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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见暴君来时 第71章 太子寿宴(3/4)

兜兜阿麦 · 穿越小说 · 900 KB · 2026-08-12 19:53:08

第71章 太子寿宴(3/4)

  我缓缓念出:

  “江潭荫修竹,高岸坐长枫。

  日落沧江静,云散远山空。

  鹭飞林外白,莲开水烟红。

  逍遥有余兴,怅望意难终。”

  八句念完,殿里更静了。

  薛静姝嘴角动了动,像是想挑点什么,可这诗太干净,全是景,她一时找不到下嘴的地方。

  我看向太子,语气诚恳:

  “这诗前六句,写的都是‘退’。退到潭边竹荫下,退坐高岸看枫红,退观日落江静,退望云散山空,退赏白鹭红莲……全是退隐江湖的闲适。”

  “可妙在最后两句。”我顿了顿,“‘逍遥有余兴’,是退到极处的自在;‘怅望意难终’,却是心里那份……还没完的念想。”

  我转向太子,微微躬身:“殿下,依臣女浅见,这无名诗人倒是说透了‘进退’的真义。”

  “身可以退,心退不了;人可以闲,志闲不住。”

  “为人臣的,享得了‘退’时的清闲,也得担得起‘进’时的分量。”

  “今日臣女借这首残诗,为殿下寿。”

  “愿殿下麾下,多的是这般明进退之臣:该进时,不失‘怅望’之志;该退时,存着‘逍遥’之心。”

  我话落,独孤明月的声音响起:“好一个‘身可退,心难退’。”她起身,朝太子一礼:“殿下,这诗虽无名,理却正。”

  裴秀也在后头小声嘀咕,声音刚好能让附近人听见:“比那些光会喊口号的强多了……”

  薛静姝脸色微变,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什么。

  杨广却好像有点微微失神。他视线垂着,落在案前那片空处,不知在想什么。

  但还没等我想明白,太子的声音又适时响起。“二弟以为呢?这‘进退’二字,你可有高见?”

  我看着太子笑意里那明晃晃的锋芒,心里忽然明白了。

  这“进退”之题,表面上是考校众人,实则是为他这个弟弟量身定做的。逼裴家、独孤家表态是试探中立派,逼我表态也只是开胃菜。

  真正的正餐,是杨广。

  太子要这个好弟弟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亲口说出他的“进退”。

  你是要“进”一步,展露夺嫡野心?还是要“退”一步,暂时蛰伏?

  无论杨广怎么答,都是绝杀。

  说“进”,便是狂妄僭越,目无储君。说“退”,便是心虚示弱,士气大挫。

  太子端着酒杯,笑容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似乎他等这一刻,等很久了。

  可我看向杨广,心里忽然又觉得有点好笑。

  太子啊太子,你是不是太不了解你这个弟弟了?那可是杨·随时随地·诗词朗诵·广。

  你让他作诗?不等于把刀递到他手里,还指着自己脖子说“来,往这儿砍”么?

  果然,杨广这才抬起眼,指尖在杯沿上轻轻一划,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那表情我太熟悉了,那是猫看见老鼠自己往爪子里钻时的神情。

  他开口,声音平稳清晰:“皇兄这题出得风雅。臣弟不才,也偶得几句,愿为皇兄寿宴再添一笔——”

  他抬眼,声音清晰而平稳地念道:

  “云岫千重色,江声万里听。

  临渊知水澈,仰岳觉山青。

  星斗移常序,潮汐自有形。

  何须问行止,天意即舟铭。”

  诗念完,他看向太子,语气依旧平和:“云岫江声是天地进退,星斗潮汐是时序进退。为臣者,当如临渊知澈、仰岳觉青,看得清时势,守得住本心。”

  他举起酒杯:“这杯酒,敬皇兄。愿朝堂之上多一些眼明心澈、知进识退的臣子。亦愿我大隋,江河行地,日月经天,进退皆有道,人心向清明。”

  他说完,仰头饮尽。

  殿内彻底安静了。

  连刚才那些细微的议论声都消失了。

  所有人都在咀嚼杨广这首诗,和他最后那几句话。

  云岫千重色,江声万里听——格局宏大,眼界开阔。

  临渊知水澈,仰岳觉山青——要有洞察本质、仰望高远的心志。

  星斗移常序,潮汐自有形——万事万物自有规律,进退要合乎天道时势。

  何须问行止,天意即舟铭——最终的进退抉择,当以天意为准绳。

  这哪里是在和诗?

