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沈林生怕慢了就被人家抢走了,沈婉披上斗篷,跟着她二哥一道出去了。
那间铺面离她家走过去不过小半时辰,离得挺近的。
铺子面朝三米宽的汴河支流,岸边种着一排排柳树,是个二层的铺子,位子确实好,离正街不远,又不是很偏,很是雅静。
沈林高兴地和他妹子说道:“这铺面原是个绸缎庄,搬走了,我还是听人家偶尔提起的,这位子好吧,离咱家没多远,后头还有院子和水井能住人,你猜猜一个月要多少银钱?”
“三十贯?”
单从外头看就不小,还是两层,怎么也得三十贯吧,位子很是合她的心意,就是肯定不会便宜了。
“二十贯,一个月只要二十贯,怎么样便宜吧。”
“这么便宜?”沈婉头一反应就是是不是碰上杀猪盘了,这么大的铺面怎么就一个月二十贯。
“我听说这屋主嫌麻烦,一次就要租上三年。”
“可是我手上的银钱也不够呀。”
一次就租三年,沈婉手上现在有二百五十八两银子,就算是便宜那也不够用的。
两人正说着话呢,有个老汉开了侧门,扫了两人一眼,“看铺面的?”
沈木哎哎应了两声,那老汉说道:“我是我们东家派过来守院子的,进来看吧。”
两人跟着进去了,只见院子收拾的也很是干净,铺着青砖,院子一角种了棵红梅,一间正房,两间厢房,还有一间灶房,而且最让沈婉满意的是这家灶房大,正适合用来开食肆。
沈婉跟着里里外外转了一圈,越看越满意,单是这后头的屋子院子都有二百来平,更别说前面的二层铺面,一个月三十贯都是便宜的。
沈婉问道:“老伯,这铺面真一个月二十贯?”
“是二十贯,不过我们东家爱惜这铺面,是我家夫人的陪嫁之物,要是租给不爱惜的人,那肯定是不行的,虽然租给外头便宜,但一定要爱惜。”
沈婉有点想问,这么便宜怕不是里头出过什么事,到底是没好当面问,等回去了再让她二哥打听一下。
沈婉说要回家商量一下,那老汉背着手说道:“我瞧小娘子合眼缘,若是你租,半年一付租金就行。”
沈婉点头说好,和沈木一道先出来。
沈木有些急,“妹子,这么好的铺面,不如就租这吧,我都怕被人家给抢了。”
沈婉总觉得怪怪的,“二哥,这铺面太便宜了,我老觉得怪怪的,你帮我打听一下,这铺面可别出去什么事。”
沈林一听也是,要真是这铺面出过啥事,到时候这客人不愿意上门,那他妹子辛辛苦苦挣的银子可不就打了水漂了。
“哎,妹子你放心好了,我今儿就给你打听明白了。”
沈林也急呀,既担心这么便宜的铺面被人家给抢走了,又担心这铺子没打听清楚真有啥坑不成。
沈林让他妹子先回家,他在周圈打听,要论这汴京城里头哪个消息最灵通,自然是在附近做帮闲的了,花上几个银钱就能打听出来。
那守院子的老汉在家左等右等,原以为今儿能把契书给签了呢,没想到等到天黑还没有动静,这么便宜的铺面那小娘子竟然没心动,还真是谨慎呀。
那老汉落了锁就出去了。
沈林回来的时候沈婉正在灶房烧着饭呢,沈小勺坐在小杌子上帮忙烧火,手上还拿着个焦脆的鱼块在那啃着,小手都吃的油乎乎的。
吃高兴了还眯眯眼睛,跟躲在灶房前头取暖的小猫似的。
沈林一进来就先猛吸了一口气,“妹子,今儿做啥呢。”
“烧了个酥鱼,二哥,那铺子的事可打听清楚了。”
“打听清楚了,妹子,那铺子确实没啥事,之前是租给人家做绸缎庄的,这不人家搬去别的地儿去了,铺子就空了下来。”
“没事就好,二哥,那明日我们带着银子再去看看。”
“行。”
