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你想嫁谁?(2/4)
“证明你也想要我,证明你愿意把命交给我,证明,”他停顿,望进我震颤的眼底。“我们早就绑在一起了,从里到外,从命到运。”
他的掌心贴上我的脸颊,带着不容拒绝的温热:
“这个答案,够清楚了么,锦儿?”
我看着他,没再说话。
原来是这样。
在他那个世界里,在那些权力与野心的缝隙里,“喜欢”这两个字从未有过容身之地。
也许,他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喜欢,或者说,他不在乎。他在乎的只有一件事:想要。他想要我,和他想要那个皇位一样。
但我知道,此刻纠结于他的逻辑毫无意义。
真正奠定这结局的,不是他的宣告,而是我自己的心。
从我身体快过脑子、替他挡下那致命一击的瞬间。从我不得不面对胸口这道疤、承认这道伤是出于爱的时刻。
“萧皇后”这三个字,就早已不再是一个遥远的历史符号,或一个可以躲避的预言。
它成了一场审判。
一场由历史书写、由他宣告、却由我亲手签下认罪书的审判。
只是现在,行刑官提前到场,当着我的面,念完了判决书。
也好。
悬而未决的刀子,比落下的刀子更折磨人。
“怕么?”杨广低声问。
怕什么?怕他,还是怕他给我铺的那条路?
那条通往……夺嫡的、注定会见血的路?
“不用怕,锦儿。”
“那个位置,我会带你走上去。”
“你只需要站在我身边,就够了。”
他说完,从容地起身,理了理本无一丝褶皱的衣袖,步履平稳地走到桌边,执壶倒了半杯温水。然后走回来,在床边坐下,将杯沿递到我的唇边。
“喝点水。”他语气平淡无波。
我没有抗拒。就着他手,低头,小口地吞咽。
他喂我喝完,随手把杯子放在一边,扶着我慢慢躺下,仔细掖好被角。
“睡一会吧。”
他没有走,就坐在床边,垂着眼看我,手指拂过我额前散落的发,动作很慢,很温柔。
我闭上眼,以为自己会胡思乱想。想皇后,想夺嫡,想史书上的未来……
可没想到,就在他身上这股熟悉的味道里,在他的注视,陪伴下,我脑子里那团乱麻,忽然就……安静下来了。
药劲儿上来,我又迷迷糊糊的睡过去,意识的最后,好像是一个很轻地吻,落在我的额头上。
他的气息、他的触碰,他的温度,再一次把我整个人牢牢包裹住。
……
又过了几日,伤口收得七七八八,精神也好了许多。
有时换完药,杨广会靠在床头,随手拿起一卷文书低声念给我听。多是朝中动向,各地奏报。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仿佛真的只是念来给我解闷。
但我听得懂里面的刀光剑影。
这天,他念到一份关于太子的,语气平淡地提起东宫近日如何不安分。
我靠在枕上,看着帐顶交织的绣纹,忽然开口:“那个寒门学子……孙槐,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突兀。
杨广翻动纸页的手顿了顿。
“世家指使,”他放下文书,语气没什么波澜,“许了他家人富贵平安。可惜,他赌输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
“只是为了搅乱科举,给殿下添堵?”
“不止,”杨广侧过脸看我,窗外天光在他轮廓上勾了道冷硬的边,“这件事,背后是东宫。”
我懂了。
新政太成功了。
陇西科举的声势,让太子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狗急跳墙,鱼死网破。
“有证据吗?”我问,“指向东宫的证据。”
“没有。”杨广答得干脆,“刺客当场自尽,线索全断。孙槐的家人,当日就被发现死于家中,说是……染了急疫。”
他说得轻描淡写,我后背却爬上一股寒意。
真狠。
为了灭口,连无辜妇孺都不放过。
“那……就这样算了?”我下意识追问。
杨广忽然低笑了一声。
他倾身过来,手指抚过我颊边散落的头发,眼底映着窗外的光,亮得有些慑人。
“锦儿不必担心这些。”他语气笃定,带着一种近乎愉悦的从容。
“一年内,”他看着我,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我一定会以太子妃之礼,风风光光,迎你入东宫。”
我:“……”
我担心的是这个吗?!
