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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见暴君来时 第127章 训狗

兜兜阿麦 · 穿越小说 · 900 KB · 2026-08-12 19:53:08

第127章 训狗

  杨广看着我这个样子,眼底深处那层坚冰似乎融化了一点点,将我轻轻揽进怀里。

  我整个人窝进他怀里,脸埋在他胸前的衣料上,鼻尖立刻充斥着他身上的松木香。

  紧绷了许久的神经彻底松懈,后怕、愤怒、委屈……各种情绪一股脑涌了上来。

  “你弟就是个疯子!变态!”

  我闷在他怀里,忍不住吐槽,“你知道吗,他刚才居然当着我的面,说要跟摩诃联手对付你!”

  杨广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拍着我的背,像在安抚炸毛的猫儿。

  “他还碰我,还摸我的腿!”

  我越说越气,“我本来是要跳车的!我都看好了地方!要不是他突然冒出来抱住我,我怎么会掉进那口破井里!他就是故意的!”

  杨广一直沉默地听着,只是那双环抱着我的手臂,越收越紧。

  下颌的线条绷得死紧,我能感觉到他胸膛之下,激烈的情绪在翻涌,像即将爆发的火山,却被他自己死死压抑着。

  我被勒的有点疼,忍不住仰头看他。

  这张脸,年轻、英俊、轮廓分明。眉眼间意气风发,鼻梁高挺,唇线薄而利落,是那种天生带着威仪与疏离感的俊美。

  不知怎么,看着这张脸,我脑海里却突然闪过了杨谅那张面孔。

  他们有着相似的骨相,相似的五官轮廓,甚至连那种属于皇室子弟的矜贵与锐气,都如出一辙。

  他们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像镜子的两面。

  可一面是冰,一面是火。

  杨广的锋芒,是藏于鞘中的利刃。

  他习惯将所有的情绪、所有的暴戾、所有的野心,都死死地压在心底,用理智和礼法层层包裹,只露出一副温润端方的储君皮囊。

  而杨谅的狂,却是肆无忌惮的。他不屑于掩饰,也不懂得克制。

  就像今日在井底,他那毫不掩饰的觊觎,那将兄嫂当做货物般谈论处置的狂妄,那种视规则与人伦如无物、将个人私欲凌驾于一切的癫狂……

  那一刻,我仿佛透过杨谅,看见了史书上那个被浓墨重彩描绘的“炀帝”。

  如果没有“萧锦”的出现,如果没有我这个变数带来的那一点点不确定,那一点点“温情”的牵绊。

  在经历了夺嫡的腥风血雨,在坐上了那张孤绝的龙椅,在面对着一个庞大而危机四伏的帝国,在承受着各方压力、猜忌、背叛之后……

  杨广会不会,也染上同样的颜色?

  甚至……因为那份长久被压抑在心底的、远比杨谅更深的骄傲,而变得更加极端,更加……不可控?

  这个念头让我不寒而栗。

  “锦儿?”杨广低沉的声音将我惊醒。

  他似乎察觉到了我瞬间的失神,稍稍松开了手臂,低下头来查看我的脸色。

  他眼中的暴戾尚未完全褪去,但关切已经浮现,“怎么了?是不是脚又疼了?还是哪里不舒服?”

  他伸手想探我的额头。

  不。

  不行。

  我绝对不能让他走上那条路。

  “没事。”

  我抓住他探向我额头的手,紧紧握住,像是要从中汲取力量,也像是要阻止某种无形的滑落。

  杨广大概以为我被杨谅吓到了,又抱我抱得紧了些,一下一下轻拍着我的后背安抚。

  “五弟年幼的时候只是顽劣,爱抢些物件,这些年性情愈发乖张,大概是跟他两年前征伐高句丽有关系。”

  他的手臂肌肉微微绷紧,“孤本来不想对他下杀手,但他一直在挑衅孤,觊觎你……他是在给自己找绝路。”

  高句丽?

  我猛地捕捉到了这几个字,“杨谅征伐过高句丽?”

  杨广似乎没料到我会对这个感兴趣,垂眸看我。

  “两年前,高句丽悍然侵扰辽西,父皇震怒,遣汉王杨谅挂帅征讨。可惜……”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郁气。

  “天时不利,途中遭遇大雨连绵,军中又起瘟疫,大军在和高元主力决战时溃败。三十万大军,回去时就剩八千残兵。这也是杨谅领兵以来,第一场真正意义上的惨败。”

  他抬眼,目光越过我的头顶,望向窗外,声音冷了下来:

  “说起来,孤的这个五弟,与那高元,也算是不共戴天的仇敌了。”

  杨谅、高元......

