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煎肉,炒糖色,放肉,葱姜香叶八角山楂片,黄酒酱油倒入其中,添水闷煮即可。
等汁水收到一半然后把剥了壳的鸡蛋放入其中。
最后耐心收汁即可,收到锅里的酱汁冒出泡泡,浓郁的酱汁裹满每一块肉。
收汁的活儿沈婉交给了冯春,她在一旁抓着猪肝,猪肝用淀粉裹了一道,滑出来的猪肝才更嫩滑。
下差的钟声敲响,大理寺的公庖又蜂拥挤满了人。
大家搭眼一看大概就能猜出哪道菜是沈婉做的,牛管事擅长羊肉,沈姑娘擅长猪肉,另一位师父擅长面点。
七八个菜想端哪个端哪个,沈婉烧的菜依旧很受欢迎,浓油酱赤的红烧肉放在米饭上,筷子轻轻一夹,肥肉部分就夹下来了,搭着米饭吃实在是太香啊!
还有那小炒猪肝,不知道怎么炒的,猪肝又滑又嫩。
陈寺卿正品着红烧肉呢,就看见刘副御史偷偷摸摸坐在了一边,生怕他看见似的。
陈寺卿索性端着饭过去了,“呦,老刘,今儿来我们大理寺督查什么案子呢,怎么没找我呀。”
刘副御史嘿嘿笑了一声,“一点小事,麻烦不到陈寺卿您大驾。”
刘副御史有些心虚,其实他就是快晌午的时候过来蹭饭的,还带了刑部的人,他也不想啊,人家非要跟过来。
因着大理寺离御史台没多远,现在不仅刘副御史喜欢过来蹭饭,就连他御史台的同僚也喜欢过来蹭。
之前还打着督查案子的借口过来,现在脸皮厚了,偷偷摸摸就过来了。
“这个红烧肉好吃!没想到这猪肉还能烧这么好吃。”
“这羊肉也不错,炖得清甜。”
“你别说这大理寺的公庖做饭就是好吃,难怪现在一说去大理寺,都抢着过来呢。”
旁边几个御史台的官吏嘀嘀咕咕说了起来,有头一次来的,尝了一口立马爱上。
今日人有些多,就连牛管事的林檎果炖羊肉都被拿得差不多了,牛管事来前头转的时候,还有些惊讶呢,今天他的菜竟然没剩多少。
他今天做了个林檎果炖羊肉,还有香油芝麻拌林檎果黄瓜丝,竟然都被拿得差不多了。
牛管事心中欢喜,把这两个方子给记了下来,试了这么久的新菜式,还真让他试出来一道两道的,改日在拿这林檎果和鸡一块试试看。
沈婉也坐在后面吃饭呢,今天牛管事的两个菜看着都不大像黑暗料理,苹果味道温和,入肉菜的时候里头的果胶能使肉香气更浓郁、色泽更诱人,肉质也更软烂。
苹果还能很好的中和掉肉的油脂感,让肉的口感更加清爽。
沈婉吃了一碗米饭,又盛了一碗苹果炖羊肉,里头的汤挂着点甜甜的味道,好喝~
牛管事从前头又转了过来,今儿这道菜很是成功,就连大理寺的同僚都夸他今日做得两个菜好吃。
见沈婉也在吃他做的菜,牛管事轻咳一声问道:“沈姑娘,今天我做得菜怎么样?”
沈婉很给面子的点头,从卖相口感夸了一通,牛管事很是高兴,觉得沈婉很是识货,那真是高山流水遇知音啊!
“牛管事,你没发现这林檎果炖出来的羊肉,肉质更软烂了?”
