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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见暴君来时 第78章 灶头萧学徒

兜兜阿麦 · 穿越小说 · 900 KB · 2026-08-12 19:53:08

第78章 灶头萧学徒

  天刚蒙蒙亮,我就被云枝从被窝里挖出来了。

  “小姐小姐,快起!你昨儿个自己说的,辰时三刻要到西市坊口和独孤小姐汇合!”

  我迷迷瞪瞪坐起来,脑子里一团浆糊。

  对了,便民讲席,第一天开张。

  我手忙脚乱地洗漱,随便扒拉了两口粥,换上最不起眼的藕荷色旧襦裙,对着铜镜照了照。嗯,像个普通人家识点字的小娘子,不是贺府那个娇养的萧姑娘了。

  “走!”我揣上昨天和明月一起写好的几张“讲义”,带着云枝,鬼鬼祟祟从后门溜了出去。

  没办法,要是让老贺知道我一大早上街摆摊,估计又得吹胡子瞪眼。

  西市坊口,晨雾还没散尽。

  明月已经等在那里了,穿着一身月白的素净衫子,身边只跟着一个同样打扮朴素的丫鬟。我们俩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紧张和一点小小的兴奋。

  场地选在坊墙根下一小块还算平整的空地。

  我们合力把一块简陋的木牌子支起来,上面是我用炭笔写的歪歪扭扭几个大字:“便民讲席(免费)——今日讲:租契、工约里那些坑死人的黑话。”

  摆好牌子,我和明月并肩站好,然后……就开始干等。

  早市刚开,人流熙攘。

  卖菜的、吆喝早点的、赶着上工的……人来人往,偶尔有人瞥一眼我们的木牌,脚步不停,眼神里带着好奇、疑惑,或者干脆是‘这俩小娘子闹啥呢’的不解。

  秋寒料峭,站了一会儿,手脚都开始发凉。明月悄悄碰了碰我:“阿锦,好像……没人来?”

  我深吸一口气,给自己打气:“万事开头难!咱们……咱们主动点!”

  我清了清嗓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清亮又和气:“各位叔伯婶娘,大哥大姐!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今日不讲大道理,就讲讲咱们庄户人家、租赁铺面最常碰到的租契文书!教大家认认里头常有的坑人话!”

  声音散在风里,效果甚微。

  只有几个半大孩子围过来,嘻嘻哈哈看了会儿牌子,又跑了。

  喊了快半个时辰,嗓子有点哑,信心跟晨雾一样快散光了,明月也有些气馁。就在这时,一个瘦小的妇人紧紧攥着个布包,脸色苍白地挤了过来。

  “姑娘……姑娘真能念契?”她声音发颤,眼睛红肿,像是哭过。

  “能,您慢慢说。”明月温声道。

  妇人哆嗦着从布包里拿出一张叠得方正、却已揉得发皱的纸:“俺、俺男人前年没了,欠了济生堂一笔诊金。前几日,药铺掌柜领着人来说,有桩好事……说贵人府上缺使唤人,签了这‘雇工契’,一个月三百文,管吃管住,工钱直接抵药钱……”

  她呼吸急促起来:“俺……俺不认字,可那掌柜指着天发誓,说是正经活计,就三年。俺就……就让我家小妮儿按了手印,跟着人走了。”

  妇人把纸递过来,手抖得厉害:“可、可小妮儿一走……俺这心里,就慌得没着没落……”

  我接过那张纸,展开。纸质比普通契书厚实些,墨迹浓黑。

  开头几行确是寻常的雇佣文约,可目光往下扫,我后背瞬间渗出寒意。

  “大婶,”我尽量让声音稳住,指着其中一行,“这上头写的,不是‘雇工契’。”

  “这是‘典身契’。上头写着‘自愿典身,钱人两讫,生死不论,听凭主家处置’。”

  妇人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退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着,像是没听懂。

  “典……典身?”

  “就是卖身。”明月的声音也发紧,指着末尾一处朱砂手印和模糊墨迹,“这里,典价是……十五贯钱。不是雇工,是用十五贯,把你女儿买断了。”

  “十五贯……买断了?”妇人喃喃重复,身体开始摇晃,眼里最后一点光熄灭了,“他说是去做工,三年就能还清那债……十五贯、十五贯就把我妮儿买断了?!”

  她粗糙的手捂住脸,肩胛骨剧烈地起伏。

  那一刻,我和明月都沉默了。

  早上那点因为冷清而起的沮丧、因为尴尬而生的退缩,被大婶这绝望的颤抖击得粉碎。

  “大婶!大婶您先别慌!”我用力握住她冰凉的手,蹲下身与她对视,“这契上有手印,有保人画押,有药铺掌柜作保,白纸黑字!这就是凭证!咱们得赶紧报官!”

  妇人抬起泪眼模糊的脸,眼里是滔天的悔恨和绝望:“官……官老爷能管吗?人都被带走了……”

  “当然得管!”我斩钉截铁,声音拔高,“这是骗卖!用假契拐卖良家子!光天化日,王法何在?!”

  明月立即转向自己的贴身丫鬟,“杏雨,你赔这位婶子去报官,知道该找谁吧?”

  “是。”杏雨屈膝一礼,转向那妇人,声音利落,“婶子,走吧。契书拿好,咱们去衙门讨个公道。”

  妇人的眼中还有些茫然,但杏雨那沉稳的姿态仿佛给了她一丝支撑。她将那张契书死死按在怀里,被杏雨轻扶着手臂,踉跄着去了。

  瘦小佝偻的灰色身影,与挺直利落的青色身影,一起消失在街角。

  后来,又陆陆续续来了两个人。

  一个是为浆洗坊做工的大婶,想知道工契上“伤病自理”到底是怎么回事;一个是半大少年,蹲在远处,眼睛却一直瞟着我们这边,似乎想学认字,又不敢靠近。

  我和明月就蹲在坊墙根下,对着新问题,一点点掰碎了讲。

  等日头升高,早市散去,我们也准备收摊了。

  “阿锦,”明月收拾着木牌,轻声说,“原来教人认字不难,难的是……教人知道被欺负了,该往哪儿走第一步。”

  “嗯,”我点头,心里沉甸甸,又有一股热气在胸腔里慢慢腾起,“所以咱们教的,不能只是字,得是……能让人往前走一步的路。”

  哪怕那一步,只是指向官老爷的一根手指,也比永远困在契纸的墨字里强。

  中午回府,我胡乱塞了几口饭,就一头扎进了小厨房,身份瞬间从“坊口萧先生”切换成“灶头萧学徒”。

  王婶子看见我挽袖子,吓得差点扔了锅铲:“小姐!您这是要干啥?想吃啥吩咐一声就行!”

  “王婶子,今天我想自己试试,”我指着案板上云枝早就备好的几个水灵秋梨和一小包珍贵的糖冰,“做冰糖雪梨。”

  “冰糖……雪梨?”王婶子一脸茫然,皱纹都挤到了一起,“梨子还能跟糖冰一块炖?姑娘,这、这听着可不像能吃的东西啊……梨子生吃润,糖冰冲水甜,搁一块煮成水垮垮的,算个啥?”

  我没办法解释这是穿越者的常识,只能硬着头皮说:“书上看的古方,说是润肺特别好。我想试试。”

  王婶子将信将疑,但拗不过我,只好在旁边守着,嘴里不住念叨:“火别太大……哎哟水少了……糖冰不是这么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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