顶:“什么叫惧内!你们两个新闻从业者,用词能不能严谨点?这叫成熟男人的高级素养,疼媳妇儿!”
“对对对,您说得都对。”小齐和小金敷衍应着,扭头又去趴窗户看。
贝主编还想把人拉回来掰扯清楚,前排两只长颈鹿已经顾不上他了。
“哇~”
红旗车的车门被警卫从外面拉开,一只锃亮黑皮鞋率先踏到地面,紧接是裹在挺括军绿色长裤下的修长双腿。
男人身材高大,肩宽腰窄,侧脸英俊硬朗。
还不待细看,下一秒,男人漆黑的眼眸瞬间扫过来。
小金和小齐像被什么掐住了喉咙,莫名地喘不过气。
男人身上那股久居上位、不怒自威的气势。
隔着一条马路都让人感到了无可名状的压迫。
见是无关紧要的路人,周湛淡淡收回视线。
“爸爸!”
不远处两道小身影像小肥啾一样,一颠一颠地朝他扑腾而来,白嫩小脸跑得红扑扑的,全是藏不住的欢喜。
如寒冰消融、春风拂面,周湛眼底漾开真切的笑意。
他早早半俯下身,稳稳接住冲到怀里的两颗小肉弹,习惯性地往上颠了颠。
下一瞬,身体骤然一僵。
不动声色调整了下姿势。
下盘扎得更稳。
林纫芝没错过男人的小动作,慢悠悠走上前,戏谑道:“行不行啊周副司令。”
“我行!”
男人怎么能说不行!
周湛咬紧牙关,这回两个都抱了起来,脚步稳妥地朝车子去。
小金目光追随着逐渐远去的红旗车,直到化为一个黑点再也看不到才收回视线。
一边挂挡,一边感慨:“副司令的气势果然跟普通领导不一样…啧,难怪刘邦看到秦始皇出巡会感叹大丈夫当如是也。”
他现在也想说这句话。
这种权柄在握、睥睨天下的感觉,是绝大多数男人毕生追求的终极理想。
小齐低头轻嗅香味淡了些的手帕,闻言掀起眼皮:“副司令有什么稀奇的,全国有很多个副司令,但林同志的丈夫只有一个。”
小金梗着脖子就要反驳,听到末尾,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这话真没法反驳。
“…你说得对。”
唉,怎么更向往了呢。
大丈夫当如是啊。
……
车上,见对面的爸爸从上车起就在揉手腕,西西眨了眨眼睛:“爸爸,宝宝很重吗?”
垂着头正玩魔方的白白同样抬头看来。
“……”
周湛被两双清澈的眼睛盯得头皮发麻。
真是奇了怪了,看起来也不算特别胖,抱起来怎么就是实心的。
他一个一米八八的壮汉,抱着媳妇儿颠炒都没这么费力,爆炒半小时都不带虚的。
周湛轻拽了拽林纫芝衣角,指望媳妇儿帮自己解围。
林纫芝若无其事把手里的报纸举高了些,遮住上扬的嘴角。
哼,也不知道是谁让宝宝吃圆点别被看扁了。
两小只紧追不舍,周湛扯出笑容。
“…哈哈,怎么会呢?宝宝才不重。”
他努力绞尽脑汁,灵光一闪:“妈妈不是说过一句话嘛,爱让身体长出血肉,咱们宝宝有多多的爱,多得都膨胀了。”
西西瞬间被带偏,臭屁地抬起下巴,“没错,西西有好多人爱。”
白白满意地收回视线,同样神气十足。
他才不胖呢。
爷爷说了白白是个自重的好孩子。
车子稳稳驶进气派的西山大院。
一下车,林昭华就笑容满面迎上前,“芝芝,你们来啦。”
往身后瞟了瞟,“纹心怎么没来?”
她瞪了儿子一眼,“我不是特意叮嘱你了,让你带上亲家母一起?”
