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沈婉在屋里歇了一会儿,他大哥喊她弄好了就出去了,猪蹄已经烧好了,都给切成块了,他大哥这会儿正在院子里给她开栗子呢。
这蹄花汤好做,焯一边水直接放瓦罐里煮就行,再丢一些葱姜花椒,头一日泡好的芸豆往里一放就不用管了。
沈小勺下了学就一阵风似的跑回了家,“阿姐,你炒栗子啦!”
沈婉的栗子刚出锅,沈小勺就回来了,书包一丢就过来抓栗子,沈婉笑着说道:“你鼻子怪灵的,没进家呢就闻见了。”
沈婉剥开栗子壳吃了几个,香甜软糯,这家栗子不错,改日再去他家买一些。
沈婉给沈小勺的荷包里装了一些,“去叫穗穗也出来玩。”
“哎!”
沈小勺跑着叫周穗穗玩去了,站在门口喊了两声,周穗穗不肯出来跟她玩,沈小勺以为人家害羞呢,拉着人家给拉了出来,“我阿姐炒了栗子,走,去我家吃栗子。”
周穗穗不肯,“我不去了,我要帮我娘烧火。”
“那吃完栗子再回来呗。”
沈小勺拉着她的小伙伴就要回家,到了沈家大门口了,周穗穗说什么都不进去。
沈婉听见动静出来了,手上端着个小笸箩,“穗穗吃栗子,铁蛋你们要不要吃栗子,刚炒出来的。”
几个在巷子里的小孩子呼啦啦全都过来了,铁蛋举起袖子擦了擦鼻涕,“谢谢沈婉姐姐!”
沈婉看着铁蛋直笑,这小子皮实,“用你的衣角兜着,阿姐给你多抓点。”
“哎!”
铁蛋忙抓起了衣角,沈婉抓了两把给他,其他小孩子也纷纷学着铁蛋的样子拽着衣角,沈婉一人给抓了两大把。
狗蛋抓着衣角偷偷看沈婉,生怕沈婉不给他,因为他和沈小勺打架了,沈小勺要和他绝交。
沈婉笑着也给他抓了两把,狗蛋眼睛一亮,“谢谢沈婉阿姐,阿姐,对不起,上次我不应该和小勺打架的,我以后再也不打她了,我阿奶说了,打小姑娘丢人。”
沈小勺一听跟个骄傲的小公鸡似的抬下巴,“是我打的你,你还打不过我,羞羞脸。”
沈婉笑了两声,“行了,以后都不许打架了,在一起好好玩。”
狗蛋看沈小勺,“沈小勺我和你道歉,你以后能不能还跟我玩。”
“好吧,但你以后不许说穗穗的坏话,要不然我才不要和你玩的。”
狗蛋傻笑着嗯嗯点头,“我肯定不说周穗穗的坏话了!”
“好吧,那我和你玩。”
几个小孩子又和好了,沈婉抓着栗子给周穗穗,“穗穗,姐姐也给你抓一点。”
周穗穗兜住了衣角,沈婉给她抓了两把,“行了,都玩去吧。”
几个小孩子得了糖炒栗子,高兴的跑一边玩去了,沈婉拉住了沈小勺,轻声和她说了两句,沈小勺啊了一声,“大哥和穗穗娘吵架了呀。”
沈婉拍了拍沈小勺圆滚滚的脑袋瓜,“行了,去玩去吧,一会儿回来吃饭。”
“哎,知道了阿姐!”
沈小勺跑着去和几个小孩子玩去了,一群小孩子得了糖炒栗子,往人家墙根那一坐,叽叽喳喳边吃边说了起来。
小孩子特别是小男孩,六七岁正是猫嫌狗弃的时候,好好的衣裳没穿两天就脏了,多是穿一些棕色蓝色短打,一圈小孩子往墙根下一蹲,跟一群灰扑扑的小麻雀似的。
也就沈小勺穿得鲜亮,往中间一段跟个小胖彩鹦鹉似的。
沈婉也回了院子,他爹和大哥这会儿正在刮猪皮上的油脂呢,一会儿煮上就行了,明儿拿到铺子里做灌汤包用的。
天快黑的时候,各家各户都亮起了灯,巷子传来妇人高声唤小孩子回家吃饭的声音,一群小孩子做鸟兽状四散回家吃饭去了。
沈小勺跑过来抱她阿姐大腿,“阿姐,我打听好了。”
沈婉蹲下来,沈小勺趴在她阿姐的耳边嘀嘀咕咕说了起来,沈婉了然,原来是因为这呀,这石家人真够无耻的,单等着过来占便宜。
“你别说,你还挺管用。”
沈小勺得意,“那是。”
沈婉盛了蹄花汤出来,一人一大碗,猪蹄炖得颤颤巍巍的,里面的芸豆有的都煮烂了,汤汁浓稠,满满都是胶原蛋白。
再挑上一碗小料子,蘸着吃别提多美了。
“走,吃饭了。”
“哎!”