  我脑子里那根一直混沌未开的弦,在这一刻,突然被这两个名字狠狠拨动了。

  所有的碎片,在这一瞬间,终于严丝合缝地拼接在了一起。

  我想改变历史,想除掉那个穷兵黩武的高元,想避免那场耗尽大隋国运的三征之役,但光靠我自己,根本不可能做到。

  如果说长安城里,唯一有可能,真的杀掉那个高句丽世子的……

  不是别人,正是这个人脉遍布长安城、手握并州重兵、行事毫无底线、且与高元有着血海深仇的,杨谅!

  杨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我的肩头,还在继续说着对局势的判断:“此番高元名为贺寿,实为试探。然,我大隋天威,岂容边陲小邦一再挑衅?”

  “是该好好敲打敲打,让他们知道,何为君臣本分,何为天朝上国。若再不知收敛,便不是杨谅去征伐的局部战争……”

  后面的话他没说完,但那股隐含的威慑之意,已经预示了未来的某种必然——若谈判破裂,便是倾国之兵,御驾亲征。

  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从现实和战略角度看,杨广是对的。

  高句丽近些年确实在东北坐大,不断侵蚀边境,对边疆构成了实实在在的威胁。放任不管,后患无穷。

  打,是必然的选择。

  可高句丽绝非易与之敌,山城坚固,民风彪悍,气候地形极其有利。

  后来的唐太宗李世民何等英明神武,亲征高句丽也未竟全功。这说明打高句丽本身就是一场极其艰难、消耗巨大的战争。

  但是......

  如果可以利用杨谅那场不共戴天的惨败,利用他刻骨的仇恨……

  如果可以借他这把疯刀,将高元这颗火星提前掐灭,让主和派的高建武提前上台。

  是不是……

  是不是就能避开那场耗尽国运的倾世之战?

  是不是就能为这个王朝,多争取几年喘息之机?

  是不是就能让那些本该埋骨辽东的数百万将士,活着回到家乡?

  我深吸一口气,将脸重新埋进他的胸膛,藏起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

  杨广又陪了我一会儿,直到属官来请他回书房议事,他才起身,替我掖了掖被角,转身出了寝殿。

  脚步声渐远,殿内再次安静下来。

  脚踝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可我的心却在疯狂跳动,脑子也在飞快地转动。

  这件事,能不能做?

  我盯着窗外,在心里反复推演。

  陛下六十圣寿,各方势力齐聚,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也是唯一的变数。

  三征高句丽,是压垮大隋的最后一根稻草,是杨广身死国灭的最后一块多米诺骨牌,也是最关键、最不可逆转的一块。

  世家、运河、民变……这些其他因素,我尚且可以通过经营去调和,去改变。但这次征伐,我知道,若任由高元这种疯子扩张挑衅,此战必打,打则必亡国。

  所以,高元一定要死。主和派的高建武,必须上台。

  只要高句丽不再由这种穷兵黩武的鹰派掌权,不再疯狂对外扩张,就没有必要三年打三次,就不会伏尸百万,把国运耗干。

  就算还是要打,也可以徐徐图之,慢慢来。

  接着想,需要利用什么资源?

  杨谅的仇恨是最锋利的刀。最重要的是,他是实权亲王,是唯一有能力、有动机,也有胆量在长安城内杀死高元的人。

  何况我们本来就要在老皇帝寿宴上搞死杨谅,再加一层弑杀使臣的罪名,又有何不可?

  高句丽世子死在长安,一不小心就会引起外交事故,甚至导致战争提前爆发。但......如果是因为私怨,是汉王杨谅为了报当年远征失败的羞辱之仇呢?

  那就不一样了。

  他们折了一个狂妄的世子,我们也搭进去一个手握兵权的亲王,高句丽断无出兵的理由,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

  还有,摩诃也来了。

  若高元上台,不仅会南侵大隋,也会北进突厥。对于摩诃来说,此人同样是他突厥的隐患。这条线,未必不能用。

  风险是什么?具体操作路线是什么......