牛管事也夹了块羊肉尝了一口,“还真是,我刚开始以为是火候到了,想来应该是这林檎果的功效。”
沈婉点头,“我也发现了几种能入菜的果子,今日这道红烧肉里头就放了几片山楂,放了山楂之后肉能炖得更烂,还有之前做的梅子烧排骨,蜜饯自带的酸甜能不用调汁就把肉沾上了味道。”
牛管事拉了凳子坐在沈婉面前,一脸激动地看着沈婉,“沈姑娘,这,这些事你大可不必告诉我。”
哪个大厨发现了什么东西,不都是藏着掖着,哪像沈姑娘这样把自己的发现告诉他的,牛管事一时激动不已。
沈婉笑着摇头,“大家都是同僚,相互交谈交谈经验。”
这些也不是她发现的,沈婉觉得没必要藏着掖着,大家都知道了,烧出来的菜也更美味了不少。
之前牛管事隔三差五就会做上一顿创新菜,沈婉也没点评,牛管事是比她有资历的老师傅,只觉得有种梦回大学食堂的感觉。
现在不过是大家坐在一起交流经验,就像是那道林檎果丝拌黄瓜丝,竟然意外的好吃爽口。
她今儿烧了重口的红烧肉,搭着牛管事的凉拌二丝,很是清爽解腻。
她沈婉从来不会轻看了手艺人,她觉得自己是吃了前辈经验积累的福,就算是没有她,牛管事试着试着也能发现果子入菜的妙用。
就像今日的凉拌二丝,她还是头一次吃到,又真心实意夸了一番。
牛管事被夸得激动的脸红,自打沈婉来了,她做的菜人家都说比自己做得好吃,沈婉不过是个年轻姑娘,他都三四十了,被一个年轻姑娘比下去,心里自然有些不舒服。
牛管事虽然心中不服,但不会故意刁难难为人,对沈婉该怎么样怎么样,他知道自己翻来覆去那几个菜,人家都吃腻了。
那次见沈婉做了梅子烧排骨,由此想着他是不是可以尝试一些新菜,没想到还真让他试出来了些。
牛管事哈哈笑了起来,心情极好,今日不仅田二走了,他还试出了新菜。
沈婉吃过饭背着她的挎包也走了,手上拿着个林檎果,嘴角带笑,昨儿刚下过雨,太阳很好,路面还有些湿漉漉的呢。
回到葫芦巷子,沈小勺正在一群小孩子在巷子里玩呢,看见沈婉回来了哒哒哒就冲了过来,“阿姐,你回来啦!”
沈婉把手上的林檎果儿塞给了她,看着沈小勺啧啧摇头,“你呀,自打不学绣花了,我看就成了野丫头了,等入了秋了,阿姐送你去学堂。”
沈小勺正咔嚓咔嚓啃着林檎果呢,撑得一边小脸都嘟了起来,听沈婉这么说摇得头上的两个小揪揪乱晃,“我不要,不要去。”
“这可由不得你哦。”沈婉牵着沈小勺的手,“走,回家。”
沈小勺一手啃着林檎果,一手牵着她阿姐,沈小勺小声和她阿姐说道:“阿姐,今天杏花她舅舅来了,要把杏花带走,她家今天吵架了。”
沈小勺有些难过,她打小就是跟杏花桃花玩的,桃花走了,说不定杏花也快走了,她都好久没看见桃花了。
“阿姐,你说杏花也会走吗?”
沈婉揉了下沈小勺的脑袋,“阿姐也不知道。”
“杏花说想去找她娘,我也想杏花姐去找她娘,不要在王家了,王家待她又不好。”
“你呀,人不大,知道的倒挺多。”
沈婉确实不知道杏花会不会被带走,现在主要是王家不放人,青娘都出了月子好一阵了,青娘她大哥来王家好几趟了,想让两家和离,把三个孩子都带走。
王家怎么愿意的,说什么都不愿意和离,青娘在王家的时候可没少给家里挣银钱,若是青娘走了,这银钱也不跟着走了。
死命留着杏花想让青娘带着孩子回来。
青娘的大哥特意挑了晌午吃饭的时候来,那会儿王善长在家呢,这次又没有谈成,王家说什么都不愿意。
青娘大哥叹着气回了家,院子里他媳妇儿正抱着桂花玩呢,小丫头都快两个月了,现在都已经张开了,小脸白白嫩嫩的格外招人稀罕。
青娘正在树荫下绣花呢,看见他大哥回来了,见他大哥眉头紧锁,就知道又没有谈成。
李家大嫂用胳膊肘撞了下她男人,“行了,他王家不是要拖着,就让他拖,青娘现在住在家里,挣得银钱也不会往王家拿,王家早晚觉得亏了,又想要儿子,拖着看到时候谁急。”
道理是这个道理,真拖个三五年的,青娘在娘家不回去,王家那边落不到银钱又急着要儿子,到时候比青娘都急呢。
青娘也皱着眉头,‘拖’不失为一个法子,只是现在杏花快八岁了,等个三五年也快到了相看的年岁了,王家到时候就算是愿意和离,也不会把杏花给她的。
更何况,学绣花年岁小越容易学,等杏花十二三了,荒废了好几年的时光,这绣花的手艺早就荒废掉了。
“大哥,既然王家如此算计,我们也没必要和他谈了,我去找王善长。”
李大哥拉住了她,“你不能去,王家本来就想要你回去,你这要是去了,怕要拉着你回家呢。”
青娘摇头,“大哥,这是我的事,早晚都会面对他的,大哥,你放心好了,王善长自视读过几年人的读书人,最是要面子了,他不敢大庭广众之下动手的。”
青娘想好了,她是有手艺的,一个人完全能养活儿三个孩子,等她接了杏花回来,就去外面赁个院子,她带着三个孩子过日子。
一直住在娘家也不是法子,她孩子太多,大哥家也有两个孩子,屋子住不下的,她一出了月子就开始干活,这一个月也攒下了三贯钱。
“那我陪着你一起。”
青娘托了她大嫂帮忙看孩子,她和她大哥去铺子里寻王善长去了。
王善长在一家粮食铺子做账房,有那么几分体面。
青娘站在门口唤了他,“王盼儿,王盼儿。”
王善长正在盘账呢,听见不是唤他的头都没有抬,还是铺子里的小伙计唤了他,“王账房,有人找你呢。”
李大哥抱着胳膊站在门口,大声喊了一句,“王盼儿!怎么不识号呀!”
