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8章 人面不知何处去(二合一)
林纫芝没忍住噗嗤笑出声。
在旁听了几嘴,林纫芝搞明白了。
老太太就是人菜瘾大。
可能从小学什么都是手到擒来,在战场上也是巾帼不让须眉,唯独做饭一事让她屡战屡败。
性子又是个不服输的,硬是屡败屡战,隔一段时间就要挑战自我。
周老太太端着最后一盘菜出来,笑眯眯地招呼着:“芝芝快来看看,我特意托人去华侨商店买的进口意面,你尝尝合不合胃口。”
老太太往林纫芝面前放了一盘,西西和白白各分了一小盘,剩下的人是没有的。
这是她专门给孙媳妇庆祝的盛宴。
意大利面形态起码是正常的,林纫芝悄悄松了口气。
还好,在人类能接受的范围内。
西西和白白好奇地盯着餐盘里螺旋状的面条,越看越像通心粉。
“这就是意大利面吗?”
欣喜地把小叉子往嘴里送,下一秒身体僵住,“意大利人真可怜。”
周湛眼一瞪:“西西白白,太奶奶做饭这么辛苦……”
周老太太神情一软,大孙子懂事了。
“…你们不能让她发现她在瞎忙,知道吗?”
周老太太一巴掌拍在周湛胳膊上。
她不信邪,自个儿尝了两口。
表情瞬间五彩缤纷,艰难地咽下后,赶紧拦住众人:“别吃了别吃了,等会药钱比食材还贵。”
“幸好我让小杨多煮了一桌,这些等会让人送去后勤处喂猪。”
周湛叫住收拾完转身要走的勤务员,不放心叮嘱:“记得让饲养员多盯着点,别吃坏猪的肚子。”
勤务员强忍着笑意应声退下。
正常的热菜热汤陆续上桌,众人总算能安稳吃上一顿正经饭菜。
席间,晏如还在纠结,百思不得其解:“奇怪,我怎么就没有做饭的天赋呢?”
“我不许您这么说!”周湛放下筷子,很是义正言辞:“您的做饭手艺连门都没入,还没到讨论天赋的时候。”
周老太太气得又想给大孙子来一下。
刚放下筷子,眼珠子一转,拉着孙媳妇念叨:“芝芝啊,您今天真是太争气了,要我说啊,他们老周家有一个算一个都得感恩戴德,尤其是某位周副司令。”
她夹了两口饭进嘴,冷哼一声:“这周家的饭啊,真是越来越软了。”
周老爷子捧场附和:“可不是嘛,阿湛那牙口真是越来越好了,吃软饭都不带嚼的。”
周湛很是赞同,神色坦然:“软饭好吃,我就爱吃软饭。”
又往嘴里扒了一大口,含糊地不停点头:“下次还吃软的。”
“……”
真是人面不知何处去。
*
次日,京市的大街小巷谈论的不是林纫芝在招待会上的发言,就是愉纫“您在购物,您也在做慈善”的晨光计划。
丁夫人坐在客厅沙发上,面前摊着一摞报纸,每一份头条都在说着同一件事,但切入点各有不同。
《华国日报》头版通栏标题——《愉纫公司设立“晨光”公益基金,开创民营企业回馈社会先河》,大篇幅介绍了晨光计划的始末,赞其“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为华国企业承担社会责任提供了新范式”。
《京市晚报》的标题是《林纫芝回应风波:国货当自强,女人当自立》,摘录了发布会的核心发言,配了林纫芝站在话筒前的照片,侧脸清丽,目光笃定。
《华国妇女报》头版标题《“这半边天,我们顶得住”——林纫芝记者招待会侧记》,把林纫芝那段关于女性楷模的发言单独拎出来,旁边配了梁军、潘多、林兰英等人的照片,做成专题。
《青年报》则将焦点对准晨光计划,标题写着《每卖一件,捐出百分之一——是愉纫,也是育人》,详细介绍了晨光小学的筹建情况,封面配的大眼睛女孩照片直击人心。
丁夫人越看越感慨,林纫芝这一手真是太漂亮了,这是给自己镀了层金身啊。
而且晨光计划那么早就开始了,硬是能憋到现在才说,这么能忍,果然是干大事的人。
忍不住对丈夫道:“老丁,难怪老话都说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这夫妻俩都能说会道的。周副司令迎面捅刀子已经够扎心了,原以为林同志是个温柔性子,现在看软刀子扎人更是杀人不见血。”
丁司令半天没搭腔,视线紧盯着眼前的报纸不放。
丁夫人好奇地凑过去:“你看什么呢?”