  我一条一条、一点一点的梳理。每一个环节都充满了荆棘,容不得半点差池。

  就在这时,我脑海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要不要告诉杨广?

  但这个想法仅仅出现了一瞬,就被我狠狠掐灭。

  不能,绝对不能。

  且不提他会不会信我那些关于未来的“疯言疯语”。就算他信了,他信高元会引发战争,信高建武上台会更好……

  他也绝不会相信自己会败,更不会相信自己会败得那么惨,败得连高句丽这种“边陲小邦”都拿不下,最后落得个身死国灭的下场。

  方才他对高句丽的态度,他说“那便不是杨谅去征伐的局部战争”,这话的未尽之语是什么?

  是“孤便亲自征讨”。

  他眼底的冷意与傲然,根本不是在讨论“是否要打”,而是在规划“如何必胜”。

  我太了解他了。

  他的骄傲,他的自信,早已刻进了骨子里。

  你告诉他,你会输,你会被一个你瞧不起的对手耗死?他怎么可能会信?

  我甚至能想象出,如果我试探着说一句:“殿下,高句丽地势险要,若是久攻不下……”他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他大概会嗤笑一声,用那种理所当然的、带着帝王威仪的语气对我说:

  “锦儿,你何时也变得这般畏首畏尾了?区区辽东而已,孤麾下有百万雄师,何愁不克?当年秦皇、汉武,哪一个不是开疆拓土?”

  “孤若连这小邦都拿不下,有何颜面承继大统?”

  是的,就是这样。

  他绝不会相信自己会败。

  越是劝他“不可”,他越是“必行”。越是告诉他“会死很多人”,他越是要证明“朕即天命”。

  所以,这件事,只能我一个人做。

  在他眼皮底下,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为他铺一条看似顺理成章,实则已经被我偷偷改道的路。

  不是不信任他,是我太了解他。

  我可以告诉他,但必须是,当我做完了这件事,清除掉最后,也是最难的一个隐患,我才能把一切告诉他。

  到那时,木已成舟,路已铺平,他再想证明自己的“天威”,也已失去了那个必败的靶子。

  唯有如此,我才能既保住他的骄傲,又留住他的性命......

  最重要的是,也许我没有时间了。

  从我开始琢磨高句丽这件事起,脑海里的电子音就愈发尖锐,身体的虚弱更是摆在了明面上。刚才的受伤,就是脚下先没了力气。

  停下?

  停下,也许一切就会恢复如常。

  可这么好的机会摆在眼前,我不想停。

  也不能停......

  .....

  距离陛下六十寿辰还有七日,整个长安城都沉浸在一种繁忙而喜庆的气氛中。

  各国使臣带着奇珍异宝和各自的盘算,接连抵达,驿馆人满为患。

  杨广作为太子,自然是最忙碌的那个,既要代天子接待各国贵宾,设宴款待,又要协调礼部等一应事务,还要关注京中防务,几乎是脚不沾地。

  我也没闲着。

  学堂的课业不能荒废,运河工地的进度更是重中之重。

  好在陈实和李喻这两个帮手日渐得力,一个主抓实务,一个疏通关节,工地上虽偶有刺头想闹事,也被他们雷厉风行地镇压下去。

  只是每日堆积如山的文书卷宗,也够我耗费不少心神。

  这日,秋阳和煦。

  走路还有些微跛,但总归无碍,我便在护卫保护下,去了趟学堂。

  东厢房正上着音律课,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地砖上。孩子们坐得笔直,眼神清澈。

  看着她们鲜活的、对未来充满憧憬的脸庞,我一时兴起,教她们唱了一首记忆里旋律简单的现代儿歌。

  “小兔子乖乖,把门儿开开……”

  稚嫩的歌声回荡在教室里,充满了久违的生机。我沉浸在这片刻的简单快乐里,心里那股郁结之气,似乎也随着歌声飘散了些。

  然而,就在我转身指导一个跑调的小姑娘时,眼角的余光不经意地瞥到了门口。

  杨谅不知何时杵在那里,双臂环胸,正倚着门框,好整以暇地看着我们。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厌烦,跟正在弹琴伴奏的老夫子丢下一句“先生您继续”,便转身就往外走。

  “皇嫂这是要去哪儿?”

