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千古一帝(4/4)
我脑子里塞满了“隋炀帝”、“萧皇后”、“国破家亡”、“不得好死”这些冰冷又血腥的词条。
知道自己成了“萧皇后”,第一反应是毛骨悚然,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逃!
逃得越远越好!
什么历史,什么命运,什么注定要嫁给那个暴君然后陪他一起坠入地狱……
我才不要!
我甚至认真地规划过,等真要走到嫁给他那一步,我就找个机会离开贺府,隐姓埋名。天大地大,凭我知道的那些“未来”和信息差,难道还活不下去吗?
那时候觉得,自由和活命,比什么都重要。
嫁给杨广?陪他走那条史书定好的绝路?简直是天方夜谭,是自寻死路。
可后来呢?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是文思阁的三天三夜,他眼底映着烛火,说“这是不灭之光”的时候?
是陇西金城县,他挡在我身前,说“这一刀,不在算计之内”的时候?
是黑风坳血腥的夕阳下,我鬼使神差握住他伸来的手的时候?
是马车里黑暗的拥抱,他说“锦儿最厉害了”的时候?
还是刚才,他像个孩子在我怀里颤抖,而我脱口而出“永远不走”的时候?
一幕一幕,走马灯似的闪过。原来,也不过就是这短短九个月。
从上元夜的灯火到此刻初冬的月光,从陌生到生死相托,从一心逃离到心甘情愿地留下。
九个月。
短得在历史长河里激不起一丝水花,短得在一个人漫长的一生里或许都算不上什么。
可就是这九个月,翻天覆地。
我爱他。
不是穿越者对历史人物的好奇,不是对强大权力和俊美外表的倾慕,甚至不完全是少女情窦初开的悸动。
是见过他最温雅从容的一面,也见过他最狠厉算计的一面;听过他指点江山的抱负,也听过他嘶吼破碎的伤痛;感受过他细致入微的保护,也承受过他近乎偏执的占有。
是看见了那个完整的、复杂的、光芒与阴影同样强烈的杨广。
然后,无法自拔地,爱上了。
爱上了这个在史书上注定遗臭万年的“暴君”。
爱上了这个此刻躺在我身边,睡颜安静如孩童的男人。
爱上了他勃勃的野心,也爱上了这野心背后血淋淋的创伤。
爱上了他许诺的“盛世”,也清醒地知道,那盛世之路将由无数白骨铺就。
很矛盾,是吧?
可爱情,大概就是这么不讲道理的东西。
它不问你“应不应该”,不计算“值不值得”,它就在某个猝不及防的时刻,攻城略地,让你所有的理智、规划、恐惧,都节节败退。
然后告诉你:就是他了。
明知道是火,也甘心做那只扑火的飞蛾。
明知道是深渊,也愿意陪他一起纵身一跃。
我的指尖,从他眉间,轻轻滑到他挺直的鼻梁,又落到他温热的脸颊。
他就这么毫无防备地睡在我身边。
我忽然不再害怕了。
不是不怕未来的血雨腥风,不是不怕史书上那惨烈的结局,不是不怕他会承载的千古骂名。
而是,在爱他这件事面前,那些恐惧,忽然变得可以承受了。
我愿意成为那个史书上的萧皇后。
陪他荣登九五、陪他君临天下、甚至陪他困守江都,走向生命终点。
窗外,天色渐渐泛起了蟹壳青。漫长的一夜,终于要过去了。
我俯下身,很轻、很轻地,在他依旧微蹙的眉心,落下一个吻。
“睡吧。”我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我的……陛下。”
...........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一直坐在床边看着他,看着看着,眼皮就开始发沉。
天亮了,我实在撑不住,就趴在了床沿上。
迷迷糊糊的,好像还做了个梦,梦里他在笑。
然后——
“萧锦!!!”
一声炸雷,直接把我从梦里劈了出来。
我猛地睁开眼,脑子还是懵的,等视线慢慢对上焦,就看见老贺站在我房门口,眉毛都快竖到天上去了。
云枝缩着脖子站在他身后,正拼命朝我挤眉弄眼,小脸皱成一团,眼神里写满了“自求多福”和“不关我事”。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得旁边有什么东西动了动。
扭头。
床上,杨广正撑着胳膊坐起来。
他显然也是刚被那嗓子吼醒的,眼底还带着宿醉后的茫然,头发也有些乱,几缕碎发散落在额前。
他看了看门口的老贺,又看了看趴在床边的我,再看看自己躺着的这张床。
然后,他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