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原本这粮食铺子的东家,见不少人围着他家铺子还高兴呢。
人多生意这不就来了,听见有人说吃了他家粮食要坏肚子,东家这才变了脸,这不是要坏他生意!
李大哥从袖中拿出和离书,“王善长,如今我们两家已经恩断义绝,以后嫁娶各不相扰,这和离书你到底是签还是不签?”
王善长缩在柜台后面不敢露面,还是粮食铺子的女主人让伙计把人给拖了出来。
王善长拿袖子挡着脸,街上的人对他指指点点的,“什么人呀,这还没和离呢就去另寻他人了,呸!”
“我,我没有,青娘她是我的妻,是我的妻。”
粮食铺子的东家娘子抱着胳膊哼了一声,“王善长,你这是何意,不和离又另寻她人,难不成是想纳妾不成,你这是既想要原配的银钱,又想要再娶一房,你想得还挺美的。”
那东家拉了一下他娘子,“娘子,我们回后院,这里没咱的事。”
“屁的没咱的事,没看大家都要不买咱家的粮食了,你给老娘闭嘴!”
东家讪讪闭嘴不敢说话了,他惧内,不敢忤逆了他娘子。
众人一听更是骂了起来,“不要脸,呸!什么东西,忒不要脸了!”
李大哥没想到今日这么多人帮忙,拿着和离书逼迫王善长,“你签不签,若是不签我天天来!”
铺子东家一听急了,想说什么被他娘子一把给扯了回来,一个踉跄,险些拽他个大马哈。
东家讪讪道:“娘子误会,我是想说把王善长给赶走,咱家不要他了。”
“闭嘴吧你,少添乱。”
那穿金戴银的娘子瞪了一眼她男人,这王善长现在还不能开了,她最讨厌的就是这种负心汉!
若是现在把人给开了,这李家娘子怕是不好和离。
只要一日这王善长不和离,她就一日不开了王善长,让这位大哥日日过来骂,看他王善长怎么抬头,哼。
“你到底是签不签!”李大哥厉声问道。
人群中有个葫芦巷子的婆子,看见这家铺子门口围了不少人也过来凑热闹,没想到是王家的事。
王家这一阵在闹和离,李家兄弟都跑好几趟了,架也吵了,好话也说了,那王家就是咬死了不松手。
原来是打这纳小妾的主意呀!呸,什么东西!
那王善长一个月挣那不到两贯钱,养家里好几口哪里够花的,更别提纳个妾了,他们这寻常老百姓,有几个纳妾的,这王善长竟然想纳妾!
这婆子呸了一声,“王善长,青娘的绣品可都是你娘拿出去买的,这葫芦巷子谁不知道呀,青娘一个绣娘,挣的银钱都落你娘手里了,要不然你哪来的银钱纳妾呀!”
众人一看这李家娘子还是个绣娘呢,难怪这姓王的不愿意撒手呢,原来是因为这呀!
粮食铺子娘子一听,更是气得牙痒痒的,好他个王善长,在她家铺子里做账房,看起来人模狗样的,没想到背地里竟然这么欺负人!
拿着原配挣来的银钱想给自己纳小妾!还死拽着原配不撒手,什么东西!
众人骂得王善长抬不起头,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啊!
王善长见不和离不行了,破罐子破摔说道:“签,但我有个条件,你们李家必须赔我家二十贯钱!”
李大哥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二十贯!王善长你想儿子想得失心疯不成,我家妹子给你家挣了多少银钱了,你竟然还想要银钱!”
周围人也纷纷骂了起来,王善长知道自己的名声怕是再坏也坏不到哪去了,还不如捞些银钱另娶。
“青娘这些年在我家吃的穿的,还有那两个丫头,上次生产还花了三贯钱,我要二十贯不过分吧,若是不给,就算是和离书签了,杏花你们也别想带走!”
李大哥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做,这王善长也忒无耻了些!
二十贯,他家能拿出来,但他不想便宜了这混蛋,但杏花肯定不能留在王家,以后有了后娘就有后爹。
东家娘子出来打圆场,“王账房,行了行了,一日夫妻百日恩,何必闹这么难看呢,这样吧,我看五贯钱得了,念在你是我家账房的份上,想来你娘子现在也是身无分文,哪里拿的出银钱的,我替她出了。”
“柳娘子,这……”
柳娘子摆了摆手,“哎,小事一件,这五贯钱我出了,你看看闹成这样,我家还要做生意不是,再闹下去你的活计……赶紧签了,把这看热闹的人都给打发走。”
柳娘子从李大哥手上拿过来了和离书,又唤小二那笔和银钱。
看热闹的人你一句我一句,吵得王善长脑袋嗡嗡的,看见柳夫人当真拿了银子出来,稀里糊涂就签了字。
李大哥心中一喜,这事总算是办成了!