  这分明是在重新定义“进退”的标准。

  太子要的“进退”,是“听话”和“站队”。

  杨广说的“进退”,是“看清时势”和“合乎天道”。

  高下立判。

  更重要的是,他最后那句“江河行地,日月经天,进退皆有道,人心向清明”,几乎是在公开宣示自己的政治理念。

  他要的是合乎天道人心、清明有序的朝局,而不是党同伐异、乌烟瘴气的权斗。

  太子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僵住了。

  他捏着酒杯的手指关节发白,盯着杨广,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不过还是咬牙维持住了风度,“二弟好诗,好胸襟。赐酒!今日这‘进退’之论,倒是让孤受益匪浅。”

  话音落下,丝竹声又起。

  可谁都知道,这场“进退”之争,太子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不是输在诗才,而是输在格局。他把“进退”当成党同伐异的工具,杨广却把它说成了治国安邦的大道。

  我垂下眼,嘴角没忍住弯了一下。

  活该。

  吃的差不多,太子又开口了。

  “诸位,殿内到底气闷。外头月色正好,园中桂子飘香,不如移步水榭,赏月听风,也散散酒气?”

  得,还有下半场。

  我跟着人群站起身。外头夜风一吹,确实比殿里舒服。月亮明晃晃挂在天上,照得庭院里跟白昼似的,就是没什么温度。

  水榭临着太液池,早布置好了。席位松散,果品茶点换了一轮。丝竹声又响起来,比殿里更飘渺些,缠在风里,像挠不着痒处。

  薛静姝没再凑过来,她挨着太子妃元氏那边,侧着脸低语,眼神时不时往主位瞟。

  我也跟着瞟了一眼。

  太子在主位谈笑风生。杨广在他下首,神色平静地听着一位宗室王爷说话,偶尔颔首。

  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有点刻意。

  但我却觉得不对劲,太子大费周章把我们弄到这儿,绝不只是换个地方喝酒赏月,他一定还有后手。

  酒又过了一轮,太子说着吉祥话,大家举杯。我也端起梅子饮抿了一口。

  就是这时候,我看见太子身边那个没什么存在感的掌事太监,悄无声息地挪到了杨广席边。用和所有人一样的青玉酒壶,给杨广面前的空杯斟满。

  杨广微微颔首,然后端起了杯子。

  我盯着那杯酒,心里那点从晚宴开始就悬着的不安,忽然拧紧了一下。

  说不上来为什么。那太监斟酒时手腕的角度?还是杨广接过酒杯时,指尖在杯沿上那几乎看不见的停顿?

  也许只是我多心。

  杨广举杯向太子示意,然后仰头饮尽。他放下杯子,用雪白的帕子擦了擦嘴角。

  太子笑着说了句什么,大概是夸他海量。杨广也笑了笑,回了句谦辞。

  然后,他抬手,轻轻按了按额角。

  我的心微微一沉。

  这个动作……太不杨广了。

  他就算真醉,背脊也挺得笔直,眼神不会散。可现在,他按着额角,眉头微微了一下,很快松开,但脸上那层不正常的潮红,蔓延得比酒意上脸快得多。

  “二弟?”太子立刻倾身,语气是十足的关切,“可是这酒后劲上来了?你脸色瞧着不大好。”

  杨广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似乎有些涣散,声音也低哑了些:“皇兄见笑……许是连日劳累,这酒……是有些上头。”

  “快,”太子转向身后,语气急了些,“扶晋王去后头暖阁歇息片刻,取醒酒汤来。仔细些!”

  两个面孔陌生的太监应声上前,一左一右“扶”住了杨广的手臂。

  杨广身体明显晃了一下,脚下虚浮。他任由那两人搀着,转身朝水榭后方被树影假山掩映的殿阁走去。

  我捏着冰凉的杯壁,心头那点不安变成了清晰的冷意。

  暖阁?醒酒?

  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借口,也太老套了吧?电视剧里用烂了的套路,太子真要这么玩儿?

  可越是老套的招,往往越直接,也越难防。

  不行,得去看看。

  我“腾”地站起来。

  “阿锦?”旁边的独孤明月疑惑地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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