王善长一看站在铺面门口的人气得脸红,匆忙从里头出来了,快两个月没见青娘了,她好像比之前白了不少,气色也好了不少。
王善长强忍着怒火,脸上挂着笑出来了,“青娘,你来了,走,我送你回家。”
王善长想动手拉青娘,被李大哥给挡住了,“少在这动手动脚的!”
青娘看向王善长,“我是来和离的,杏花我要带走。”
“不行!青娘也太任性了些,这些年我们吵过架没?日子过得好好的,不就是这胎又是个丫头,我们再生就好了。”
“呵,是没吵过架,那是因为这些年我给你们王家挣了多少银钱!必须和离!”
“我不愿意,杏花你也带不走,要想见杏花,你必须带着孩子回来!”
要问王家为什么不急着把桃花也给弄回来,因为王善长觉得现在带回来还要养着她呢,五岁的丫头还要留个人在家照顾孩子,还不如跟着青娘呢。
“王善长,若我一直在娘家不回来你又能奈我何,到时候你生个屁的儿子,你就等着吧!”
听青娘这么说,王善长的脸扭曲了一瞬,“青娘,你当真如此无情!”
“到底是我无情还是你无情,我这些年在你看辛辛苦苦养家,你呢,到头来如此轻贱我女儿!”
青娘直接冲到了铺子里,指着外头的王善长说道:“他王善长,嫌弃我生了个女儿,为我闺女取名招娣!大家都来看看这狗男人!我李青娘自打嫁入他们王家八年,靠着绣花手艺不知道挣下了多少银钱!”
王善长想去拉扯青娘,被李大哥给拦下了。
青娘在铺子里痛斥着王善长的所作所为,铺子里的客人伙计都看着这场热闹,王善长想捂住青娘的嘴,奈何被李大哥拦着进不来。
“你是王账房的娘子呀,我咋瞧着不是你呀,王账房的娘子不是瘦长脸那个?”
“宋三,你少给老子胡说八道!”王善长气得大声吼道。
铺子里的客人议论了起来,“这男人还在外头找了啊!一边用着原配的银钱,还嫌弃人家生了闺女,没想到背地里还找了个呢。”
王善长大声道:“你们胡说胡说!那人是媒人!”
李大哥一听更是怒火中烧,一拳头打在了王善长的脸上,“好你个王善长,你还没和我妹子和离呢,就去另外寻了媒人了!”
铺子里闹成一团,走到时候李大哥威胁道:“若是一日不签和离书,老子就一日过来寻你,让你这吃饭的饭碗保不住!”
李大哥呸了一声,和他妹子走了,青娘路过王善长的时候,看都没看他一眼,没想到来了铺子闹上一场,竟然还有意外收获。
青娘两人走了,铺子里的人对着王善长指指点点,王善长恨不得找个耗子洞钻进去,那刚戳破他的宋三暗中偷笑,活该。
王善长看了一圈嘲笑他的人,原本他能稳稳拿捏住青娘的,都怪那宋三坏了他的事!
王善长一把抓住宋三的衣领子,“你以为我走了,你就能当上账房,你做梦!”
“哎呀哎哟,松手,大家都是体面人,是不是盼儿哥。”
宋三这话一出,铺子里的人哄笑出声,王善长脸上挂不住,甩了下袖子会柜台后面去了。
路上,青娘不由心中松快了几分,既然王善长另娶,那她应该很快就能和离了。
压在她心口的石头总算是松动了几分了。
青娘不由落泪,李大哥宽慰她,“妹子,别哭了,这事怕是很快就能解决了。”
“大哥,我知道了,我这是高兴的。”
现在换她们李家占据了上风,李大哥第二天一早趁着人多的时候在铺子门口叫嚷,一直把王善长唤作王盼儿,本来早上那会儿人就多,这会儿路人更是围着铺子门口看热闹。
一听这事的原委,买菜的婆子妇人气得不行,对着王善长指指点点,“负心汉,不要脸!”
“就是,就是,谁家姑娘不是如珠如宝的,你倒好,竟然敢给自己闺女如此取名,黑心肝的!”
“呸!以后都不来他家买粮食了,吃了要坏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