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沈小勺牵住沈婉的手,“阿姐,穗穗家有股子药味儿。”
“穗穗她爹生病了,以后会好的。”
“可是药好难喝,苦舌头。”
沈小勺说着吐了吐舌头,她生病的时候她娘捏着她的鼻子往里灌,好难喝。
沈婉轻笑一声,这小丫头。
沈小勺被养得跟个壮实的小牛犊似的,不常生病,但一想起她娘灌她药的样子,还是没忍住把小脸皱成了核桃。
“那我把我的糖给穗穗妹妹。”
沈小勺扭头又跑了回去,把自己腰间的荷包给解了下来,叮呤咣啷全给倒在了人家桌子上,“穗穗妹妹,喝药苦,你拿给周叔叔吃哦。”
周穗穗愣了一瞬红了眼眶,“谢,谢谢。”
沈小勺跑了出来,沈婉捏住了她的小辫子,“沈小勺,你怎么又给自己荷包里装那么多饴糖,你的牙还想不想要了啊。”
“我,我这不送给人了,送人了。”
沈小勺心虚嘿嘿笑了一下,拔腿赶紧跑。
沈婉也跟了上去,“你的糖都被没收了,以后不许给身上装那么多糖!”
沈小勺在前面摇着头,不听不听蚊子念经!
沈婉无奈笑着,这小丫头本来就爱吃,跟着自己干活儿有工钱,她二哥现在手头宽裕了不少,也时常漏给她一些,小丫头的钱袋子鼓得不行。
再也不跟以前一样,想吃什么还得数下铜板,现在好了,想吃什么自己就跑前街买了,特别是喜欢吃糖,没事就往嘴巴里塞一颗。
沈婉怕小丫头到换牙的时候了,再把牙给吃坏,就不许她吃太多,沈小勺就偷偷装荷包里藏怀里,今儿这不露馅了。
沈小勺跑回家假装没事,拎了绣花篮子推着她阿姐要去王家学绣花,沈婉才不上她的当呢,在屋里搜罗一圈找了不少糖果出来。
“好你个沈小勺,私藏糖果,罪无可赦,没收!”
“呜,阿姐,小的知错了!”
“不成。”
沈婉把沈小勺的糖果圈给没收,高高放在了柜子上面,“以后一天只许吃两块糖,听见了没有。”
沈小勺脑袋上的小辫子都蔫掉了,“好吧。”
沈婉这才满意,推着小丫头出去玩去了,啊不,学绣花去了。
等晌午人都回来了,沈小勺跟她爹娘哥哥们告状,说阿姐没收了她的糖。
蔡春花捏了下沈小勺的脸颊,给她捏成了小鸡嘴,“娘瞅瞅你的牙黑了没,见巷子里那石婆子没,牙就是吃糖全掉没了,你还敢一天嘴巴不闲着?”
沈婉在一旁冷飕飕道:“没了牙,你连肉都啃不动。”
沈小勺赶紧捂嘴,“那,那我还是一天吃两颗吧。”
今儿沈婉头一天去四平巷做生意,蔡春花问她生意怎么样,沈婉说挺好的,带过去的东西都卖完了,蔡春花这才放心,“有事了和家里说,别被人欺负了。”
“知道了娘。”
第二天沈婉依旧是早早起来了,先去前街买一篮子生菜,回家调面糊,吃饭,沈林把两人给送到四平街,沈婉的小生意又开张了。
“沈姑娘,来个煎饼果子。”
“哎,稍等。”
沈小勺负责收铜板,跟个神气的小掌柜似的,人家都把铜板放在她手上,沈小勺数过就放在木匣子里。
沈婉今儿带的面糊比昨天多了一倍,她估摸着一天就卖一个半小时就行,七点卖到八点半,她就收工回家。
一天五百来文的进账,有个二百多文的利润,比出去做活儿挣得要多些。
她爹和大哥做瓦工,手艺人,挣的都是辛苦钱,一人一个月不过三四贯钱,外头跑堂的伙计焌漕娘子这些,一月一贯多些,账房这些就挣得多些。
沈小勺边收铜板边吆喝,“煎饼果子,煎饼果子,十二文一个煎饼果子喽~”
喜庆的小模样惹的路过的人忍俊不禁。
张书吏今儿特意早早出了门,到了四平街直奔沈婉的小摊子,来了一看,嚯,前面有三五个人等着呢。
张书吏等了一会儿才轮到他,拿在手上边走边吃。
路过的同僚一看碰见张书吏了,拔腿就跑,“哎呀呀,要错过点卯了。”
张书吏也不吭声,看着人家疾步跑过去了,整个大理寺的小吏谁不知道呀,老张是最会踩点点卯的,要是在路上碰见他了,那你就得快走两步了。
沈婉发现今儿多了不少穿长袍的人,排在队伍里也不吭声,有的人还相识,诡异笑了一下也不吭声,拿到手了就走。
一连几天都是这样,看起来应该是在这附近做什么活儿的。
沈婉甚至都记住那几个人的脸了,有时候张书吏还会和人家打上声招呼,沈婉问了一句,“张叔,这你同僚呀。”
“啊,对,都是我同僚。”
沈婉记得张书吏好像在大理寺任职,“张叔,大理寺就在这附近呀。”
“那,往前走,拐一下就到了。”
她说呢,这几天她的小摊子怎么总来穿长袍的读书人模样的人,原来是在大理寺干活儿的人呀。
张书里吃了好几天的煎饼果子了,也吃不腻,天天上职的时候都要在路上买一个,也不用他娘子一早喊几遍起床了,到了时候自己刷刷就起来了,看得她娘子连连称奇。
“老张,今儿又来早了。”
路过的同僚和他打声招呼。
“哎。”
“吃啥呢这是。”
张书吏赶紧背过身,“没啥,就路上随便买了些吃食。”
这小摊子是他先发现的,他和同僚说了,不许往外传了,要不然人多了他们得排队!