周湛指了指自己:“哈,又怪我?每次都怪我头上,谁还分得清我跟窦娥。”
林纫芝挽着婆婆的胳膊往里走,边走边解释:“妈,不怪阿湛。我妈妈说今天就不凑热闹了,下次再专门聚聚,她这会儿忙得脚不沾地。”
林昭华闻言笑道:“纹心现在太有干劲儿了,我上个月约她去逛街也约不出来,说是要飞去鹏城视察工厂。”
客厅里空荡荡的,周湛大喇喇靠在沙发上,随意问了句:“妈,我爷和我奶呢?”
平时提前十分钟就在门口望眼欲穿等待他们的宝贝蛋了,今天到现在人影都没见着。
林昭华嘴巴动了动,欲言又止。
周老爷子凑巧举着黄历晃悠悠从里屋踱了出来,两只玄风一左一右停在他肩膀上。
见到林纫芝,鹦鹉的黑豆眼一眯。
扑腾着翅膀飞上前,围着人打转,清脆的声音念叨个不停。
“芝芝厉害。”
“芝芝厉害。”
林纫芝失笑,一看就知道这是老爷子新教的。
周老爷子今天心情可美了。
他人虽然没去记者招待会现场,但底下早有人第一时间全程转述给他。
他孙媳妇真是太争气了!
自家何德何能啊。
满腔的喜悦之情无处安放,老两口一商量,决定要用自己的方式为芝芝庆祝。
周湛等老爷子坐下,再次问起:“爷,您刚在哪儿呢?半天没见着人。”
这会儿周湛在老爷子眼里,那是妥妥的大功臣啊,左脸写着光宗,右脸写着耀祖。
大功臣待遇自然不一样。
周老爷子满眼都是慈爱,声音柔了好几度,“在你心里呀。”
周湛黑了脸:“我说今儿心里咋这么堵呢。”
边说边站起身,作势抖了抖浑身的鸡皮疙瘩。
周老爷子笑容一僵。
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心里默念:大功臣、大功臣,这是大功臣。
他重新扬起笑脸,乐呵呵给自己台阶下:“我这不是去看日子了嘛。”
“咱家能有芝芝这么好的闺女,那都不是祖坟冒青烟了,那是升火箭啊!
前些年风气不允许,现在好点了,我寻思着要不要修修祖坟,或者干脆挑个风水宝地,迁个坟。”
周老爷子翻开黄历,指着页面上折好的几个标记,一副邀功的口吻:
“阿湛你瞅瞅,这几个都是爷爷精挑细选的上等吉日。”
“修什么祖坟?”周湛眉头紧皱,“我跟我媳妇儿能走到一起,那是我们情投意合、命定情缘。退一万步说那也是我周湛本人条件顶呱呱,跟祖宗有啥关系啊?”
越说越不满,埋怨道:“老祖宗要真心疼我,有那本事,就该早点安排我和我媳妇儿认识,非要一拖再拖,我妈都差点和我断绝关系。”
男人态度十分坚决:“爷,您别搞这子虚乌有的东西,有那金钱精力还不如直接犒劳我这个大活人,我至少……”
话说到一半,周湛眼睛一亮。
突然解锁新思路。
一拍大腿兴冲冲道:“对啊爷,您这么会看风水吉日,给死人迁什么坟啊,您先帮我挑挑墓穴?”
“老祖宗在地下躺了那么多年了,贸然迁走了人家找不到邻居唠嗑咋办?您就让他们安息吧。但我不一样啊!我还活生生的,就缺一个墓了!”
