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生死决斗(3/4)
摩诃笑了笑,亲自开口,声音不大,但殿里都听得见:“萧姑娘不必推辞。在草原,力量值得尊重,智慧更值得尊敬。”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落回我脸上,“这东西送你,是因为你证明了你的本事。”
话说到这份上,再不收就是不识抬举。
我瞄了眼御座。老皇帝正跟独孤皇后说话,没往这边看。独孤皇后倒是淡淡瞥了一眼,目光在我和狼牙上停了停,又平静地移开。
“……臣女拜谢。”我伸手拿起那狼牙。
嚯,真沉,冰凉梆硬,带着股糙劲儿,银链子在手指间晃了晃。
摩诃满意地点点头,不再多说,端起酒杯慢慢喝,仿佛真的只是随手送了件小玩意儿。
后续的宴会简直像钝刀子割肉,又拖了小半个时辰。
丝竹还在响,舞还在跳,可所有人眼神都是飘的,好不容易才等到老皇帝一句“夜深体乏,起驾回宫”。
帝后一走,紧绷的弦“啪”地断了。众人纷纷起身告退,殿里瞬间安静了不少。
我撑着桌子站起来,腿软得差点没站稳。明月和裴秀赶紧扶了我一把。
“没事吧?”裴秀低声问。
“没事,就是……累。”我嗓子哑得厉害。
走到殿外,夜风一吹,才发觉里衣全被冷汗浸透了,贴在背上冰凉。浑身上下像是被拆开重组过,没有一处不酸不痛,尤其是右手虎口和肩膀,火辣辣地肿着。
老贺和贺璟等在阶下。老贺看我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把身上的披风解下来扔给我。
“穿上,风大。”
我乖乖裹上,带着他体温的披风瞬间隔绝了寒意。
贺璟走到我面前,仔细看了看我的脸色,又瞥了眼我握着狼牙的手。
“能走吗?”他问。
“能。”我点点头。
他没再多说,转身走在前面。老贺走在我另一侧,高大的身形把风挡了大半。
走到宫门口,贺府的马车已经等着了。
我几乎是爬上去的,一靠进车厢就再也不想动,骨头缝里都透着疲惫。
沙苾这次算是栽了。
精心设计的死局,被我硬生生撕开条口子,人没死,事儿也没闹大。他这会儿估计正气得跳脚,可又能怎样?在老皇帝眼皮底下,他所有的算计都成了笑话。
就是不知道……杨广那边能不能从那个莎琳娜嘴里撬出点什么。
她最后那决绝的求死眼神,摆明是死士。可死士也有软肋,家人?把柄?杨广那么会算计人心,应该……能问出些东西吧?
要是真能问出东宫通敌的铁证……那我这几天真就是没白挨贺璟捶,今晚也没白打这一场。
可证据呢?人证有了,物证呢?那批军械……杨广肯定早就派人盯着了吧?
脑子乱糟糟地转着,指尖忽然碰到个冰凉坚硬的东西。
是那枚狼牙。
我把它举到眼前,借着窗外偶尔漏进的灯光打量。牙尖锋利,带着草原的野性。摩诃送这个……到底什么意思?示好?拉拢?还是……单纯觉得我有点意思?
算了,不想了,头疼。
我把狼牙随手塞进袖袋,重新瘫回去。
闭上眼睛,今晚的片段又开始不受控制地闪回:刀光,杀意,沙苾阴毒的眼神,太子虚伪的笑容……然后,是杨广站起来的样子。
他明明知道该怎么做才是最“正确”的,明明知道老皇帝在等什么……可他还是站出来了。用最划不来的方式,护在我前面。
晋王殿下……好像终于不只是那个永远在算计、永远冷静得可怕的晋王殿下了。
这个念头让我心头突然软了一下。
然后我就想抽自己。萧锦,你清醒点!你对他的要求是不是太低了点?