沈林在灶房转了一圈,出来的时候手上也多个块炸出来的鱼块,出了灶房门没忍住打了两个喷嚏,他妹子在锅里呛茱萸呢,有点辣。
沈婉正翻炒着锅里的香料呢,放了茱萸葱姜花椒八角这些,一碗水哗啦一声倒进去,激得油花都溅到了锅台上。
大铁锅烧菜快,一会儿就能煮开,趁着这个功夫在里面撒一些高粱酒酱油香醋胡椒粉提香,木耳菜黄花菜打底,然后把炸好的鱼块还有嫩豆腐给放入汤汁中闷煮即可。
沈婉喜欢吃鱼,这道酥鱼是她蛮喜欢的一道菜,今儿去逛早市的时候看见有人卖鱼就拎了一条回家,盖上锅盖闷煮都能闻见鱼肉的香气。
旁边的小炉子也升上,抓好的猪肝给滑出来,再来个清炖虾皮冬瓜就好了。
沈家之前日子过得紧巴,今年时来运转日子一下子好了起来,不仅能吃得饱饱的,还能三天两头的不是吃肉就是吃鱼。
“吃饭了。”
沈婉朝屋里喊了一声,蔡春花出来拿了碗碟进屋,沈老汉打着暖帘,沈婉端着酥鱼砂锅进来了。
天冷,菜也容易凉,沈婉特意把家中的砂锅用炭火给热热,用来盛菜不会凉那么快。
沈小勺洗了手也跟着跑了进来,“吃饭啦,吃饭啦。”
米饭上盖上烩鱼还有豆腐,再来上一块溜猪肝,沈小勺吃得满足,有她阿姐烧饭实在是太幸福啦!
沈婉一进屋就把厚袄子给脱去,换了个薄一些的对襟穿,屋里烧着炭火呢,有点热。
要是往年家中哪有什么银钱烧炭火的,冷就多穿点就是了。
蔡春花刚开始也舍不得烧,嫌炭贵,还是沈婉说挣钱不就是为了日子过的舒服,蔡春花一想也是,这寒冬腊月的,烧上一个月又何妨。
众人都不再说话,筷子纷纷夹向桌子中间的饭菜,等吃得差不多了蔡春花才问沈婉铺子的事。
沈婉说明儿去看看,差不多就给定下来了。
这腊月就把铺面给收拾出来,一时半会儿也开不了张,桌子凳子要打,灶房也要砌灶台,最少不得大半个月才能收拾过来。
等铺面收拾好了,马上要过年了,而且她大哥也要成亲了,那会儿家里又要忙了。
蔡春花说道:“你爹大哥腊月没啥事,让他们给你做桌凳,也省得去寻外人了。”
“行。”沈婉给应了下来。
沈婉夜里把她所有银钱给盘算了一下,她手上现在一共有二百五十八两银钱,半年租金一百二十两,铺面装修差不多要三十两。
她要弄得雅致一些,到时候还要添置一些字画屏风花草什么的。
那她手上还剩一百零八两,到时候说不定还要请师傅,她还要买食材,倒是比她想象中宽松了不少,还好这家铺面是半年一交租金。
沈婉原是想和她二哥赁铺面就行了,蔡春花怕她受骗,最后一家六口浩浩荡荡都出去了。
沈婉又重新看了铺面,又看了房契,上头屋主是位姓徐的娘子,那老汉说道:“我这铺面租的便宜,小娘子要爱惜一些,押金也不多要你的,给两个月的租金就行。”
沈婉没有意见,能接受,付了一百五十两过去,那老汉见沈婉爽利笑着说道:“既然小娘子爽快,那我家也不是那难缠的人,就送小娘子半个月装这铺面。”
蔡春花一听大喜,“哎呦,那可就是太谢谢您了。”
这铺面空着就是往外丢银子,一个月可是二十两呢,要是以前蔡春花想都不敢想的,之前家里穷,这一家六口要穿衣吃饭,到了年底能落个三五贯钱都是丰年的。
自打这老三开了窍了,今年日子一下好起来了。
沈婉赁下了铺面也高兴,小心把契书给收了起来,她辛苦一年总算是有了一间她想要的食肆,就是比她想象中的大了不少。
那老汉收拾了东西要走了,沈婉几人去前头看铺面,和她爹和大哥说了要怎么装修,一楼主要是打桌子凳子,到时候用屏风隔起来,二楼要弄成雅间,差不多能隔成五个雅间。
盘算下来,上下加起来一共得要十二张桌子,还要灶房那边也要打桌案砌灶台,零零总总的最快也要大半个月呢。