他可不想还要再早起了,他要留着偷偷吃。
沈婉卖完就收了摊子,又在四平街的早市上转了一圈买了些已经上市的瓠瓜,清炒瓠瓜,瓠瓜炒蛋,瓠瓜饼子!都好吃!
又去肉铺子里买了些排骨,放在小推车上就回了家。
她做六休一,明天是她的休息日,沈婉回家就快乐了起来,又带着沈小勺去香水行享受了一番,吃吃茶点揉揉肩,回来香喷喷的躺在院子里晒太阳。
青娘拎着篮子来寻沈婉,自打和沈婉相熟了,她有时候经常来沈婉这绣花做活儿,沈家白天没什么人,清净,在家她婆母有时候喜欢说教她。
要么就是盯着她的肚子看,和她说要争气,这胎一定要生个儿子,老王家三代单传,可不能到了她这就断了。
杏花桃花也喜欢来沈家玩,和沈小勺一起跑前街逛逛,在巷子里和小孩子玩耍,比在家里自在多。
“出去,滚出去!”
八卦,人类的本能。
沈婉倏得从躺椅上坐了起来,“谁家吵架呀?”
就连青娘也放下了手上的绣花绷子,两人对视一眼,沈婉立马从躺椅上下来,扶着青娘就往外头走。
沈小勺几个小孩子早跑过去了,常在巷子里做针线活的婆子更是腿脚麻利地凑了过去。
“谁要你的东西,带着的你的东西滚出去!”
孙大气得不行,点心落了一点,酒水也打翻在了地上,院子里传来女子的哭声,“我不管,我就愿意,你凭什么管我呀!”
看热闹的人太多,孙家又是巷子口在前街,沈婉怕人碰到了青娘,两人就远远站着看热闹。
沈婉垫了垫脚尖,“好像是媒人给孙家说亲事呢,怎么发这么大的火呀。”
媒人也不至于给孙家说多差的亲事,那就不是来说亲的了,那是来结仇。
那戴着红花的媒人哎呦一声,“你家姑娘愿意,你这个当爹的有啥不愿意,人家是秀才,日后说不定就是举人,到时候你家也是官家亲眷了。”
孙大气得脸红脖子粗,“滚滚滚!”
“还是个秀才呢,孙叔怎么这么生气。”青娘说道。
两人也不知道,伸着头看热闹。
孙豆子嫌丢人,推着媒人给推出去了,没卖完的豆腐直接给收回了家,这都什么事呀!
孙家关了门,看热闹的人也散去,沈婉扶着青娘也要回去了。
王婆子看见沈婉跟看见地上掉了个金元宝似的,眼睛亮的吓人,“婉丫头,婉丫头!”
沈婉扯了个笑脸,“王婆婆什么事呀。”
“婉丫头,你知道这来孙家提亲的是谁家不?”
“这我哪里知道,只隐约听着是个秀才。”
王婆子笑着拍手,“可不是个秀才,你还认识哩,你猜猜是谁?”
沈婉突然不想猜了,“不知道呀,王婆婆我先回家了。”
王婆子这八卦的样子,这么兴冲冲的和自己说话,感觉不是啥好事。
沈婉和青娘使了个眼神就要脚底开溜。
王婆子眼疾手快拽住了她,“哎,我和你说呀,是赵同书赵秀才和孙家提亲的,哎呦呦,你看看,那会儿和你订亲的时候人家只是个童生,现在人家成秀才了,嫁过去就是秀才娘子哩。”
沈小勺哒哒哒横冲直撞跑了过来,一把扯过她阿姐,“秀才有什么了不起的啊,我阿姐以后要嫁给大……呜呜呜……”
沈婉忙捂住了沈小勺的嘴,这话要是落在王婆子耳中,不知道又要怎么编排她呢,沈婉忙拉着沈小勺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