  杨谅的声音不紧不慢地传来,目光在我还有些动作不自然的腿上扫来扫去:“皇嫂这样,看着臣弟……可是真心疼得很。”

  我停住脚步,冷冷地看着他,“汉王殿下很闲?这么多年不回长安,难道不该四处走动拜会,联络故旧?来我这学堂浪费功夫做什么?”

  杨谅对我的冷脸毫不在意,反而凑近了一步,笑吟吟道:“跟皇嫂促进关系,怎么能叫浪费工夫?这可比跟那些满口官话、心思各异的官员们走动,重要多了,也有趣多了。”

  我简直要被他的无耻气笑了,狠狠剜了他一眼,内心暗骂了一句“死变态”,抬脚继续往前走。

  他不依不饶,几步又跟了上来,与我并肩而行,还状似随意地问:“说起来,臣弟一直好奇,皇嫂与我那皇兄,当初是如何相识的?皇兄那样的人物,竟也会对女子一见倾心么?”

  我:“……?”

  我猛地停下脚步,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几乎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这人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这种话也问得出口?

  我气极反笑,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语气是毫不掩饰的嘲讽:“汉王殿下,您是不是这儿有点问题?”

  我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有病,就趁早宣太医瞧瞧,别耽误了病情。怎么,抢了云昭训还不够?如今是连这最后一点脸面,都不打算要了?”

  听到“云昭训”三个字,杨谅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僵了一瞬。他显然没料到我会知道这件事,而且还这么直接地当面捅破。

  但随即,他脸上的笑容反而加深了,带着一种被拆穿后更加肆无忌惮的兴味,甚至还点了点头,仿佛在赞赏我的“直率”。

  “云昭训?”他轻嗤一声,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轻蔑,“她啊……不过是杨勇养在后院的一个漂亮玩物罢了,空有皮囊,乏味至极。”

  他目光重新落回我脸上,那眼神像是带着钩子,一寸寸逡巡,“皇嫂可不一样。皇嫂是二哥心尖上的女人,是能让二哥那样的人都动了凡心、捧在手心里的人。自然……更加特别,更加有趣。”

  我再一次被他这番无耻的言论震惊了。

  他不仅不觉得自己的行为和想法有丝毫问题,反而用一种“你与众不同所以我更感兴趣”的逻辑,将其正当化,甚至……合理化?

  他是真的一点都不演了。

  或者说,在他那套扭曲的认知里,这根本就不需要演,弱肉强食,掠夺占有,本就是天经地义。

  兄长的东西,只要他看上了,就想抢过来,哪怕那是个活生生的人。

  恶心归恶心,但我等的就是现在,等的就是他的“送上门来。”

  我垂下眼帘,掩去眸底深处的冷意,状若无意地开口,“说起来,有一件事,汉王殿下倒是别忘了做。”

  杨谅挑眉,带着惯有的戏谑:“哦?皇嫂指的是?”

  我抬眸,直视着他,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听说高句丽使臣将于明日入城,殿下可别忘记跟您的老对手,”

  我挑了挑眉,轻声吐出那个名字,“高元,好好打个招呼。”

  杨谅脸上的笑容,终于凝固了。

  那双总是含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眼睛,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那是猝不及防的惊愕,是被戳中最隐秘痛点时的本能反应,甚至……闪过一丝来不及掩饰的阴鸷与杀意。

  这是他第一次在我面前失态。

  原来,高元这两个字,真的是他的逆鳞。

  我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觉得心情好了许多。

  我对着他,缓缓绽开了一个笑容,带着几分挑衅。

  我今日特意上了些胭脂,唇色嫣红,面若桃花。

  杨谅怔怔地看着我,方才那股冲天的戾气,竟在这一个笑容里,诡异地凝滞了。

  “汉王殿下。”我叫他,声音又轻又软,像带着钩子。

  “抢兄长的女人有什么意思呢?不过是恃强凌弱,小儿嬉戏罢了。”

  “真正的强者,难道不是应该去雪该雪之耻,报该报之仇吗?”