蔡春花觉得这一楼的桌子放得有些少了,这做生意的哪有不希望门庭若市的,人越多挣到的银钱越多。
蔡春花说道:“小婉,你这一楼的桌子是不是放的有些少了,那么大的地儿怎么也能放上十张桌子,空的地儿太大了些了。”
“娘,我想做的事私房小食肆,价儿要订的高一些,环境要安静一些,一样的,菜的价儿提上去了,就算是人少也能给弥补过来。”
蔡春花听着好像也是这个理,就是怕一个月二十贯钱挣不过来。
这汴京城单是正店就有七十二家,最有名的就是樊楼番楼这些大店,还有成百上千的食肆、脚店,谁家不希望自家生意兴隆呀。
她闺女倒是和人家不一样,开食肆想清净一些,她能放心嘛,生怕沈婉挣不回来这二十两租金。
不过这铺面位子也不差,虽然没临着正街但也是闹中取净,挨着汴河,推开窗子就能看见,两边也都是脚店食肆酒铺或者成衣铺子这些,人不是很多,但看起来很舒服。
沈婉和她爹和大哥商议好怎么装修就匆忙去大理寺干活去了。
今儿心情极好,她的事业更上一层楼啦~
沈婉迫不及待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谢安,到了大理寺先干活,今儿来的有些晚了,赶紧围上襜衣收拾食材。
今儿的餐食是酸萝卜老鸭汤和粉蒸肉,生火上锅,冯春在旁边打着下手,沈婉悄摸挪过来挖墙角,“冯春,年后我要开食肆了,你要不要过来我的铺子里干活呀。”
冯春忙不迭休地点头,“愿意,愿意的。”
他想跟着沈姑娘学烧菜的手艺,等日后学成了也想在他们镇上开个小铺面,沈婉对他不错,愿意教给他东西,不像有的大师傅是不乐意外教的。
沈婉笑了,“我还没说给你多少银钱呢,你就愿意了?”
“沈姑娘给多少我都愿意的,沈姑娘愿意教我手艺,已经是对我的恩情了。”
他是十二岁就拎着包袱来了汴京城,在食肆里给人家做小学徒,跟着人家学东西哪会开给你工钱的。
他现在在大理寺做帮厨,一个月是一贯二百文的工钱,每个月他留两百文,剩下的一贯钱就托人给捎到乡下,一贯钱足够他养家糊口了。
家里弟弟妹妹靠着他在汴京城活儿做活,也是给拉扯大了。
现在苦一些不要紧,等到学到了手艺就好了。
沈婉说道:“我在白衣巷那赁好了铺面,一个月开给你一贯五钱,和你在大理寺一样包吃包住,等到过完年你就过来。”
冯春只当沈婉开的是个小脚店,担心她是不是开的工钱有些高了,“沈姑娘,要不还是一两二钱就行。”
“放心好了,能雇得起你的。”
冯春心下欢喜,“好,我跟着沈姑娘干。”
沈婉喜滋滋又挪一边去了,冯春刀工好,要不然也不会能在大理寺做帮厨,切菜配菜手艺比沈婉强上三分,算下来冯春干这行也有个十年了。
而且冯春善长烧一些本帮菜,假蛤蜊,生炒肺,白渫齏,假河豚这些菜,沈婉不会烧,但冯春会呀。
沈婉挖到了人心中高兴,还有她娘,到时候把她大嫂也给拉过来,两个主厨,两个跑堂,十二张桌子呢,人手不够,到时候慢慢添置就是了。
大理寺的公庖依旧人很多,到了冬天了穿得厚了,好像大家的脸都跟着圆了一圈。
“谢安,谢安,谢平之!”
沈婉低声唤了谢安两声,见他不搭理自己,就唤了他的字。
谢安自然是听见了,停下脚步回头,见沈婉跟做贼似的躲在一块假山后头,探头探脑的,头上的两个双螺髻跟小猫耳朵似的。
谢安轻咳一声过去了,“怎么了。”
沈婉拽过谢安的袖子把人给拽到了假山后头,总觉得跟办公室恋情似的,被人家看见觉得有些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