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要出事儿(2/4)
明月站在旁边,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眼圈还是有点红红的。
有这些老兵守着,学堂没再有人闹事,可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像是有什么东西悬在头顶,晃晃悠悠的,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掉下来。
果然,接下来的几天,处处透着不对劲。
先是朝堂上。
那天老贺回来,脸黑得像锅底,一句话没说,钻进书房半天没出来。
后来我才知道,有人弹劾老贺仗着军功在军中培植亲信,意图不轨,还捎带上了我。
说我“一介女流,牝鸡司晨,与晋王过从甚密。”。
这都是些老生常谈,我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但这次有新鲜的。
说我“与突厥可汗往来密切,收受重礼,私相授受,有通敌之嫌”。
妈的,你才通敌。
你全家都通敌。
裴秀那边也没消停。
她咬牙切齿地跟我说,有人弹劾她爹裴仁基结党营私,还有她“一介女流,整日抛头露面,不成体统。”
“结党?”裴秀气得在学堂里来回踱步,袖子都甩起来了。
“我爹天天在家骂这个骂那个,跟谁结党?!还说我抛头露面,我抛他祖宗的露面!”
明月赶紧拽她袖子,让她小声点。
裴秀瞪她一眼,嗓门半点没降:“我凭什么小声?我裴秀行得正坐得直,有本事让他们当着我的面说!”
先是贺家,再是裴家。
下一个是谁?
裴秀骂完一圈,忽然停下脚步,扭头看我:“对了,那憨子呢?好几天没见了。”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宇文成都。
那憨子往常三天两头往学堂跑,这几天连影子都没见。
“没见着。”我说。
裴秀皱了皱眉,难得露出一点正经的表情:“不会出事了吧?”
裴文若后来来了一趟。
他站在廊下,脸色比平时沉一些,说宇文成都被晋王殿下调去办差了。
“去哪儿?”我问。
“没说。”
“办什么差?”
“也没说。”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只让咱们别担心。”
别担心。
这三个字听着,就更让人担心了。
杨广也没露面。
往常再怎么忙,隔三差五总有消息。要么是秦义来取汤,要么是让人捎句话,“殿下问姑娘安”。
这几天,什么都没了,连秦义都不见人影。
我问贺璟,贺璟只说兵部最近忙,多的也不清楚。
忙什么?我没再问。
但那天在晋王府,杨广说的话,又一点一点浮上来:太子不会甘心,北境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
他要动手了吗?还是,已经动了?
又过了几天,我从学堂回来,刚踏进前厅,就被老贺身边的老仆叫住了。
“小姐,老爷让您去书房一趟。”
我点点头,放下手里的东西,跟着他往书房走。
推开门的瞬间,我愣住了。
老贺坐在主位上,面色沉凝,手里攥着一杯茶,半天没喝。贺璟站在他身侧,眉头微蹙,目光落在桌上摊开的一卷舆图上。
而屋里,还有一个人,是很久不见的杨广。
他就坐在客位上,月白常服,玉簪束发,脸上干干净净的,那天决斗留下的青紫,此刻一点都看不出来了。
可他眼底很沉、像压着什么东西,比任何伤口都扎眼。
屋里点着灯,烛火跳动着,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墙上,晃来晃去。
我推门进去的瞬间,三双眼睛同时看了过来。
“锦儿,关门。”老贺说。
我反手把门关上,木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在过分安静的屋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走过去,站在老贺旁边。
杨广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重新落回老贺脸上。
“明日一早,陛下会启程,前往仁寿宫休养。”他开口。
我点点头。
陛下每年秋冬都会去仁寿宫待上一阵子,算是惯例。宫里前几日就在准备车驾了,这我知道,有什么特殊的吗?
“陛下走前,将监国之任交给本王。”杨广说。
我手指无意识地蜷了一下。
监国。
这两个字落下来,沉甸甸的。意味着陛下不在的这段日子,长安城里他说了算。也意味着,所有的明枪暗箭,都会冲着他来。
“太子被圈了这么久,不会甘休。”
杨广继续道,“北境那些逃掉的旧部,一直在暗处等着。禁军里、世家里他的人,都没死心。”
果然,我心里那点不踏实终于落了地。
“本王收到消息,”
杨广顿了顿,目光扫过老贺,又落回我脸上,一字一句砸下来,“太子会借此机会,动手。”
老贺攥着茶杯的手,指节微微泛白:“动什么手?”
杨广看着他,烛火在他眼底跳动,映出一片冰冷的、近乎残忍的平静。
“杀陛下。”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老贺猛地坐直了身子,手里的茶杯“哐”一声磕在桌上,茶水溅出来几滴:“你说什么?!”
杨广的声音没有半点起伏,冷静得可怕:“太子失德,通敌的铁证也摆在那里,储君之位迟早会废,为今之计只有一条。”
他顿了顿。
“一不做,二不休。杀陛下,夺位。”
老贺死死盯着他,胸口剧烈起伏着,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疯了……他疯了……”
杨广继续说下去:“仁寿宫防卫不比皇宫,杀了陛下,他就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到时候陛下的遗诏上写了什么,废不废太子,还重要吗?”
“同时,他在长安也会动手。杀本王,杀裴家的人、贺家的人,杀所有反他的人。”
“然后他可以说,晋王弑父,孤已诛之,替父报仇。”
话落,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我甚至能听见自己擂鼓一样的心跳。
好家伙,这狗太子玩儿这么大?直接弑父夺位?
老贺放在膝上的手,攥成了拳,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来。
“那还等什么?!上报陛下,让陛下别去了!”
杨广看着他,没动。
昏黄的烛光里,他的侧脸线条绷得很紧。
“太子存着这个心思,这次不动,下次也会动。”
杨广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算计,“与其压下去,不如让他动。”
老贺的眉头死死拧紧,几乎打成一个结:“你的意思是……”
“他动了,那些藏在暗处的人才会跟着动。”杨广的语速很慢,确保每一个字都砸进人心里。
“禁军里谁是他的人,皇城里谁给他递消息,世家里谁在暗中支持他。这些人,平日揪不出来。”
“只有他动了,这些人才会露头。”
杨广继续说,声音压得更低,像在布置一场精密到毫厘的棋局:
“仁寿宫那边已经安排好了,宇文成都带了五千护卫,早几天就已经秘密抵达。他们扮成禁军、杂役、宫人,现在已经把仁寿宫围成了铁桶。”
“他动不了陛下。”
“等太子在长安动了手,那些藏在暗处的人全都浮出水面,本王就能把他们,”他顿了顿,吐出四个字,轻,却重若千钧。
“一网打尽。”
他看向老贺,目光坦然,却也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如此一来,陛下才能真正高枕无忧。大隋的江山,也才能真正稳下来。”
老贺盯着他看了很久,也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