--翌日--
“谢大人,谢大人!”
沈婉快步追了上来,谢安停下了脚步,“沈姑娘。”
谢安依旧是每天早早过来吃早饭,他来的早,不用怎么等位子,稍等一会儿就有地儿坐了,要不然等人多的时候,铺子外头排着长队,铺子里头也没地儿坐的。
这一阵子谢安都是早早去大理寺上职去了,复核案子都快了不少。
沈婉朝谢安笑了下,“谢大人,我想问你一些事。”
这不有现成的人问,谢安是大理寺少卿,相当于最高人民法院副院长了,还有他不知道的条律不成?
谢安听沈婉说问一些事情,以为是两人的私事,不由微微挺直了腰板,心里早就把家中几口财产几何都给盘算好了,只等着沈婉问了。
沈婉问的确实是私事,但不是他们两的。
谢安听完微愣了一瞬,“根据《宋刑律》‘居夫丧’二十七个月不得再嫁,虽是这么规定,但百姓间灵活了不少,若是家贫不能自养者守丧百日即可改嫁。”
“那莫姐姐,就是穗穗娘,她算家贫吗?”
谢安微微挑眉,没想到她问的是莫娘子,他刚寻到莫娘子的时候就给她娘去了信,他娘得知莫娘子的情况就嘱咐他多加照拂。
周大病的时候他送去银两莫娘子都给收下了,安葬的时候他又送去了一笔银钱,后面他让人再去送银两,莫娘子就不肯要了。
谢安心中了然,让文竹给送了些米面过去。
“算。”谢安说道。
“那要是亲爹逼迫改嫁另立婚姻可有效?”
“不可,《户婚律》中非女之祖父母、父母而强嫁者,徒一年;期亲而嫁者,减二等,各离之,女者归前家,娶者不坐。”
沈婉听明白了,若是旁亲违背本人意愿强行嫁娶,要处一年流行,服丧一年的亲属逼嫁减刑二等,若是逼嫁成功,女方可自行归家,男方不知情则不处罚。
这是为了防止亡夫家族亲为了图谋寡妇财产而强行逼迫改嫁。
“我知道了,谢谢谢大人。”
“可是周家族亲逼迫莫娘子改嫁。”
沈婉摇头,“不是。”
沈婉给说了是因为什么,那石家贪图周家这个院子,想让莫娘卖了院子带着银钱孩子归家。
还用想啊,若真回去了,早晚被吃干抹净,银钱要过来完了,说不定还逼着人改嫁再捞一笔聘礼呢。
谢安没想到这石家人如此歹毒,“若是那些人再来,你唤我即可,若是我不在,你找余少卿,我和他打声招呼。”
“好,多谢大人了。”
沈婉有些不好意思说道:“其实是我大哥对莫姐姐有意,若是两人能在一起就好了。”
“夫亡子幼,无人主家,允寡妇招夫维持家计,在民间有个俗称叫接脚夫。”
“啊?还可以这样?”
谢安看着沈婉呆呆愣愣的样子轻笑一声,“嗯,莫娘子是怕改嫁了守不住那院子,若是你大哥愿意做接脚夫,不是两全其美。”
这样既能守住家产,又能招夫维持家计。
“我知道了,多谢大人。”
沈婉行了个礼匆匆忙忙回铺子去了,这会儿铺子里正忙着呢,沈婉赶紧回去干活去了,蔡春花小声问道:“谢大人怎么说?”
沈婉一一给说了,说道她大哥可以当接脚夫,莫娘不肯嫁给他大哥说不定就有怕改嫁了,周家过来收院子的顾虑,她大哥过去不就行了。
蔡大娘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那这么成啊!”
