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两碟子生煎,一碗豆腐脑,一碗胡辣汤。”
沈婉抬头见是谢安朝着人家笑了一下,“谢大人来了,文竹呢,今儿怎么不是他过来?”
“他去衙门送马车去了。”
沈婉知道文竹常买的量,一碟子给放了八个,“昨日多谢谢大人坐镇了,我请你吃。”
“不用了,我带了铜板的。”谢安轻咳一声问道:“沈伯父和沈大哥身上的伤可好些了?”
“我大哥没事,一早就去干活去了,我爹肩膀扭伤得修养上几日,昨天多谢谢大人了。”
“无事,都是大理寺的事。”
后面还有人等着呢,谢安也不方便和沈婉多说上两句话,接过碟子只好离开了。
蔡春花看见谢安以为看错了,人家那么大的官怎么回来她们的小摊子吃饭,蔡春花看谢安的时候,谢安已经寻了空位子坐了下来。
蔡春花哎了一声,和旁边的沈老爹说道:“你看看那人,是不是昨日去军巡院那位大人呀。”
沈老爹扭头看了眼,“哪个呀,哪个呀?”
蔡春花想给他一锤子,谁家偷看这么正大光明地看啊!低声说道:“就那个穿青衣的年轻人,我咋瞅着就是他呢。”
沈老爹定睛一瞅还真是,“是,是的吧。”
他今儿头一日过来帮忙,本来看着这么多穿官袍的人就紧张,他只是个寻常市井瓦工,哪里和当官的打过交道,本来就紧张,看着是昨日那个看着官位不小的年轻人更是紧张了。
蔡春花哎了一声,“愣着做什么,给人家把豆腐脑端多去。”
“这就端,这就端。”
沈老爹忙盛了一碗豆腐脑和胡辣汤送了过去,“大,大人,请慢用。”
谢安给接了过来,“沈伯父的肩膀可好些了?”
“多,多谢大,大人关心了,小民好多了,好多了。”
“沈伯父还是要注意些。”
“哎,哎。”
“少爷,我回来了!”文竹看见他家少爷就坐在一旁,看见沈老爹忙从袖子里摸出一瓶药油。
谢安接过来递了过去,“这是一些药油,放在那也没什么用,刚好给沈伯父用。”
“不用,不用。”吓得沈老爹直摆手,他怎么敢要这位大人的东西呢。
刚谢安从这经过的时候就看见了摊子上的沈老爹,昨儿审案子的时候他在,沈老爹身上有什么伤他一清二楚,只是没想到今日能碰见沈老爹,就让文竹去大理寺取了药油过来。
文竹哎了一声硬是把那瓶药油塞到了沈老爹怀里,“沈老伯拿去用,在我们那放的都要过了药效了。”
沈老爹就这么晕晕乎乎回来了,蔡春花问他,“你和人家说什么呢。”
一个市井老汉和一个做大官的,有什么可说的。
“那,那位大人给了我一瓶药油。”
蔡春花疑惑,这位谢大人怎么这么好心,又抬眼看了眼她那忙碌的闺女,总不能看中她闺女了吧。
随后立马给否了,不可能,她们一届最普通不过的市井小民,家里也就老二识几个字,人家可是当官的,怎么可能的。
蔡春花笑了一下,“人家给你你就收下吧,这位谢大人是个好人,上次青娘难产就是他帮着寻的稳婆。”
沈老爹啊了一声,“原来那次也是他呀,谢大人可真是个好官。”
对他们这些市井小民都这么关心,一点都没有架子,可真是个好人。
蔡春花觑了一眼沈老爹,“行了,别在那抖了,又不是没见过当官的,在这汴京城又没有什么稀罕的。”
沈老爹擦了擦额头的虚汗,“见倒是见过,就是没离这么近过,你说咱闺女摊子的生意这么好,我还是头一次和这些官老爷做生意呢。”
后头文竹一把拉过碗,先抿了口烫嘴的胡辣汤,又来了一口生煎包,“你别说,这沈姑娘的胡辣汤,两天不喝就想得慌,过瘾!”
文竹特别喜欢胡辣汤,这条街上还有其他家也做,也叫胡辣汤,那是什么呀,稀稀拉拉的,怎么能和沈姑娘做得胡辣汤比呢。
他就爱喝这口,有时候给他家少爷买其他的吃食,也得给自己带上一碗胡辣汤,配上生煎,或者淹入一块千层葱花饼子,简直不要太美。
文竹正喜滋滋地喝着胡辣汤,一声哭嚎声吓得他呛了一下,“咳咳咳。”
随后朝着那人看去,就看见一位中年男人还有妇人跪在地上。
那妇人拉着沈姑娘的裙角,哭天抢地的。
“沈姑娘,我家知道错了,知道错了,你和官府说都是误会,要多少银钱我们都给,求你了,你大人不记小人过,高抬贵手吧!”
