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拜把子(4/5)
云枝早就备好了东西,几个黄澄澄的大柚子,一罐上好的槐花蜜,还有冰糖、盐罐子。
我拿了两个小凳子,又把柚子推到贺璟和明月面前,“你俩的任务,就是把柚子皮削下来,尽量薄,不要带太多白瓤。里头的果肉掰成小块,备用。”
“仔细点啊,皮有大用。”我又补充了一句。
贺璟没说话,拿起刀,掂了掂,又放下,从旁边取了把更小巧些的薄刃刀。他做事向来认真,哪怕只是剥柚子皮。
明月也挽起袖子,露出白皙的手腕。她没碰刀,而是安静地站在贺璟身侧,等他削下一片完整的柚子皮,便接过去,仔细地撕去内侧残留的白瓤。
两人都没说话。厨房里只有刀锋划过柚子皮的细微声响,还有柚子被掰开时果肉分离的簌簌声。
我背对着他们,开始处理其他步骤。烧水,化冰糖,准备罐子。
可耳朵却竖着。
过了好一会儿,我听见明月轻轻“啊”了一声。
“怎么了?”贺璟的声音响起,比平时快了些。
“没什么,”明月的声音有点懊恼,“皮撕断了……”
“无妨。”贺璟的声音重新平稳下来,“给我。”
然后是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大概是他接过了那片断掉的柚子皮。
又过了片刻。
“……贺世兄,”明月的声音很轻,带着点好奇,“你以前……剥过柚子吗?”
“没有。”
“那你怎么会……”
“用刀的手感是通的。削果皮与削木皮,原理相似。”
明月轻轻“嗯”了一声。然后又是沉默。可这沉默和刚才不太一样了。刚才是不知该说什么的安静,现在……像是某种心照不宣的平和。
我蹲在小炉子前,看着陶罐里渐渐融化的冰糖,忍不住弯了嘴角。
今天要喂的人多,火候得格外小心。
水不能多,不能少;糖要适量,不能太甜也不能太淡;柚子皮焯水的时间要刚刚好,才能去掉苦味又不损失香气。
我一勺一勺地加料,时不时搅动一下锅里的东西,盯着那慢慢冒起的热气,大气都不敢出。
不知过了多久,锅里的颜色慢慢变得清亮起来,一股清甜的香气弥漫开来,混着柚子的清香,还有蜂蜜温润的甜。
成了?
我用勺子舀了一点点,吹了吹,送进嘴里。
温热的,清甜的,柚子的香气在舌尖化开,不苦,不涩,刚刚好。
成了!
我端着勺子跳起来:“明月!快来尝尝!”
她走过来,小心地舀了一勺,送入口中,然后眼睛一下子亮了。
“阿锦!”她看着我,满脸的不可思议,“这是什么啊?好好喝!”
我得意地晃了晃脑袋:“我的独门绝技,蜂蜜柚子茶!”
“蜂蜜柚子……茶?”明月重复了一遍,然后又舀了一勺,回头。
“贺世兄,”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声音里还带着尝到新鲜滋味的雀跃,“你尝尝,阿锦做的这个,真的很好喝!”
她大概是太高兴了,没想太多,递给贺璟的勺子还是她刚刚自己用的那个。
贺璟动作顿住了。
他看着她递过来的勺子,目光在那点浆汁上停了一瞬,又抬起,看向明月的眼睛。
明月也僵住了。
她好像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脸“唰”地一下红透了。手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来,慌乱地转身,在案台上另拿了个干净勺子,几乎是塞进贺璟手里。
“用、用这个……”她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头垂得很低,耳根那抹红晕久久不散。
贺璟接过那个干净的勺子,没说话。
他走到陶罐边,自己舀了一勺,送入口中,慢慢咽下。
然后他点了点头,声音是一贯的平稳简洁:“嗯,好喝。”
我蹲在灶台边,用袖子掩着嘴角,眼睛弯成两道缝,然后偷偷戳了戳还站在原地的明月。
她猛地回过神,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又是害羞又是嗔怪,还带着一点点压不下去的欢喜。
我冲她挤挤眼,然后站起来,走到角落里,拿出杨广专用的白瓷盅。
小心翼翼地舀了一勺又一勺,柚子的果肉均匀地浮在琥珀色的汤里,好看极了。
盖上盖子,轻轻扣好,交给云枝,让她等秦义来了后转交。
贺璟稳稳地端起那口陶罐,我和明月则端着摆满青瓷碗的托盘,一起朝练武场走去。
刚走到院门口,就听见练武场那边传来老贺中气十足的喊声:
“裴家丫头!下盘松了!”