可骂归骂,那点没出息的暖意还是缓缓涌了上来。
因为他好像,终于从那个完美无缺、冰冷坚硬的“晋王”壳子里,透出了一点活人的热气。
会着急,会犯错,会有软肋,像个……有血有肉、知道疼的普通人了。
回到贺府已经是深夜了。
云枝给我备了热水,我把自己整个儿泡进去,热气蒸上来,骨头缝里的疲惫才一点点化开。
其实身上没受什么大伤,就是胳膊和肩膀磕出了几块青紫。云枝拿着布巾给我擦背,碰到淤青的地方,我还是忍不住“嘶”了一声。
“都青了……”云枝声音闷闷的,带着心疼。
“没事,过两天就好了。”我趴在桶沿,声音有点发飘,“就是累,骨头像散架了。”
热水包裹着身体,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总算过去了。
我没死,没残,还把那个要命的局给破了。
心里那点小小的骄傲、劫后余生的得意,在这夜深人静的时候偷偷摸摸冒了个头。
我把自己擦干,换上干净柔软的里衣,套了件外衫,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夜风凉丝丝的,吹在脸上很舒服。
一抬头,就看见贺璟站在廊下阴影里,抱着胳膊,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
我走过去,在他旁边停下,学着他的样子靠在廊柱上。
“还没睡?”我问。
“嗯。”他应了一声,目光落在我身上,“伤怎么样?”
“没事,就磕青了几块。”我咧嘴笑,“阿兄教得好,没让她真砍着。”
贺璟没接这个话头,沉默了片刻,夜风在我们之间穿梭。
“那个摩诃可汗,”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沉,“很危险。”
我愣了一下:“啊?”
贺璟没解释,只是侧过头看了我一眼。月光下,他的眼神很深,里面有些我看不懂的东西,但绝不是轻松。
“比起他叔叔沙苾,此人至少面上还有些风度。”他只说了这么一句,顿了顿,又补道,“但他们二人之间……”
“有矛盾,”我接上话,“今晚看出来了。”
“嗯。”贺璟点头,目光转向庭院深处,“他们使团还要在大隋留半个月。”
他没说下半句,但意思很明白:这半个月,不会太平。
他说完这句,转身要走。
“阿兄。”我叫住他。
他停下脚步,没回头。
“谢谢你,”我说,“那七天。”
他的背影在月光下顿了顿,然后很轻地“嗯”了一声,迈步离开了。
贺璟刚走,我转身正要推门回屋,云枝从廊下快步走了过来。
“小姐,”她声音放得很轻,“秦护卫来了,在后角门,说想见你一面。”
我停下脚步,脑子因为疲惫有点转不动:“秦义?这个时辰?”
云枝摇摇头,脸上也是不解:“我也不清楚,他只说让你务必去一趟。”
“知道了,我去看看。”
还是那个僻静的西南角门。
我拉开门闩,秦义果然站在门外,看见我,抱拳行了个简礼。
“萧姑娘。”他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侧身让开半步,目光朝巷子深处看去。
我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巷子深处停着一辆没挂灯笼的马车,在夜色里几乎看不清轮廓。
但我认出来了,那是杨广的马车。
啥意思?他来了?
我有点懵,走到车边,刚伸手想去掀车帘,就从里面被撩开一角。
一只戴着玄色扳指的手伸出来,轻轻握住我的手腕,力道温和却不容拒绝地将我拉了进去。
天旋地转,后背撞进一个温热的怀里。车帘在身后“唰”地落下,最后那点儿月光也没了。
眼前彻底黑了。
眼睛啥也看不见,其他感觉就格外清楚。
抱着我的人身上很暖,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紧实的体温。酒气挺重,混着他身上那股干净的松木香,在黑暗里一个劲儿往鼻子里钻。
……得,这位爷今晚肯定又没少喝。
我下意识挣了两下,没挣开。他胳膊箍得死紧,跟铁箍似的。
算了。
我索性卸了力,整个人缩进他怀里。鼻尖蹭到他衣襟,料子滑溜溜的,带着夜里的凉气,可底下透出来的体温却滚烫。
黑暗里,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声音在我头顶响起,带着酒后的低哑:
“伤到了吗?”
我在他怀里摇摇头,脸颊蹭着他胸口衣料。
他没再说话,只是抱着我的手臂又收紧了些,下巴轻轻搁在我发顶。另一只手抬起来,手指带着微微的凉意,很轻地碰了碰我脖子侧面,那儿刚才被刀风擦过,有点火辣辣的。
动作很轻,像怕碰碎了什么。然后就停在那儿,不动了。
我们俩谁都没再说话。马车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