胸口堵得慌,又觉得荒唐得想笑。
这人脑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刺杀案、太子反扑、朝局动荡……他想到的下一步,居然是算着日子要娶我?
我别开脸,躲开他的手指,闷声问:“……我们什么时候回长安?”
“三日后。”他收回手,语气恢复平日的沉稳,“等你伤再好些,路上少受些颠簸。”
我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他坐回原处,重新拿起那卷文书,仿佛刚才那番关乎生死与婚嫁的对话,只是寻常闲谈。
屋里又只剩下纸页翻动的轻响。
这晚,云枝备了热水。我坐在木桶里,伤口附近用软巾避开,温热的水汽舒服的人几乎要睡着。
“小姐,”云枝一边拧着帕子,一边说,“咱们这一趟出来,两个多月了吧?从来没离家这么久过。”
“嗯。”我靠在桶沿,闭上眼。
“我总觉得,”她顿了顿,动作更轻了些,“这次回去,好多事儿……可能都不一样了。”
我没吭声。
“你替晋王殿下挡刀的事儿,长安那边都传遍了。前几日老爷寄来的信上,也特意问了。”云枝的声音低下去,带着压不住的试探和好奇,“小姐……”
她没说完,但我懂她的欲言又止。
那封信我看了,老贺字迹力透纸背,开头问我伤势,中间问陇西情势,最后,笔锋一转,问晋王待我如何,问得含蓄又沉重。
“古代八卦传得还挺快,这才几天,都从陇西到长安了。”
我这么接了一句。
云枝拧着布巾,忽然把声音压得极低,凑近了些,眼睛在烛光和水汽里亮得惊人:“小姐,我问你件事儿,你可得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真喜欢上晋王殿下了?”
我被她问得一愣。
布巾的水滴进桶里,嗒的一声,在突然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楚。
我没立刻回答。
以前,我能用一百个理由糊弄过去。工作需要,形势所迫,保命为上,甚至是被他逼的。
可这会儿,在这暖得人骨头都发酥的水汽里,对着云枝那双“我早就看出来了就等你承认”的眼睛,那些话忽然就卡在嗓子眼,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云枝也不催,就那么眼巴巴等着,手里攥着湿布巾,呼吸都屏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久到水汽都快凉了,我才听见自己喉间挤出一声:
“……嗯。”
承认了。
声音不大,还带着点水汽泡久了的哑,但清楚得我自己耳根子都热了。
云枝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嘴张成了个“O”型,像是要尖叫,又猛地用空着的那只手死死捂住嘴,只发出一声闷闷的、兴奋到极致的“唔!”
下一秒,她把布巾往桶里一扔,水花溅了我一脸。她也顾不上,凑得更近,声音压得低低的,却激动得直哆嗦: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是什么时候?是不是在黄河边那会儿?那时候我就觉得你看他的眼神不对!后来在金城县,他给你挡刀,你天天晚上去换药,回来就魂不守舍的,问你话都答非所问……”
她掰着手指头,如数家珍,脸上是混合了“我磕的CP果然是真的”的狂喜和“看我多聪明早就发现了”的得意。
我没打断她,也没力气再说什么。
心里就一个念头,像块沉底的石头,终于浮了上来:躲了这么久,骗了自己这么久,东拉西扯找那么多借口,最后还不是得认。
像小时候玩捉迷藏,躲到天黑,躲到所有人都回家吃饭了,最后还不是得自己拍拍灰,从草堆里爬出来,讪讪地走回家。
只不过这次,再也没那个草堆可躲了。
胸口那道疤又开始隐隐地跳,带着点细微的刺痒。
我闭上眼,任由云枝在旁边激动地小声念叨,说她是最了解我的,说晋王如何如何,说外头现在都传成什么样了。
那些声音混着水汽,渐渐飘远,糊成一片嗡嗡的背景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