“再来!”
我脚步一顿。
嚯,老贺都出动了?
绕过月亮门,眼前的场景让我愣了一下。
练武场边的石阶上,东倒西歪地坐着一排人。
裴秀瘫在最边上,头发散了几缕,脸红扑扑的。宇文成都在她旁边,敞着外袍,大口大口喘气,汗珠顺着脖子往下淌。裴文若靠在廊柱上,正拿袖子擦额角。
老贺站在场子中央,背着手,气定神闲,脸不红气不喘,跟刚遛完弯似的。
夕阳把半个院子染成暖金色。
我们仨走过去,锅里清甜的、柚子的香气,慢悠悠地飘过去。
裴秀第一个闻见味儿。
她“噌”地坐直了,鼻子使劲吸了两下:“什么味儿?好香!”
我把那锅汤分别舀进几个青瓷里,分过去。
裴秀喝了一口,眼睛唰地亮了。
“好好喝!”
她捧着碗,又喝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嚷嚷,“这是什么啊阿锦?怎么这么香?又甜又润的……”
她抬起头,看着我,语气一转,带着浓浓的“谴责”。
“晋王殿下背着我们吃这么好??”
裴文若在旁边轻轻戳了戳她胳膊,眼神示意——贺公还在呢。
裴秀这才反应过来,吐了吐舌头,但还是小声嘀咕:“本来就是嘛……”
老贺三两口喝完,然后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何止啊,还有什么冰糖雪梨、红豆沙、酒酿圆子、杏仁豆腐……”
他每说一个,裴秀的眼睛就瞪大一分。
“……咱都是跟着晋王那小子享福了,”老贺最后总结,语气里带着一股说不清是酸还是乐的味道,“要不这辈子都等不到这丫头亲自下厨。”
“每次您不是喝得最快最开心的那个!”我反驳。
老贺瞥我一眼:“那是顺手带的,能一样?”
我张了张嘴,愣是没接上话。
众人愣了一下,然后“轰”地笑开了。
裴秀笑得最大声,捧着碗的手都在抖。宇文成都这次跟上节奏了,也跟着嘿嘿乐。裴文若笑得直摇头。明月拿袖子掩着嘴,眼角弯弯的。
然后她拿起小勺子,从锅里又添了一碗,轻轻放在贺璟面前。
大家的目光又“唰”地一下,全落在他俩身上。
贺璟垂着眼,看着那碗茶汤,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过了两息,他伸出手,把碗往自己这边挪了挪。
“……多谢。”声音平平的,稳得很。
我盯着他看了两秒。
真是冰山男。
旁边裴秀悄悄戳我,凑过来压低声音:“你哥一直都这样?”
我点点头,也压低声音回她:“习惯就好。”
“那明月不得冻着?”
“你看她冻着了吗?”
裴秀看了看明月,她正低着头,慢慢喝自己碗里的茶,耳尖那点红还没散干净,可嘴角明明是弯着的。
裴秀“啧”了一声,收回目光,继续喝茶。
...........
便民学堂开张前的最后一日,六人组在城南那处新辟的院子里忙到日落西山。
搬桌椅、挂匾额、清点笔墨,又和请来的老先生对了三遍课表。等一切安排妥当,天边只剩最后一缕暗金色的余晖。
“成了!”裴秀抹了把额角的汗,咧嘴一笑,“明日巳时正,准时开张!”
明月站在新挂的“便民学堂”匾额下,仰头看着那几个字,眼中有光。
暮色渐深,我和贺璟并肩往贺府走。刚拐进巷子,阴影里就闪出一个人。
秦义。
“萧姑娘,”他抱拳,“殿下请您移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