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心理战
我们没去最核心的工地,而是挑了离江都城不算太远的洼子屯一段。
江都总管张衡已经提前跟这边的监工打了招呼,只说是“上面派来体察民情的书记官”,让我们顺利混了进去。
这活看着简单,但真干起来还挺要命。
夏天日头毒得很,没过一会儿,汗水就开始往下淌,糊得眼睛都睁不开。粗布衣服磨得皮肤生疼,肩膀上压着扁担,两头是沉甸甸的土筐,每走一步都觉得脚像灌了铅。
我偷偷看杨广,他虽然体力好,力气大,但显然也没干过这种纯粹的苦力活。
动作起初有些笨拙,虽然很快就掌握了节奏,但额头、脖颈上也全是亮晶晶的汗珠,束起的头发也有些散乱。
他抿着唇,一声不吭地跟着队伍来回,那份属于太子殿下的矜贵和从容,在沉重的土筐和毒辣的日头下,被一点点磨去,只剩下最原始的、属于劳动者的专注和忍耐。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收工的梆子响,我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散架了,也顾不得什么形象,找了个树荫下的土埂,一屁股就坐了下去,呼哧呼哧直喘气。
杨广起初还端着,大概是觉得席地而坐实在不雅,但环顾四周,民工们都是或坐或蹲。他站了一会儿,终究是抵不过疲累,也撩起衣摆,有些僵硬地在我旁边坐了下来,背脊却还习惯性地挺得笔直。
我看着他这副明明累得要死还强撑仪态的样子,实在觉得新鲜又有点好笑,没忍住“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立刻侧头瞪我一眼,可惜脸上灰一道汗一道,这瞪眼也少了平日威慑,倒有些滑稽。
“笑什么?”他没好气。
“笑你……嗯,入乡随俗得挺快。”我憋着笑。
很快,饭食抬过来了。
大木桶里是杂粮饭,另一只大桶里是炖菜,油水不算很足,但菜量实在,里面能见到些肉末和豆腐。
因为之前我和杨广三令五申,又让宇文成都的人暗中盯着,这边倒没发生克扣伙食、虐待民工的事。
劳动了一上午,这简单的饭食闻着就格外香。
我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也顾不上烫,接过监工大叔递来的粗陶大碗,盛了饭,又浇上菜汤,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杨广起初还维持着基本的用餐礼仪,小口吃着,细嚼慢咽。但他那身气质和吃相,在旁边一群狼吞虎咽的汉子中间,显得格格不入。
他自己似乎也意识到了,抬头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旁边吃得毫无形象、脸颊鼓鼓像只仓鼠的我,眼神复杂地停顿了片刻,然后……也加入了狼吞虎咽的队伍。
虽然动作比我优雅不少,但那速度,明显也是饿狠了。
我旁边蹲着个看起来挺憨厚的大哥,三十岁上下,皮肤黝黑,捧着个比脸还大的碗,正埋头猛吃。吃到一半,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布裙、肚子微微隆起的年轻妇人,提着个篮子,有些腼腆地走了过来。
“当家的,给,我烙的饼,还热乎着。”
妇人声音细细的,把篮子里的两张饼递过去,又拿出个竹筒,“还有水,慢点吃,别噎着。”
大哥立刻笑了,露出一口白牙。他接过饼,又就着妇人的手喝了口水,低声说了句什么,妇人脸上泛起红晕,轻轻推了他一下,转身快步走了,背影都透着满足。
我看得有趣,等妇人走远了,凑过去跟那大哥搭话:“大哥,好福气啊,嫂子有身子了还特意给你送饭。”
大哥憨厚地笑笑,咬了一大口饼,含糊道:“是啊,怀了四个多月了,还非要来。我说不用,她说在家闲着也是闲着。”
他咽下饼,眼神里带着光,“我想着,趁现在河工工钱还行,多干点,多攒点。等娃生了,家里的老房子也得翻修一下,不然太小,娃都没地方爬。”
“真好,”我由衷地说,“为了家,为了孩子,再累也值得。”
“那是!”大哥重重点头,又咬了一大口饼,吃得喷香。
我们又聊了几句,知道大哥姓王,就是洼子屯本地人。
我不远处还蹲着个汉子,瞧着三十出头的年纪,皮肤晒得黝黑发亮。他吃饭不吭声,只埋头扒拉着碗里的饭菜,眼神却时不时往树下那对夫妻那儿瞟。
我看他身形结实,干活也利索,便随口搭了句话:“大哥,干一上午累坏了吧?”