“你跟我走一趟,去你家把杏花放出来。”
柳夫人朝着他男人使了个眼色,这东家很是有眼色地拉住王善长。
“走走走,我陪你走一趟,要不是你是我铺子的账房,我才懒得管你这破事的,你可得给我好好干,我这又是给你出银子又是出人的。”
李大哥忙找帮闲捎口信,让人家帮忙把他妹子叫到葫芦巷子,一些衣裳嫁妆该带走带走,不能便宜了这王家!
之前陪嫁过去的银钱怕是早就没了,当时打的箱子柜子这些都得给弄走。
见要去王家接孩子,看热闹的人乌泱泱也跟着去了,那柳娘子也跟了上去,去看看热闹。
东家和他娘子说道:“娘子,你真给王善长五两银子啊。”
他抠得跟铁公鸡似的,家里的银钱除了给他娘子和孩子花,其他人一个子都别想从他手上拿走的。
他娘子一出手就是五两银子,他家就是有钱也不能这么糟蹋啊!
柳娘子啧了一声,拿绣帕遮住嘴,“笨啊你,到时候寻个错处,让他赔给你不就行了,再把人给撵走了,看见他就烦了。”
东家一喜,“哎,还是娘子你聪明!”
这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王善长嫌人多,挥着手驱赶着看热闹的人,“都走开,走开!”
“哎,你这人,这路又不是你家的,凭什么你走得,我们就走不得了?”
“是呀,难不成这路是你家的不成?”
粮铺东家劝了一句,“你赶紧回家把那丫头带出来不就行了,管他们作甚。”
王善长一想也是,对这群看热闹的人恨得牙痒痒。
一群人乌泱泱地跟着王善长来到了葫芦巷子,小马道街的早市刚散去没多久呢。
这条街本来人就多,这会儿看见一群人朝这边走着,有人就问了句,“干什么呢这是,这么多人?”
“去看人家和离呢!”
一听有热闹可以凑,不少人也跑着跟了上来,等到了葫芦巷子,人多得挤都挤不动。
王婆子这些日子也不说出去说闲话了,就算是串门也只是坐在巷子里,就是为了看着杏花,杏花这丫头机灵,怕她偷偷跑她舅舅家去了。
杏花和沈小勺几个小孩子正在巷子里玩踢毽子呢,就看见一群人来,领头的是她舅舅,杏花一喜,“舅舅!”
王婆子也看见李家来人了,一看这么多人,以为李家是过来抢人的,忙冲过去一把拽住杏花往家走。
杏花挣扎着,“我不走,我不走!舅舅,舅舅!”
沈小勺也拽着杏花的胳膊,“你放开啊!”
沈小勺跟个小秤砣似的,王婆子愣是没有把人给拽动,两个丫头一块挣着,愣是拽得王婆子哎呦一声趴在了地上。
几位聚在门口一道做针线活的妇人婆子笑出了声,蔡春花今日也在家呢,今儿沈婉休沐,做了早市一家人就回来了。
杏花跑着去找她舅舅,“舅舅,舅舅!”
李大哥一把把人给拉到了身边,“哎!舅舅接你回家了。”
王婆子从地上爬起来,身上的灰儿都来不及拍的,“来人啊,抢小孩了,来人啊,抢小孩了!”
哪里有人帮她的,徒惹了邻居嗤笑出了声。
王善长被看热闹的人堵在了后头,他推开人群,“娘,给他,一个丫头片子罢了,我与青娘已经和离,三个丫头片子都给她了。”
王婆子骂了一声,“谁让你签和离书的!”
“娘,这李家去铺子里闹得厉害,我的活儿差点都要被他们给闹没了,赔偿了五两银子,以后再娶个更好的,她一个下堂妇,看以后谁还要她!”
沈小勺一听脸上立马露出个笑,随后嘴角又耷拉了下来,杏花也要走了。
沈小勺拔腿跑回了家,沈婉这会儿听见巷子里的动静刚好要出来看看怎么了,沈小勺就跑了过来,“阿姐,杏花要走了!”
“青娘来接杏花了?”
沈小勺丫头,“是李家舅舅,说他们和离了。”
沈婉也从院子里出来,出门一看吓了她一跳,嚯,这么老些人,都要把葫芦巷子给挤满了,这李家大哥这是从哪找了这么些人呀。
既然杏花已经给了李家,王善长摆了摆手,“赶紧走吧你们,休要在这胡闹!”