目光落下去,是一封登在报纸中缝的道歉信,落款正是当初带头发起那场舆论风波的报社。
白纸黑字,措辞诚恳,对愉纫公司、林纫芝本人,以及被牵连控诉的相关人员公开道歉。
丁夫人眼睛一亮:“处罚结果下来了?”
“嗯。”丁司令摘掉老花镜,“除了登报道歉,报社被通报批评,停刊整顿。”
他顿了顿,“调查组把这事儿定性为严重的新闻失实造假和诽谤事件,整条线上的人层层追责。”
写稿的、审稿的、签发的、刊印的,一个都没放过。
情节严重的已经进去吃牢饭了;轻一点的,记大过、降级、调离岗位、引咎辞职。
“高家老二呢?”丁夫人最关心这个。
“诽谤罪、诬告陷害罪、滥用职权罪,三罪并罚,有期徒刑八年,开除党籍,开除公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丁夫人倒抽一口凉气:“判得这么重?而且这次也太快了吧。”
调查组结果出来才几天,再从立案侦查到执行,一周时间都没到。
她不是说不该罚,但搁以前高家老二这情况判一两年顶天了。
高老爷子和高家老大是牺牲在战场上的,职位还都不低。念着父子俩劳苦功高,上面对英雄后代多少会网开一面。
高老太太再豁得出去点,往高老爷子的几位老战友那儿哭述几回,谁也不想担上逼死八旬烈士遗孀的名声,到时缓刑都不是没可能。
丁司令看了妻子一眼,“现在是什么时期?首长严打的决心非常坚定,一切判决从重从快。”
要不周家这回怎么能放开手脚,直接把整条线上的人都拔了,里面可有不少庞家经营多年的势力,这一刀下去,庞家基本废了大半。
就算有人心里犯嘀咕,说周家这是借机报复,也不会真说出口。
谁敢明着跟政策唱反调?
丁夫人心里又惊又叹,周家这作风,还是一如既往地强硬,这是完全没给高家后路啊。
家族出了一个刑事犯罪的,其余人仕途也基本完了。
丁司令嗯了声,肯定道:“那几个在机要部门关键岗位的高家子女,前两天全调到闲职岗了。”
丁夫人叹气:“我记得高家还有几个没成婚的孩子,以后婚事怕也难了。”
至少同层次的人家别想了。
稍差一点但家里子女出色的家族也不敢揽这烫手山芋,政审那一关就够麻烦的。
“高月珍倒是没受影响,都知道她早年就和家里关系不好,又背靠周家,还是稳坐部门一把手的位置。”
丁夫人抬头瞪了丈夫一眼,“你们男人就会说风凉话。关系再差那也是她的娘家,自己婆家把娘家逼到这地步,她面上还是心里都不会好受的。”
都说妇女能顶半边天,可真到了节骨眼上,这话就显得轻飘飘了。
女人一旦出嫁就叫外嫁女,父母兄弟当你是泼出去的水,默认家族资源和你无关,可一旦遭了殃,却免不了被连累。
像周家这样对高月珍态度不改的是少数,更多的人家只会迁怒割席。本就是因为利益走到一起的联姻,大难临头自然各自飞。
可就算如此,丁夫人稍微代入,就觉得高月珍大概不好受,高家那边怕是对她恨之入骨,相当于没娘家了。
“觉得周家做事不近人情?”
丁司令突然问。
见媳妇儿没应声,但脸上表情就是这个意思。
他嗤笑道:“你以为周家怎么走到今天的?大院多少人家维持父辈荣光都吃力,怎么就周家枝繁叶茂,势头越来越好?
因为该狠得时候狠得下来!