他抬起头,有些局促地咧咧嘴,露出两排被晒得发红的脸:“还行,力气活,习惯了。”口音带着明显的北地腔调。
“听口音,大哥是北边人?”
“是,我是并州那边的,”他点点头,又往嘴里塞了一大口饭,嚼得腮帮子鼓起,“跟村里几个兄弟一道来的,想挣点钱。”
“并州是个好地方,”
我顺着话头说,用下巴点了点树下的方向,“看王大哥和他娘子,多好。大哥,你成家了没?家里有人惦记不?”
汉子说自己叫柱子,柱子闻言,扒饭的动作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摇摇头:“还没,家里就个老娘,身体不好……”
“那在这儿呢?”我问,“江都姑娘也挺好,就没遇着个合心意的?”
他握着筷子的手停住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有……有个邻居姑娘,人挺好,做的饭也好吃。”
柱子哥说这话时,耳根微微泛红,但很快那点红晕就被更深的赧然取代,“可我就是个做工的,今天在这儿,明天还不知道在哪儿……哪敢想这些。”
他胡乱扒完最后两口饭,站起身,朝我僵硬地扯了扯嘴角,“我……去还碗了。”
说完,他端着空碗,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走开了,背影有些仓皇。
杨广在一旁默默听着,没插话,只是目光在王氏夫妇、柱子哥,还有周围或坐或卧、狼吞虎咽的民工们身上缓缓扫过,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天的活计终于结束。
回去的路上,我几乎是挂在杨广身上,被他半拖半抱地弄上马车的。一上车,我就瘫成了一团泥,感觉四肢都不是自己的了。
杨广也没好到哪里去,额发被汗水浸湿,一缕缕贴在额角。脸上、脖子上、手上都是灰土和汗渍混成的污迹,那身粗布衣服更是没法看了。
他靠坐在车厢里,闭着眼,胸膛微微起伏,显然也累得够呛。
我歇了一会儿,恢复点力气,凑过去,伸手捏了捏他沾了灰也依旧好看的脸颊,笑嘻嘻地问:“太子殿下,感受如何?体察民情,与民同乐,是不是特别深刻?”
杨广掀开眼皮,懒懒地瞥我一眼。他没拍开我的手,只是缓缓地吐出一口气,然后很认真地说了一句:“嗯,孤觉得,工钱……或许可以再提一些。至少,该让他们吃饱,吃好些。”
他没说什么大道理,没感慨民间疾苦,只是很实际地想到了“工钱”和“饭食”。
我却听得心里一暖,凑过去,用额头蹭了蹭他的肩膀,嘿嘿地笑了起来。
“笑什么?”
他的语气带着点无奈,但手臂却伸过来,揽住了我的腰,让我靠得更舒服些。
“笑我们英明神武的太子殿下,终于知道心疼他运河上的子民,不只是关注图纸上的线条和户部账册上的数字了。”我闭上眼,感受着马车轻微的颠簸,和身边人平稳的心跳。
虽然身上又脏又累,但心里却觉得,这一天的灰,没白吃,这一天的汗,也没白流。
......
第四天,我觉得火候差不多了。主要是再不去提审,云枝就要自己上去审了。
江都府的大牢,嗯,跟电视剧里演的差不多,阴森、潮湿、味儿挺冲。
按照我的吩咐,这几天只给他们送了清水和硬得能砸死人的粗面饼,保证饿不死,但也绝对没力气闹腾。
狱卒问我先提审哪个。我扫了一眼名单,目光锁定在那个带头闹事儿的,叫刘大山的刺头上。据说这厮在牢里还不安分,嚷嚷着“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就他了。
我没按常理出牌先捏软柿子,上来就点这个最硬的。
为啥?因为根据我看过的《谈判专家》以及《犯罪心理》等不靠谱回忆,这种表面最横的,要么知道最多,要么恰恰有弱点。
比如,特别重义气,或者,特别怕某样东西?
狱卒把一脸桀骜、但明显饿得有点腿软的刘大山拖到我面前时,我没立刻说话,而是学着我记忆里某个反派大佬的样子(好像是《教父》?),微微后仰,用一种深沉莫测的目光,上下打量他。
从他被汗打湿的额发,看到他被镣铐磨破的脚踝,看得极其缓慢,极其专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他起初还敢瞪我,后来眼神开始飘,喉结滚动,额头上的冷汗也越来越密。
嗯,有门儿。
根据《Lie to me》的模糊记忆,这是紧张、心虚的表现!
宇文成都查来的密报里写得明明白白:这刘大山,江都西市口有名的光棍,爹娘死得早,吃百家饭长大,后来就在码头、赌坊、街面上混,偷鸡摸狗、打架斗殴是常事,但也没什么大恶。
至于那个“被抓去做苦役没回来的哥哥”?