“这可不成,我妹子的嫁妆还要拉走呢。”李大哥说道。
王婆子一听跳脚道:“什么嫁妆,什么嫁妆,你妹子带过来的银钱她早就自己花完了!”
“那还有当初打的家具呢!”
王婆子不愿意,那箱子柜子都是榆木打出来的,值些银钱,怎么能让拉走呢,这可不行!
王婆子说道:“不成!要是想拉嫁妆,杏花就不能走!”
王婆子要上前抢孩子,觉得桃花那个小丫头片子被李家带走罢了,这杏花都快要八岁了,在家能干活儿,现在带走了,她觉得有些亏了。
柳夫人哎呀了一声,拿胳膊挡开了王婆子的手,“有帮闲没?去把这孩子给送回李家去,大人在这办事,小孩子在这碍事。”
“我我我,我是帮闲!”
有个年轻汉子挤了出来,都是这一片的人,葫芦巷子的人都眼熟,李大哥托了人先把杏花送回李家,省得一会儿这家人出尔反尔。
沈小勺一看杏花要走了,眼眶都红了,“杏花,杏花!我以后去你舅舅家找你玩呀!”
“哎,我去找我娘和妹妹了,你一定要来找我呀!”
“嗯!”
那帮闲背着杏花,挤着看热闹的人群出去了。
沈小勺举着小胖手擦了擦眼泪,沈婉揉了下她的脑袋,“好了,杏花是去找她娘去了,等一阵阿姐带你去她家玩。”
“嗯,阿姐,你一定要带我去呀。”
“一定的。”沈婉说道。
王婆子被那衣着华丽的妇人挡了一下,朝着人家瞪了过去,“你是谁,多管我家的闲事!”
又眼神上上下下扫着这妇人,三十来岁的模样,生着张方脸,梳着个螺髻,斜斜簪着一朵碗口大的红色芍药花,上头还插了两根赤金簪子。
穿着身紫色水纬对襟衫儿,白碾光挑线裙儿,手腕上叮当作响白玉镯,耳间簌簌做闪琉璃坠儿,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娘子。
王婆子说道:“难不成你是我儿看中那小妾?”
这通身的富贵,倒也不是不行,她儿子可是识文断字给人家做账房的。
那东家一听顿时气得眉毛倒立,“我呸!这是我娘子,兴隆粮食铺子的掌柜的,你家算什么东西,也敢胡乱攀扯我娘子!”
王婆子一句话说得王善长额头冒汗,“娘,你别胡说,这是我们东家娘子。”
兴隆商行的东家忙把自家娘子往后头扒拉,心里气得要命,要不是看在那五两银子还没拿回来呢,他现在就把王善长给开了,呸!
一听是她儿子干活的粮铺的东家,王婆子这才没说什么了,要不然她非要骂上两句不可,多管闲事!
这兴隆商行的东家姓钱名兴,开着个不大不小的粮食铺子,人送外号软脚铁公鸡,出了名的惧内又抠门,人家还乐此不疲。
自己穿的都是身洗得发白的旧短褐,脚上一双黑布鞋,一点都看不出来是粮食铺子的东家,自家小二穿得都比他强上几分。
就在这时后头不知道谁喊了一句,“都让让,让让,李家娘子过来了!”
看热闹的人呼啦啦贴着墙让了条缝,青娘从人群中挤了过来,“大哥!”
“妹子,咱现在和王家和离了,走,去把嫁妆东西搬走。”
“哎!”
王婆子不让,蔡春花在旁边说道:“得了吧,既然已经和离,人家的东西还不让带走,你这说到开封府都没理的。”
左邻右舍和看热闹的人纷纷称是,王善长嫌丢人,让青娘赶紧去拿,要不然这些看热闹的人围着不走。
青娘跟她大哥进了院子,沈婉也跟着进了王家,看着青娘从屋子里搬东西。
李大哥喊了一声,“来两个帮闲,帮我们搬搬东西,多谢大家了。”
人群中说道:“一点小事,寻什么帮闲呀,这么多人呢,什么家伙什大家下手抬抬就是了。”
“就是就是。”
人群中挤出几个年轻汉子,都是跟过来看热闹的,站在后头正愁看不见呢,帮人家搬一下东西,这不就能看见了。
众人七手八脚的抬了衣柜箱子桌子凳子衣物棉被绣账,只要是青娘当家陪嫁过来的东西都给带走。
有些东西青娘看着恶心,去当掉也不给王家留下来。
看热闹的人连王家的墙头都爬满了,搬东西的时候都要险些过不去,这和离阵仗闹得,比青娘当年成亲的时候人都多。
巷子口有热心人帮忙叫了辆牛车,上头摞满了青娘的嫁妆,东西收拾好了,看热闹的人才渐渐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