“有啥不成的,让大哥去问问莫姐姐,娘,你看大哥这几天那样子,魂不守舍的,若真是不成,我看他真得打光棍不成,到时候哭的可是你。”
沈婉故意吓唬她娘,看她娘一脸纠结的样子,她就知道她娘心里在左右摇摆的,这事能成。
沈木在铺子里忙活儿一会儿,等人最多那会儿过去了,沈木拎着他的东西出去接瓦工的活儿去了。
这几天他一回家就去莫娘那转转,想帮她干活,莫娘家的院门再也没开过。
沈木有些伤心,又出去接瓦工的活儿去了。
巷子里人都说莫娘这是不愿意沈家的亲事,这两天还有其他媒人上门,莫娘院门都没给开的,这是打定了主意不在改嫁了。
就连周家堂亲都听说了,那妇人大喜,一心只盼着莫娘改嫁了,那院子不就成他们的了。
沈婉忙活儿完铺子里的事就要去大理寺了,最近天冷了,她都换了身厚一些的袄子了。
沈婉刚要走,就有个一位年轻汉子匆匆忙忙跑了过来,“蔡大娘,蔡大娘不好了!沈木从屋顶上摔下来了,你快去看看吧!”
蔡春花吓得手上的笼屉都掉地上了,“可摔的严重?”
“不知道呢,裤腿都是血,您快去看看吧,在李子街的医馆里呢!”
沈婉也吓到了,忙从荷包里掏出一些铜板,“小哥儿,麻烦帮我家关了铺面,再去大理寺帮我说一声,就说沈姑娘家中有事,今儿请假,多谢了!爹娘,我们赶紧走!”
三人急得连铺面都没关,匆匆忙忙去医馆去了。
沈婉原本打算今儿回家告诉她大哥这事还有回转的余地,哪知道她大哥就从屋顶掉了下来,那么高,可怎么是好呀。
三人赶到的时候,沈木就躺在床上,小腿缠了一圈布,还能看见渗出的血,脸上也摔的擦伤了一大片。
蔡春花哎呀哭着一声扑了上去,“我的儿啊,你怎么样了。”
沈老爹也有些六神无主,“老大,摔哪了。”
沈婉看着她大哥浸湿的半个裤腿也是心中一紧,不敢再看了,出去寻大夫问问伤的重不重。
好在没有没有胳膊腿骨折,内脏也没啥大事,就是摔下来的时候腿碰到了铲子给划伤了,血流的有些多。
大夫见沈婉吓得脸都有些白,毕竟是个年岁不大的姑娘,大夫安慰道:“好在年轻,养一阵就没事了,不用太过担心。”
“多谢大夫了。”
沈婉这才微微放心,进屋看见她娘还在掉眼泪呢,“娘不管着你了,不管着你了,你要是愿意做接脚夫,娘去和莫娘说。”
那湿掉的半个裤腿可把蔡春花可吓的半死,什么上门不上门的,孩子平安就好。
沈木脸色有些苍白,“娘,你说啥呢。”
蔡春花擦了擦眼泪,“你妹子今儿问了谢大人了,谢大人提起若是怕周家院子被夺了,可以考虑你去莫娘家过日子,就是咱老百姓说的接脚夫。”
沈木眼睛亮了起来,“娘,我愿意的。”
沈婉也和她娘说了她大哥的伤情,蔡春花这才微微放心,擦了擦眼泪哼了一声,“我就知道一说你小子肯定是愿意的。”
外头还有那户人家的东家,急着给说了当时的情况,“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听见动静的时候人已经躺地上了。”
伤成这样,他家肯定是要赔的,一时间愁苦了起来。
沈木知道这事不怪人家,是他这两天脑子有些乱,干活的时候脚滑摔了下来,“东家,没事的,这事不怪你们,你们走吧。”
东家一听立马露出一丝喜色,人家伤着呢,自己不能高兴,“哎哎哎,多谢了多谢了。”
沈老爹去外头赁了牛车,扶着沈木上去了。
一家人回到了葫芦巷子,牛车进不去巷子,只好停在巷子口,孙豆子这会儿也正在收拾铺面呢,看见沈老爹扶着沈木下来了,也忙过来了,“怎么了这是。”
蔡春花说从房上摔下来了,孙豆子扶着沈木,“我来背沈兄弟回家吧。”
蔡春花连连道谢,孙豆子背着沈木朝家走去,巷子里做针线活儿的婆子瞅见也是哎呦一声,“怎么了这是?”
蔡春花又给说了一遍。
孙豆子背着沈木给送回了家,蔡春花忙前忙后的打水找衣裳,院子里还有婆子跟了过来看看咋回事,蔡春花忙的不行。
沈婉接过她娘手上的木盆,“娘,我来吧。”