谢安面色一冷,上去捏住那妇人的手腕,那妇人吃痛才松开了手,瞪了谢安一眼,觉得他多管闲事。
蔡春花两人也赶紧过来了,蔡春花把闺女拉到身后,“呸,什么误会,要不是闹到了官府,说不定现在在牢里蹲着的就是我男人和儿子呢!”
沈小勺学着她娘的样子叉腰,跟着重重点头,“就是,就是,才没有误会呢!你一家都是大坏蛋!”
这会儿正是早市人多的时候,沈婉的摊子上本来人就多,又人来人往的,不少人过来看热闹。
两人跪在地上不起,那妇人抹着眼泪,“本来是喜事一件,我家向你家提亲,你不愿意就罢了,何苦害我儿子入牢狱呢,我可怜的儿子啊,我可怜的儿子啊,娘还怎么活呀!”
沈婉冷哼一声,“大娘你什么意思,难不成怀疑官府判错了不成,当日可是有大理寺的陈大人和谢大人在场,就连你家田主簿都在场,若是觉得冤枉,你应该去找官府,而不是在这哭诉。”
沈婉一番话说得田二的娘无言以对,见不占理就撒播打滚,“求沈姑娘高抬贵手,与我家签下和解书,这,这判得也太重了些。”
沈老爹呸了一声,“不可能!”
蔡春花也说道:“就是,若不是闹到了官府,你家就要借着件事强娶不成,现在遭报应了,活该!”
那妇人哭诉道:“一点小事何至于闹成如此呀,你家丫头还被退……”
蔡春花一巴掌打了过去,“住嘴,无耻小人,竟然还敢往我家泼脏水!”
“文竹,把人给拉走。”谢安说道。
文竹哎了一声,撸起袖子,一手拽着一个往外走,“都给小爷老实点!”
那妇人见求情不成还在咒骂,“活该你家闺女嫁不出去……呜呜呜……”
文竹已经解了腰间的汗巾给塞到了那妇人嘴里,拖着两人往外头走。
沈婉说道:“若你家不服大可去告我,何必在此惺惺作态。”
有好事的人问道:“沈姑娘这是怎么回事呀?”
蔡春花有些想翻白眼,不过她知道若是不说,好奇心驱使,还不知道被人家怎么编排呢。
她开口说道:“这姓田的人家,仗着自己有个在大理寺做主簿的叔叔,逼迫我家嫁女,我家不愿,就敲诈我男人,现在坐了牢了,来这闹呢。”
“原来是这样呀,呸,我就是有个做官的叔叔,也不敢如此张狂,这可是汴京城,当官的遍地走,真拿自己当碟子菜。”
满足了众人的好奇心,那些看热闹的路人这才纷纷散去。
沈婉向谢安道了谢,“多谢谢大人了,扰了你吃饭了。”
“无事,已经快吃完了。”
谢安等文竹回来一块走了,文竹哼了一声,“那两人被我扔街角去了,少爷,要是他们再来骚扰沈姑娘怎么办,就是怕他们给沈姑娘身上泼脏水。”
谢安说道:“让田主簿出面。”
据他所知,这田家也不过普通人家,好不容易出了个做主簿的儿子,全家都等着他飞黄腾达呢,孰轻孰重,让他们田家自己掂量。
谢安回到了大理寺,给陈寺卿送卷宗的时候,提了句今日的见闻,“我看田家似有不服,竟然还去沈家的摊子去闹。”
“不服?他们有什么不服?来人,去把田主簿给叫过来,我倒要问问他们田家有什么不服!”
陈寺卿气呀,这可是他们大理寺宝贵小厨娘,若是给他闹走了,他去哪寻好吃的呀!
这沈姑娘可不能走,自打这沈姑娘来了他们大理寺,这饭菜好吃了不说,就连御史台那边的人都变得好说话了,谁让御史台的人喜欢来他们大理寺蹭饭呢。
谢安行了个礼退下了。
田主簿也很快过来了,他一看见陈寺卿就两股战战,“大人,唤下官何事?”
田主簿额头冒出层汗,低着头不敢看人。
陈寺卿冷哼一声,“你还问老夫何事呢,你那兄弟两口子我听说去沈家的摊子上闹了,是不是你授意的?”
田主簿噗通一声跪了下来,“不是下官,不是下官,下官怎敢,请大人明鉴啊。”
“怎敢?我看你敢得很,我听公庖的人,你那侄儿在我们大理寺面子挺大的呀,我看你那兄弟,若不是仗着有你撑腰,也不敢去沈家那闹。”
“不敢,不敢!”