纯属虚构,查无此人!
好嘛,合着台下那一出“声泪俱下为兄请命”,全是演技!这哥们儿搁现代,说不定能拿个奥斯卡最佳龙套。
另外,密报角落里还提了件小事:一个月前,他欠赌债还不上,差点被人砍掉双手。是恰好路过的一个行商见义勇为,帮他还了债,还好心给他指了个生计。
一个月前,正是我们从长安出发不久,要来江都主持运河开工的日子。
赌场后巷,怎么就那么巧的路过一个好心的商人?还二话不说帮他还债,给他生计?
图什么?
不就是想仗着这点再造之恩,让他豁出命去报恩?
这刘大山,怕是稀里糊涂,一头栽进了一个为他量身定做的杀猪盘。
我清了清嗓子,结束了漫长的死亡凝视,决定单刀直入,先砸碎他那可笑的“悲情面具”。
“刘大山,”
我开口,声音不大,但足够冷,“江都下辖刘家村人,父母早亡,家中独子,并无兄弟。户籍黄册,乡邻里正,皆可作证。你台上哭得死去活来的兄长刘大河……是哪位?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刘大山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被那股混不吝的劲儿盖住,梗着脖子道:“那……那是我远房堂兄!”
“哦?远房堂兄?”
我微微挑眉,语气里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籍贯何处?年岁几何?何时被征?征发文书编号是多少?”
一连串细节砸下来,刘大山哪里知道这些?
他支支吾吾,脸憋得通红,最后破罐子破摔地嚷道:“老子没有九族!有种你直接杀了我!反正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果然,硬骨头,不怕死。
但根据我对这类江湖混混的粗浅了解(主要来源于不靠谱的古惑仔电影),他们往往最恨一件事:被人当傻子耍,尤其是被自己信任的人出卖。
我调整了个坐姿,身体微微前倾,用一种“我什么都知道”的笃定语气,慢悠悠地换了话题:“不怕死,是条汉子。可本宫替你憋屈。”
他没吭声,但耳朵竖起来了。
“听说,一个月前,你在鸿运赌坊后巷,差点被人剁了双手?”
刘大山抬头看我,眼神里大概意思是:你说这个干什么?
“听说是恰好路过的一个行商,仗义疏财,还给你指了条生计,对吧?”我紧紧盯着他的眼睛,不放过他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他面上没什么变化,但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这情绪被我立刻捕捉到了。
果然,猜中了!
我心下大定,脸上露出一丝混合了怜悯和讥诮的复杂神色:
“刘大山,你有没有想过,这一切,从你踏入赌坊,到欠下巨债,到恰好被救,再到被指点来运河开工大典上闹事……可能从头到尾,就是一个为你设好的局呢?”
“你胡说!”
刘大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嘶声反驳,但声音明显发虚,“那人是好人!他救了我!”
“好人?”我冷笑一声,不再跟他废话,直接拍了拍手。
早就候在门外的宇文成都,立刻带着一个被五花大绑、鼻青脸肿的汉子走了进来,看穿着打扮,正是赌坊的打手模样。
那汉子一进来就“噗通”跪倒在地,对着刘大山磕头如捣蒜,哭嚎道:“大山哥!对不住!对不住啊大山哥!是……是有人给了我们东家银子,让我们故意做局引你上钩,让你欠下还不起的债……那天在后巷,也是安排好的,就等着那行商来救你!我们不是人!我们该死啊!”
这打手,自然是我们半威逼半利诱找来演戏的,至于其中究竟几分真、几分假,此刻已不重要。
刘大山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不……不可能……你骗我!你们合起伙来骗我!”
虽然嘴上仍在质疑,可我看的清楚,他眼神里的信念,已经开始寸寸碎裂。
“骗你?”
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俯视着他,“刘大山,醒醒吧!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身在死牢,命悬一线!你豁出命去报恩的人,他在哪儿?他可曾来看过你一眼?可曾想过捞你出去?还是说……他正巴不得你赶紧死在这里,永远闭上嘴?”
“你闭嘴!你胡说!”