“……”
林昭华对上儿媳无助的表情,努力挤出笑容:“哈、哈,犬子让你见笑了。”
林纫芝摆摆手:“没有没有,是外子献丑了。”
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早知道小美是个百无禁忌的,但也不能离谱到让自家爷爷给自己物色坟墓啊。
周老爷子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年轻人心态就是好啊,半点不避讳生死。
见大孙子不是开玩笑,老爷子耐着性子好声好气劝他:“阿湛别胡闹,你百年之后大概率是要进八宝山的,那地儿的墓穴可不能提前预定。”
“我知道我知道。”周湛连连点头,身体往老爷子那凑了凑,兴致勃勃出着主意。
“我的意思是您提前帮我筛筛位置,以我媳妇儿的贡献到时应该能跟我合葬。您就挑几块风景好的地儿,哦对了还要清净点的,我媳妇儿不喜欢吵闹。
咱们把合心意的都先记下来,等两腿一蹬就从剩下还没入驻的里头选。”
“我工作太忙了,反正爷您整天在家也是玩鸟,就帮帮孙子这个小忙吧。
您顺便也给自己和奶奶找找看,咱们祖孙俩继续当邻居多好。
到了地下您也甭怕孤单,我天天承欢二老膝下,好好孝顺你们。”
周湛越想越觉得是个好主意。
硬是从老爷子的单人沙发上挤出一小块位置,双手捏着他的肩膀。
眨巴着眼,笑容真诚。
“您说是不是?咱们一家子热热闹闹的,多好哇。”
周老爷子心下冷笑。
还没成鬼呢,就净说鬼话。
活着就气人,死了还不放过他。
果然是不孝子孙!
他抬起头,状似一脸好奇地问:“阿湛,你是我什么人啊?”
周湛皱眉,这意思是不乐意啊。
“我是您孙子啊!嫡亲嫡亲的亲孙子!这种身后事我可不放心外人,交给您我最踏实。”
“哦,是这样嘛。”周老爷子拖长了尾音,幽幽道,“这么会安排,我还以为我才是孙子呢。”
眼看着战火一触即发,林纫芝忙转移话题,“对了,怎么没看到奶奶,奶奶去哪儿了呀?”
西西和白白从厨房哒哒哒小跑出来:“太奶奶在厨房。妈妈妈妈,太奶奶要给您做几道拿手好菜。”
正梗着脖子准备和老爷子死磕到底的男人动作一顿。
缓缓转过头,不敢置信地确认。
“谁?谁要做饭?”
白白疑惑地歪了歪脑袋,还是乖乖又答了遍:“太奶奶呀。”
“不,那不是太奶奶。”
周湛表情凝重:“那根本就是——”
“居、里、夫、人。”
他扭头冲着老爷子怒道:“那是您媳妇儿,您怎么不拦着点?”
老爷子还没从居里夫人的噩耗里回过神来,被大孙子这么一嚷嚷,当即不甘示弱吼回去:“那还是您奶奶呢,你咋不去?”
“归根结底是您媳妇儿。”
“往近了论是你奶奶!”
“您媳妇儿。”
“您奶奶。”
“您媳妇儿。”
“您奶奶。”
“您媳妇儿!”
来回拉扯几个回合,周老爷子直接破防:“你奶奶的!”
林纫芝被这毫无营养的循环骂战整懵了,侧过身和林昭华打听:“妈,奶奶做饭很难吃吗?”
林昭华刚刚进门就想提醒她们的。
这会儿被儿媳妇这么一问,搜肠刮肚半天也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
她想了想,肃着脸道:“收拾收拾吧。”
林纫芝被说得有点害怕,“刚坐下没多久呢,不至于甩手跑路吧?”
“我的意思是,收拾收拾准备明天上民生头条。”
“……”
诡异的氛围里,晏如的声音从里头传来,中气十足:“芝芝,阿华,饭菜都做好了,都过来入座,趁热尝尝我的手艺。”
“哎,好!”林纫芝忙应了声。
刚起身,就见其余几位屁股跟黏在沙发上一样。
周湛深吸一口气,率先带头,一脸视死如归:“走吧,早吃早超生。”
一行人磨磨蹭蹭走到餐厅,林纫芝见到满桌菜肴,才懂得林昭华的欲言又止。
周老夫人的菜难不难吃不知道。
难看,那是十分客观的。
入眼五彩斑斓。
浊泛着诡异少女粉的鲫鱼汤、通体靛蓝完全看不出原材料的浓汤、表皮发暗的抹茶绿鸡翅、黑里透红分不清烧焦还是卤制的红烧肉、还有一盘糊成一团、疑似番茄炒蛋的黄色不明物体。
周老爷子语气沉痛:“失策了,抗日的时候没给阿如发挥空间,不然能省下多少毒气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