“怎么,昨儿本官也在军巡院,难不成是觉得这案子判得偏私?”
田主簿额头豆大的汗冒了出来,“是下官治家不严,下官,下官这就回家,问,问问怎么回事。”
“去吧,把你家治理清楚了再回来,若是连你那一亩三分地都治理不好,还能在我们大理寺断好案子不成?”
田主簿连声应是,出了门腿都是软的,举着青色的官袍擦了擦额头的汗,一路小跑回到了家。
今日来大理寺他就觉察到了,同僚对他爱答不理的,更是没想到,他大哥两口子竟然去沈家的摊子上去闹,那摊子上有多少大理寺的官吏在那用饭!
这不是要害死他!
田主簿一路跑着回了家,到家的时候,他哥嫂两口子正在堂屋拉着他老爹老娘哭诉。
看见田主簿回来了,田家哥嫂又对着田主簿哭诉,“老二,你救救你侄儿,打也打了,银钱也赔了,怎么还要坐牢啊,这出来了以后可怎么相看姑娘啊。”
田主簿的娘子说道:“大嫂,我相公只是个主簿,他哪里有那手眼通天的本事。”
田二他娘瞪了眼,“那会儿去沈家提亲的时候,你们不是也觉得好,现在出了事了,你们家倒是干干净净的,我家呢!”
“住嘴!”田主簿呵斥了一声,“你们还有脸去沈家的摊子上闹,闹的时候看见有穿官袍的人吧,那可都是我们大理寺的人!”
田二他爹啊了一声,“难怪,这沈家肯定认识比你还厉害的官吏呢,要不然怎么会判怎么重!”
田主簿恨不得给他哥一巴掌!
田主簿脑袋气得轰轰的,他就没见过这么蠢的人!
“你两跑过去闹!是觉得自己有理,还是让人家觉得这田家后头有我这个做主簿的撑腰!我一个从八品的主簿,那摊子上你随便拎出来个穿官袍的官儿都比老子大!”
原本田二去沈家提亲的事,田主簿是赞成的,现在田家还没有分家,等沈婉嫁进来了,赁个铺面开个食肆,他也能从中得到些好处。
现在好了,偷鸡不成蚀把米!
“娘,你别说话!现在我看他两就是想害死我!知道我为什么回来吗?陈寺卿让我回来处理完家务事再回来!别说日后不好升迁了,现在官都要没得做了!”
田主簿的媳妇儿一听啊了一声,大骂一声,当即就冲上去和田二他娘厮打了起来,“谁让你们去闹的!谁让你们去闹的!害得我男人的仕途都要断了!老娘跟你们拼了!”
田主簿媳妇儿原本隔岸观火看老大家的笑话,没想到这火都要烧到自己身上了,哪有不生气的。
现在她男人大大小小是个官儿,她怎么说也是个官娘子,若是闹没了,她这点体面都没了!
田主簿的官职自然不会轻易没了,只不过几乎断了仕途,这辈子怕是只能当个小小的官吏了!
田家闹成一团,爱看热闹的左邻右舍偷偷爬在田家么口看热闹,听说田二坐牢去了,这田主簿也遭了训斥。
活该,这田家人仗着自家有个做小官,天天一副鼻孔朝天看不起人的样子,也就在他们这些小老百姓面前耍耍威风罢了。
田家闹成什么样,沈婉不知道,她也不想知道,这算对她来说已经过去了。
牛管事背着手过来了,“沈姑娘今儿做啥呢?”
“红烧肉和仔姜炒肝。”
“呦,两都是我爱吃的,都多做一些,比平时的量多一半,最近这两天老是有人说不够吃的,到时候我和打菜的杂役说一声,给每碗里都多打一些。”
“好。”沈婉见牛管事今儿心情不错也问了句,“牛管事今日准备烧什么菜呢?”
“咳,我新发现了一道菜,林檎果炖羊肉,我试试。”
“味道应该挺好的。”
“我觉得也是。”
牛管事背着手哼着小调走了,今儿心情真是极好,田二那烦人的家伙走了,他心情能不好吗?
有田二在这,跟着自己半强迫着让他教着烧菜,有时候连自己这个管事都不给面子,可算是走了,牛管事这会儿心里舒畅着呢。
你别说自打这沈姑娘来了,不仅来公庖吃饭的人多了,就连田二这个碍事的家伙都给他弄走了,喜事一件。
临近晌午,灶房里各自忙碌了起来,各种香味儿飘了出来。
沈婉的红烧肉里头还炖了鸡蛋,一人碗里打上一个,她最喜欢的就是吃红烧肉里头炖的鸡蛋了,鸡蛋混着肉香和香料的香味儿,她能吃上两三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