刘大山疯狂地摇头,拒绝接受这个残酷的真相,但颤抖的身体和涣散的眼神,昭示了他内心的崩塌。
我知道,火候到了,但还差最后一根稻草。
他需要时间,去咀嚼这份被彻底背叛的绝望和愤怒。
“本宫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
我直起身,不再看他崩溃的模样,语气恢复平静,却带着点最后通牒的意味,“本宫给你十个时辰考虑。”
“好好想想究竟要不要为了一个把你当替死鬼的人搭进去这条命。”
“好好想想,是继续当个糊涂鬼,到死都被人利用,还是抓住机会,说出那行商的真实身份、落脚之处,戴罪立功,给自己挣一条活路。”
“十个时辰后,本宫要你的答案。”
说完,我示意宇文成都将刘大山和那个群演都带下去。
看着刘大山被拖走时那副崩溃样,我端起凉透的茶喝了一口。啧,有点苦,但心里有点甜。首战告捷,电视剧……哦不,是我的智慧,果然有用!
“下一个,”
我精神抖擞,感觉找到了点“神探太子妃”的架势,“带那个看起来最胆小、一直缩在后面的李四过来。对了,给他也端碗热粥,多加点咸菜,看他那样子,估计吓得不轻。”
对付不同的人,得用不同的法子。
这个李四,密报上说,他有个生病的老娘在乡下。或许,该打“亲情牌”了。
……
从牢房出来时,已是深夜了。
嗓子有些干,脑子也因高速运转和不断变换策略而隐隐作痛。不过还算有所收获。几个软柿子基本都捏出了汁水,信息零零碎碎,但都指向了受人利诱。
而指使刘大山领头闹事的那位行商,应该就是最大的突破口,只要找到他......
我几乎是手脚并用爬进马车,脑子里还在自动回放着那些口供碎片,试图拼凑出更清晰的脉络。
正想着,腰间猛地一紧,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袭来。
天旋地转间,我已经跌进一个坚实温热的怀抱,结结实实地坐在了某人的腿上。
我吓得低呼一声,心脏差点跳出来,鼻尖撞上坚硬又带着暖意的胸膛,抬眼,正对上杨广在昏暗光线里幽深难辨的眼眸。
“……你什么时候来的?”我磕磕巴巴。
“太子妃深夜未归,孤自然需要来看看。”他手臂松松环着我,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绕着我的一缕头发。
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石板路,咯噔咯噔,车厢随之轻轻摇晃。
被他这样抱着,姿势暧昧又别扭,我下意识想挣开,可又觉得有点欲盖弥彰,索性破罐子破摔,放松了身体靠在他怀里。
累是真累,反正这怀抱舒服,不用白不用。
车厢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车轮声和彼此的呼吸。
我靠在他胸前,能听到他平稳有力的心跳,莫名让人觉得安定。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似乎也松懈了一些。
“七日之期,已过去一半。”他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不知太子妃审讯的如何了?”
我闭着眼睛,懒洋洋地“嗯”了一声:“还行,撬开了几个口子。”
“可需孤相助?”他问。
我掀起眼皮,从他怀里仰起头看他。
昏暗的光线下,他垂着眼看我,眸色深沉。这话听着像是关心,但我总觉得里面藏着点别的意味,比如,等着我求助?
“殿下这么问,是想帮我?”
他捻着我头发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在狭小的车厢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你需要?”
我重新把头埋回他胸口,蹭了个舒服的位置,斩钉截铁:“哦,不需要。我自己立的军令状,我自己担着。”
又是一声轻笑。
他空闲的那只手抬起,轻轻捏了捏我的后颈,“好,那孤就等着,七日后,太子妃给孤一个满意的答案。”
......
第二天一早,刘大山那边终于有了突破。他熬了整夜,精神彻底崩溃,供出指使他的是一个姓胡的行商,常在福顺客栈落脚。
但当我们的人扑到福顺客栈时,早已人去楼空。
宇文成都黑着脸回来跟我一说,我就知道坏菜了。人跑这么快,咱这边指定是有内鬼。
这江都府衙,还是被人渗透进来了。
“白折腾一趟!”宇文成都气得灌了一大口凉茶,“现在咋整?线索又断了!”
我看他急得冒火,脑子飞快转了几圈,忽然有了主意。
“咱们这样……”我冲他勾勾手指,压低声音,“他不是有内应吗?咱们就给他来个将计就计,引蛇出洞!”
宇文成都眼睛一亮,凑过来:“怎么说?”
“你找个嘴巴严实、人又机灵的牢头,”我细细道来,“让他不小心在别的牢头面前嘀咕几句,就说刘大山那小子,看着蔫了吧唧,其实心里有算计,怕是在琢磨着用他知道的什么要紧事,跟上面讨价还价,换条生路呢!”
宇文成都一拍巴掌:“妙啊!让他们以为刘大山要反水,手里还有筹码!不管他们是信了想灭口,还是想确认,都得动!只要动了,咱们就能抓现行!”
“对!”我点头,“就这个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