在大局面前,个人那点情绪算什么?舍不得这个,顾着那个,最后被拖垮的就是一整艘船。”
他重新拿起报纸,语气平淡:“一个木桶能装多少水,取决于最短的那根木板。周家要是这次顾及高月珍的面子,手下留情了,那高家这门姻亲就是个定时炸弹。
今天能捅一刀,明天就能捅第二刀,难不成要去赌到时还能有第二个林纫芝出来力挽狂澜?”
一个合格的上位者,只会选择做对的事,而不是做善的事。
要真按照世俗定义的美德行事,自己连同身后的一大家子早被啃得渣得不剩了。
丁夫人没接话,但明白丈夫说得在理。
周家的不近人情,对暗地里蠢蠢欲动的是震慑,对他们这些同在一艘船上的人,反倒是踏实。
*
庞家的书房地面上,好几口皮箱大喇喇敞开着,钞票、金条塞得满满当当。
庞老太太还在往皮箱里硬塞存折,嘴里絮絮叨叨:“多带点……”
庞正荣站在窗边,背对着众人,一言不发。
她看着孙子落寞的背影,眼泪就下来了,“那高家老二不是判了八年吗?怎么还不放过咱们?”
庞部长给儿子检查完证件,把几张不同名字的假身份证明叠好放进夹层暗袋。
起身沉声道:“周承钧父子毕竟职位在那,诋毁中伤高级领导影响太恶劣了。周家好不容易抓住机会,怎么可能轻易放过,到时候再走就来不及了。”
庞部长想起这几天高家的下场,心里又是后怕又是心疼。
幸好他早有准备,全程没沾手,商议事情也是私下场合,才没能让周承钧抓住他把柄。
在没有明确证据的情况下,调查高级领导的审批权限极高,对方想要严查他也没办法。
就是可惜了老爷子留下的那些老关系。
这次搭进去大半,两代人的经营基本全废了,现在连个能说上话的都不剩。
损失如此惨重,结果林纫芝非但毫发无伤,名声风评竟然更好了,走出门满大街都在夸她是个有担当的企业家。
愉纫作为先进创汇企业带头做公益,短短数日便带动大批商户和社会人士捐款捐物,定向驰援贫困山区。
上面开会都高度点名表彰,肯定愉纫的社会责任感,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要加大政策和资源扶持力度。
庞部长恨得牙痒痒,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以后想再对付周家就更难了。
他压下烦躁不安的情绪,看着儿子的背影,声音放软了些。
“正荣,你就待在羊城别回来了。万一这边……出事,你立刻从香江走,隐姓埋名去国外。”
庞老太太急了:“走那么远干什么?过段时间风头过了,再悄悄回来不行吗?”
庞部长没接话。
他不敢赌,万一他真的栽了,至少儿子还能好好的。
哪怕现在只剩半个儿子,但那是他亲手养大的,那么多年的感情哪能轻易收回来。
有那些财产在,正荣在国外也能过得很好。
庞正荣转头看着他爸,那双眼睛阴得瘆人,冷笑着说道:“来的时候偷偷摸摸,住了没几天,又得偷偷摸摸走。周湛好本事,让我庞正荣连个正大光明落脚的地方都待不住了。”
庞老太太的心揪成一团,攥着孙子的手:“阿荣别较劲,听你爸的。去了羊城别舍不得花,钱没了就来信,不够了奶奶想办法。”
庞部长的心突然跳得很快,正色道:“正荣,你今晚就趁夜色走,免得迟则生变。”
庞正荣皱眉:“爸,你到底在怕什么?这事儿根本牵扯不到咱家头上,大不了以后我低调点,我就不信了,周湛能硬给无辜的人扣罪名!”
外头突然一阵嘈杂。
庞正荣正处于情绪爆发点,憋着一肚子火,稍微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如火星子把他点着。
这动静在此时的他眼里无异于挑衅。
自家还没倒呢,就敢来落井下石?!
猛地踹飞脚边的木凳,打开房门朝着走廊怒喝:“谁?谁敢在庞家门口闹事?警卫都死哪儿去了!”
勤务员慌张地跑进来,脸色惨白:“首、首长,老太太……大院门口跪着两个人,他们是、是来找你们的。还说……”
他咽了口唾沫,颤声道:“…问你们还记不记得巫晓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