  话落,我收回目光,不再看他,抬脚继续往前走。

  这一次,他没有再追过来,但我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紧紧盯在我的身上。

  对一个手握重兵、野心勃勃的藩王而言,被一个女人当着面揭开他最大的败绩,这羞辱是刻骨铭心的。

  更致命的是,这个女人,他想要,他觊觎,可此时此刻,却成了凌驾于他之上的审判者。

  但他不只是一个疯子,他还是汉王。是手握重兵、镇守北疆的实权亲王。

  在万国来朝的寿宴前夕,公然对他国使臣下手,无异于自绝政治生命。

  所以,我要做的第一件事,是点燃他的仇恨。然后再给他一个他以为必胜的局,一个甚至能一箭双雕的局。

  让他心甘情愿,做这把杀人的刀。

  我抬头,看着高悬的日头,耀目得让人眩晕。

  视线穿过长安城的繁华,我突然又想起了洼子屯那条泥泞的路,想起了王大哥那张被生活磋磨却依然憨厚的脸,想起了他怀着身孕的妻子,想起了那些在淤泥里失去生命的百姓。

  杨谅,我念着这个名字。

  别怪我。

  这坟墓,是你自己撅的。

  既然你选了这条路,那就用你的命,去填那些无辜者的坑吧。

  .....

  按照惯例,使臣入京,少不得要设宴款待。太子主持、众皇家子弟,兵部、礼部大臣都需出席。

  高句丽是最后一个抵达的。

  这日午后,我入宫向独孤皇后请安。

  杨谅竟也在殿内侍疾。

  皇后娘娘的身子终究是一年不如一年了。

  我心下清楚,那是早年陪陛下打天下落下的病根,大限也就在这一两年内了。

  自打我与杨广成婚,皇后待我既有婆媳的慈爱,亦有对女儿般的心疼。

  看着她此刻没什么精神的样子,我心里泛起一阵酸涩,眼眶也有些发热。

  为了哄她开心,我今日特意穿得鲜亮了些。给她讲学堂里孩子们的趣事,又学了两手从市井里看来的小把戏,用两根筷子就能变出一朵莲花来。

  独孤皇后看得乐呵,苍白的脸上难得有了些血色,拉着我的手,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家常话。

  杨谅今日倒是出奇的安静。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插科打诨,也没有用那种令人不适的目光打量我。只是静静地坐在一旁的阴影里,听着我说笑,看着我变戏法。

  那目光沉沉的,褪去了往日的轻佻与戏谑,反而显得有些怔忪。

  陪了皇后许久,直到她倦意上来,才挥手让我们退下。

  我和杨谅一前一后,走在宫中的青石板路上。

  “殿下今日这般安静,倒让本宫有些不习惯了。”我随口道。

  杨谅闻言,脚步微微一顿,唇角微勾,恢复了往常的轻佻,“原来皇嫂,是喜欢那样的臣弟。”

  我:“......”多余说这句。

  正欲加快脚步,却想起正事,便状似不经意的道:“今日太子殿下在驿馆为高句丽使团设接风宴,汉王殿下可出席?”

  杨谅与我不紧不慢地并行着,语气懒洋洋的:“皇嫂若去,臣弟便去。”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尾音拖得有些长,语气暧昧不明:“若皇嫂不去,臣弟在那等场合,也是无趣得紧。”

  “所以,”他侧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我,“皇嫂想见到臣弟吗?”

  我停下脚步,迎上他的视线,反问道:“本宫若说不想,汉王殿下就不往本宫面前凑了吗?”

  他低笑一声,忽然凑近了些,气息拂过耳畔,带着几分玩味:“皇嫂在皇兄面前,也这么牙尖嘴利吗?”

  “方才看皇嫂逗母后时那般温柔,面对皇兄时,想必也是如此吧。”

  “当然。”

  我心中冷笑,面上却故意绽开一个极尽温柔、甚至有些缱绻的笑意,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回敬道:

  “太子殿下是本宫的夫君,是大隋的储君,是未来的君王。”

  “本宫自然,要温柔以待,敬他、爱他、顺从他。”

  我语气柔顺,却字字如刀,故意刺他心窝。

  那一刻,我仿佛成了话本里最恶毒的女主角,精准地知晓他心底的嫉妒与愤恨,却偏要亲手把那点妄念碾碎,再毫不留情地往那伤口上撒盐。

  杨谅果然被我刺激到了。

  他脸上的笑意有些僵,眼神晦暗不明,周身的气压都低了几分。

  恰在此时,宫门口到了。

  东宫的马车早已静静候在阶下。

  我不再看他一眼,提起裙摆,利落地踏上马车。

  车帘垂落的瞬间,我伸手将它重新掀开一角,居高临下地看着仍立在阶下阴影里的杨谅,红唇微启:

  “汉王殿下。”

  “今夜,不见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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